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214节

  “噬骨楼的情报里有记载。”柳莺儿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枯骨崖的规矩,想见老祖,先过骨卫那一关。骨卫放行,才能进山;骨卫不放行,就留在山下等着。有些人等了一辈子,也没等来放行的消息,最后就死在山下了。”

  陈源脚步顿了一下。

  “那咱们怎么进去?”

  柳莺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骨卫放行只有一个条件——拿出足够让老祖感兴趣的东西。功法、法器、丹药、情报,什么都行。只要东西够好,就能进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要是东西不够好,或者……或者老祖根本不想见你,那就只能在山下等着。等多久都行,等到死都行。”

  陈源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踩过那些碎骨,踩过那些风化得只剩薄壳的石头,踩过那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坊市比想象中要热闹。

  一条百来丈长的街道,两旁挤着几十间低矮的木屋、石屋、甚至还有几间用骨头搭成的棚子——那些棚子的骨架全是各种生物的骨头,大的有人腿那么粗,小的只有手指那么细,用不知名的兽筋捆扎在一起,顶上盖着兽皮,看着既诡异又寒酸。

  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写“丹药”的,有写“法器”的,有写“符箓”的,有写“情报”的——那些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是用血写的,已经干成了黑褐色。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练气期散修,偶尔有几个筑基期的,穿着各色各样的袍服——有的面容阴鸷,浑身上下透着血腥气,一看就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有的神情疲惫,眼神空洞,走路都摇摇晃晃,像是已经在山下等了太久太久;有的贼眉鼠眼,四处乱瞟,专盯着那些看着好欺负的新人,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陈源四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源停在一间铺子门口。

  那铺子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百宝阁”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钝刀刻的,又像是被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门口立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幌子,上面画着一只圆头圆脑的老虎——和胭脂虎那艘飞舟上画的一模一样,笑得没心没肺,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陈源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搁在柜台上,火焰跳动着,照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那张脸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蜡黄色,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那是个驼背老者,穿着一身灰袍,袍子上满是污渍,分不清是油还是血。

  他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口水都快滴到台面上了。

  听见门响,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陈源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肩头那只秃尾鸟上,又移开。

  “要什么?”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又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陈源走到柜台前,伸手在台面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光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但陈源捕捉到了。

  “买什么?”

  “虎骨酒。”

  老者盯着他,盯着他那双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盯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问:“要几年的?”

  陈源说:“越久越好。”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稀稀拉拉的几颗黄牙,有一股浓重的烟臭味扑面而来。但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上头的人等你们很久了。”他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木牌,递给陈源。

  那块木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只圆头圆脑的老虎,背面刻着一个“三”字。木质很轻,像是用什么朽木做的,但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后院第三间,敲三下,有人接。”

  陈源接过木牌,揣进怀里,转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门口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有破了的陶罐,有烂了一半的箩筐,有几根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还有一堆看着像是垃圾的东西,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霉味。

  陈源走到第三间门口,拿起那块木牌,在门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布料粗糙,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随便绾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肤色微黑,颧骨上有些晒斑,看着就像个在坊市里随处可见的村妇——放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她那双眼睛,锐利得吓人。

  那双眼睛在陈源四人身上一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刀子在刮——就定在白芷身上,定在那盏裹着灰布的净莲灯上。

  “净莲宗的人?”她问,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芷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息。

  那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老者的笑容好看多了——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也跟着弯了弯,看着亲和力十足。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一点都没少。

  “进来吧。”

第179章 崖下暗流

  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几个粗陶碗。墙角堆着些杂物,有布匹,有麻袋,有几根看着像是拐杖的东西。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写的是“和气生财”四个字,笔画圆润,和这地方诡异的气氛完全不搭。

  那女人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看向陈源。

  “胭脂虎的信我收到了。”她把茶碗放下,碗底在桌上磕出“嗒”的一声轻响,“枯骨崖的消息线,从今天起,归你们用。”

  裂云那撮好不容易在罡风中幸存下来的尾羽瞬间炸成一团,它从陈源肩上探出脑袋,瞪向那女人,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就这么简单?本座还以为得对暗号、比手势、三跪九叩呢。”

  那女人瞥了它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裂云莫名其妙地缩了缩脖子。

  “胭脂虎的面子,值这个价。”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她在南荒混了二十年,救了不该救的人,杀了不该杀的狗,攒了不该攒的人情。你们能用上这条线,是你们的造化。”

  陈源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直接问:“净莲宗那东西在哪儿?”

