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它终于怒了:“这破草还认生!”
白芷难得露出笑容,那笑意很浅,但确实是笑:“它和你一样,只认师兄。”
裂云瞪着她,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你这话什么意思?本座认人可快了!第一眼看见陈源就觉得他是好人!”
陈源蹲在那株嫩苗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叶片。叶片微微一颤,像是回应,那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立刻浓了几分,顺着指尖往他身体里钻。
识海里,翠绿星辰忽然大放光明。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亮得几乎刺眼,整颗星辰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旋转着,释放出一波又一波温润的生机之力。
那些生机之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陈源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泡在温水里,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之前七天积累的疲惫、损耗的灵力、甚至经脉里那些细微的裂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恢复、强化。
然后,一段信息直接涌进他的意识:
【生长法则·深度激活】
【新能力解锁:生机牵引】
【效果:可调动周围灵植生命力加持己身,或用于救治他人。当前可调动的灵植:星尘藤群落(三百七十六株)、长生藤(幼苗)。预计加持效果:生命力提升三成至五成,持续三十息。】
【提示:过度调用可能损伤灵植本源,建议每日使用不超过三次。】
陈源睁开眼,看着眼前那株嫩苗,看着那些还在散发着银光的星尘藤,看着整座岛被生机之力笼罩的景象,忽然笑了。
“长生藤。”他轻声说,“就叫你长生藤吧。”
那株嫩苗似乎听懂了,轻轻晃了晃叶片,像是在回应。
裂云从旁边凑过来,这一次学乖了,没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伸着脖子看:“长生藤?这名字有啥讲究?”
陈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希望它能活得长一点。”
裂云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活得长一点?你费这么大劲种出来的东西,就希望它活得长一点?我还以为你要起个什么‘通天藤’‘噬神藤’之类的霸气名字呢!”
陈源瞥了它一眼:“霸气名字有什么用?能活才重要。”
裂云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于是点点头,又问:“那它有什么用?”
陈源看着那株长生藤,看着那些还在缓慢飘落的银色光点,看着整座岛被生机之力笼罩的景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裂云:“......不知道?”
“嗯,不知道。”陈源说,“但它既然叫‘木灵本源’,肯定不简单。慢慢养着,总有一天会知道。”
裂云看着他,那撮秃尾晃了晃,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人,种什么都是‘不知道’‘慢慢来’,也不知道是真有耐心还是真没追求。”
陈源没理它,转身朝清心亭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株长生藤。
那株嫩苗正对着他,叶片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目送他离开。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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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亭里,众人围坐一圈。
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是林焕特意准备的,说是要庆祝“生机之地落成”和“长生藤诞生”。虽然大家都不太明白这两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有吃的,谁也不会拒绝。
陈源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白芷亲手熬的,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米粒都熬化了,稠得能立起筷子。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那股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三分。
裂云蹲在他旁边,面前也摆着一碗粥,但它喝得极不讲究,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喝完后抬起头,满脸都是米糊。
周明在旁边偷笑,被它瞪了一眼:“笑什么笑?本座这是......这是节约!对,节约!一滴都不浪费!”
周明连忙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点头:“裂云大哥说得对,节约是美德。”
裂云满意地昂起脑袋,那撮秃尾晃了晃。
林焕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看向陈源:“陈大哥,那株长生藤......真的有用吗?”
陈源想了想:“不知道。但能让古河那老头眼睛发亮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方锐凑过来:“古殿主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陈源说,“他回去找资料,说要查查‘木灵本源’的记载。等他回来,应该能知道更多。”
柳轻音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陈大哥,我刚才用传承感应了一下那株长生藤......它身上有一种很古老的气息,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灵植都古老。”
陈源看着她:“多古老?”
柳轻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三千年以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年以上的灵植,那得是什么概念?
裂云那撮秃尾都翘了起来:“三千年!那岂不是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
陈源瞥了它一眼:“你爷爷的爷爷活了多少年?”
裂云想了想:“大概......八百年?”
陈源点点头:“那它比你爷爷的爷爷的老老老老爷爷还老。”
裂云:“......”
众人笑成一团。
笑声飘出清心亭,飘过那些还在散发着银光的星尘藤,飘过那株静静生长在湖心天星下的长生藤,飘向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暮蓝。
陈源站在湖边,看着那株长生藤,看着那些还在缓慢飘落的银色光点,看着整座岛被暮色笼罩的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就像种下一颗种子,然后等待它发芽、长大、开花、结果。你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但你知道,总有一天,它会给你答案。
“三年。”他轻声说,“够吗?”