  那女人挑了挑眉,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山腹深处,第三层地宫。”她说,“当年净莲宗覆灭时,那东西被魂冥老祖抢来,镇压在地宫里,用无数怨念温养,想炼成一件法宝。”

  白芷攥紧了裹着灯的灰布。

  “炼成了吗?”

  “没有。”那女人摇头,动作很轻,但语气很笃定,“净莲宗的怨念太深,那东西始终不肯屈服。魂冥老祖试了各种办法——炼魂、血祭、咒杀、镇压,能用的手段都用了,都不行。最后只能把它封在地宫最深处,派了一队骨卫看守。”

  她顿了顿,看向白芷,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小丫头,你是净莲宗的人?”

  白芷点头。

  那女人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那玉简巴掌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不是要碎的裂纹,是被人用秘法刻上去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

  “这是地宫前三层的地图,还有骨卫的分布和换防时间。”她把玉简往陈源面前推了推,推到一半又停住,抬眼看着他,“胭脂虎的面子,值这个价。但能不能进得去,能不能活着出来,是你们的事。”

  陈源接过玉简,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

  那女人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你倒是爽快。”她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换个人,起码得打开看看,问几句‘这图准不准’‘骨卫什么修为’‘怎么进去怎么出来’之类的话。”

  陈源说:“问了有用吗?”

  那女人愣了一下。

  “你说了,能不能活着出来,是我们的事。”陈源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问了也没用。不如留着时间问点别的。”

  那女人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切多了——眼睛也跟着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有点意思。”她把茶碗往桌上一磕,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又合上,“行,那咱们就聊点别的。”

  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陈源。

  “三天后,魂冥老祖要在山巅的万骨殿接见一批‘求见者’。你们要是想进山,这是个机会。”

  “怎么进?”

  “拿东西换。”那女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菜价,“老祖这些年对法器、丹药都不感兴趣了。他唯一想要的,是‘天星碎片’的消息。”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裂云那撮尾羽又炸了——这次炸得比刚才还厉害,那几根仅存的绒毛根根竖起,活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柳莺儿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白芷攥紧净莲灯,灯芯处那点银白色的火焰猛地一跳。

  只有陈源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那女人,看了三息,然后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女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小子,别装了。”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身上有天星碎片的气息,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我在这枯骨崖待了七年,见过来求见老祖的散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样的气息没见过?天星碎片的味儿,和别的宝贝不一样——它太干净了。”

  她顿了顿,放下茶碗,看着陈源的眼睛:“在这遍地怨念、死气沉沉的地方,你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就像黑夜里的火把,瞎子都能感觉到。”

  裂云急得直扑腾翅膀,那撮秃尾晃来晃去:“陈源!她、她这是威胁咱们?”

  那女人瞥了它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不是威胁,是提醒。三天后,拿着那消息去见老祖,他会放你们进山。至于进了山之后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警告,有怜悯,有“我言尽于此”的疏离,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

  “别死就行。”

  门“砰”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裂云那撮秃尾翘了翘,又塌下去,闷声闷气地嘀咕:“这女的,说话怎么这么冲……比胭脂虎还冲……”

  柳莺儿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陈、陈大哥,她说的那个‘天星碎片的消息’……是、是真的吗?”

  陈源没回答。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碗凉透的茶,看着茶碗边缘那圈干涸的水渍,看着自己掌心那道五色印记。

  那道印记正微微发烫。

  里面那张老者的面孔沉睡着,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首节 上一节 214/41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