识海里,淡金星辰沉稳的声音响起:“够不够,都要试试。”
银白星辰冷静地接上:“你现在距离筑基只差一层窗户纸。那株长生藤,或许就是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契机。”
翠绿星辰温润地说:“它在长大,你也在长大。你们可以一起长大。”
赤红星辰蹦跳着说:“对!等它长大了,说不定能结出什么了不得的果子!到时候你吃了,直接筑基!”
灰黑星辰粗粝的声音响起:“别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一个月后要去枯骨崖,三个月后要养好伤,三年后要对付那东西。路还长着呢。”
陈源笑了。
是啊,路还长着呢。
但至少,路在脚下。
他转身往回走,走进清心亭,在众人中间坐下。
裂云凑过来,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陈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轻声说:“想以后。”
裂云愣了一下:“以后?以后怎么了?”
陈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株还在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长生藤,看着那些沉睡的星尘藤,看着那颗静静悬浮在天星。
第165章 药痴的交易
那艘破破烂烂的飞舟出现在天边时,裂云正趴在天星旁边的青石上晒太阳。
它那撮秃了大半的尾羽经过半个多月的休养,总算长出来一茬细密的绒毛,虽然离恢复往日神骏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它眯着眼,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偶尔用喙梳理一下胸前新长出的暗金色羽毛,整个鸟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直到那道歪歪斜斜的遁光划破天际,它才猛地睁开眼。
“陈源!”它一骨碌爬起来,翅膀往清心亭方向一指,“有东西过来了!飞的姿势比我还难看!”
陈源正盘膝坐在长生藤旁边,闭目运转《万物生灭诀》。
那株嫩苗如今又长高了三寸,主茎顶端那枚银色的花苞比之前又大了一圈,表面的金色纹路更加繁复细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睁开眼,顺着裂云指的方向看去——
那艘飞舟歪歪扭扭地穿过云层,舟身破旧得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几块木板明显是新补上去的,颜色新旧不一,活像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破衣裳。飞舟下降的轨迹飘忽不定,好几次差点撞上旁边的小山包,最后在岛边一块空地上“哐当”一声砸下来,激起漫天尘土。
舱门推开,古河从里面跳出来。
他今天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灰袍,袍子上沾满了各色药渍,红的、黑的、紫的、绿的,活像一块用了几十年的调色布。头发比之前更乱了,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像是刚从哪个山洞里钻出来的野人。
但最扎眼的是他背上那个大包袱——足有半人高,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陈源!”他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石头似的,“老夫来看你了!”
陈源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走近。裂云蹲在他肩上,那撮秃尾晃了晃,小声嘀咕:“这老头怎么又来了?上回不是刚走吗?”
古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大包袱在他背上晃来晃去,里面的瓶瓶罐罐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走到陈源面前三丈处,忽然停住脚步,目光直直地落在那株长生藤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定在原地。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烟杆从嘴里掉下来都没察觉,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那株嫩苗,盯了足足三息,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陈源,“你种活了?!”
陈源点了点头。
古河又看向那株长生藤,围着它转了三圈,那动作活像一只嗅到肉骨头的饿狗。他蹲下身,伸出那只沾满药渍的手,想要去碰那银色的花苞——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花苞中涌出,轻轻把他弹开。
古河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非但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笑得像个捡到宝的疯子:“好!好!认生的好东西!越是认生,越是宝贝!”
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陈源面前,二话不说把背上那个大包袱往地上一扔。
包袱散开,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二十几个羊脂玉瓶,整整齐齐码在一起;七八个檀木盒子,盒盖上贴着各色标签;还有一座巴掌大小的丹炉,通体青铜铸成,炉身刻满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源低头看着这堆东西,又抬头看向古河。
古河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殷勤得过分,活像一只想偷鱼的猫:“陈源啊,老夫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古河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看啊,这株长生藤,你刚种活,还不知道怎么养,对吧?老夫正好懂一些木灵本源的培育之法,可以教你。”
他顿了顿,指着地上那堆东西:“这些,九转回天丹十瓶,每瓶十二颗,够你吃三年的。那几个盒子里是老夫这些年攒下的珍稀药材,有两株五百年份的血参、三颗寒玉灵芝、还有一块龙涎香。至于这座丹炉——”
他弯腰把那座青铜丹炉捧起来,炉身上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烁,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这是老夫年轻时用的一座上品丹炉,叫‘青玄炉’。虽然比不上宗门里那些极品货色,但对筑基以下的修士来说,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用它炼丹,成丹率能提高三成。”
他把丹炉往陈源面前一递:“这些东西,换你那株长生藤。怎么样?”
裂云那撮秃尾都翘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小声对陈源嘀咕:“十瓶九转回天丹!那玩意儿一颗就值一百灵石!这老头疯了?”
陈源没理它,只是看着古河,看了三息,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换。”
古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堆得更殷勤了:“嫌少?再加五瓶!老夫那儿还有五瓶存货,都给你!”
陈源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