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他重复这个名字,“阴九的师兄?”
林焕点头。
陈源没再问。
他把骨片还给林焕,站起来,走到亭边。夜风吹过来,带起净尘藤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白芷的草棚门缝底下,那道银白色的光还在。不浓不淡,和第一天一样。
后山石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陈源知道,柳莺儿在里面。剑灵也在里面。它在教她见微瞳诀第二层。
“林焕。”
“陈大哥?”
“明天你去棚户区,给李姐报个平安。告诉她我没事,过几天回去。”
林焕点头。
“方锐,你明天去坊市,买些灵炭回来。我要用。”
方锐点头。
“周明,你把灶房收拾收拾。这几天我在岛上养伤,哪也不去。”
周明使劲点头。
“裂云——”
“本座知道!本座巡逻!”裂云那撮秃尾翘得老高,“本座是护法,护法就是干这个的!”
陈源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明天你驮林焕去棚户区。他一个人走太慢。”
裂云愣住了。那撮秃尾翘了又塌,塌了又翘。
“……行。本座是护法,护法什么都能干。”
夜深了。
方锐去湖边洗碗,水声哗哗的,在夜里听得特别清楚。林焕在清心亭里翻那枚骨片,把上面的符文一个一个记下来。周明蹲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一明一暗。
裂云蹲在陈源肩上,那撮秃尾翘着,两只眼睛半闭半睁。
“陈源。”
“嗯。”
“你刚才说‘那就打’的时候,本座后背凉了一下。”
陈源没说话。
裂云继续说:“本座活了八百年,见过很多人说这种话。有的吹牛,有的硬撑,有的真敢打。你是第三种。”
它顿了顿。
“但第三种人,一般都活不长。”
陈源转头看着它。
裂云那撮秃尾翘了翘,又塌下去。
“不过你不一样。你命硬。”
陈源收回目光,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湖面。
“裂云。”
“嗯。”
“明天开始,你负责巡逻。”
裂云那撮秃尾又翘了起来:“本座本来就是巡逻的!”
“再扩一圈。从星坠湖到棚户区,十里范围,每天飞三趟。”
裂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陈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行。但本座要多加一条鱼。”
“加两条。”
“成交。”
夜深了。陈源一个人坐在清心亭里,面前摆着那两块骨片。
月光从亭檐漏下来,落在掌门令上,那些符文在月光里一明一灭。
他伸手拿起那块掌门令,握在手心里。
枯叶说,天目宗以前是种莲的。种了上千年。
他也是种地的。种金线草,种净尘藤,种清心草,种阴魂花。种了快五年。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他把掌门令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站起来,朝草棚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清心亭。桌上那碗粥还剩下半碗,凉透了。
裂云趴在桌上,那撮秃尾翘着,已经睡着了,呼噜声一长一短。
方锐的呼噜声从帐篷那边传过来,比裂云的还响。
林焕的帐篷黑着灯,但那枚骨片的光从帐篷缝里透出来,一明一灭。
周明还在灶房门口守着,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的脸,他低着头,在往灶里添柴。
陈源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草棚。
草席还是那张草席,被子还是那床被子。他在床边坐下,把斩邪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床头。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
金蚕在陶罐里动了一下。
第235章 晨思
天刚蒙蒙亮,陈源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右手的筋脉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从指尖一直疼到手腕。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草棚顶看了三息,翻身坐起来。
裂云蜷在他脚边,那撮秃尾翘着,嘴角挂着不明液体,不知道又在梦里吃鱼。它昨晚说“本座给你焐手”,焐了不到半炷香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陈源没叫它。他轻手轻脚走出草棚。
晨雾还没散,湖面上浮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净尘藤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曦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走到湖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凉的。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在抖,比昨天轻了些,但没停。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层灰白色的皮肤还没完全褪去,在晨光里显得有点扎眼。
幽冥界那些阴气,不是一回池水就能洗干净的。
他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清心亭,坐下。石桌上还摆着昨晚的粥碗,没收。周明昨晚困得不行,趴在灶房桌上就睡着了,碗都没洗。
陈源没叫醒他。他把碗叠起来,搁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枚掌门令,放在桌上。
灰白色的骨片,边缘磨得光滑。符文中那颗魂石还在发光,银白色的,一明一灭。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天目宗掌门。”他轻声念了一遍。
声音在空旷的亭子里转了一圈,没人听见。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唐。一个四灵根,一个棚户区出来的灵农,一个筑基中期——接了一个三千年前就灭了的宗门的掌门令。
枯叶说,能拿令的人就是掌门。
但他拿了令之后呢?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五颗星辰还在转。灰黑转得最慢,肚子里还揣着那六颗没消化完的阴丹。翠绿和淡金维持着经脉的温养,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些。赤红在跳,银白很稳。
万象树苗又长高了一截。树干上的纹路更密了,树梢那颗琉璃果子已经彻底裂开,里面的银白色光芒散了大半,融进了树苗的枝叶里。
他试着运转《万物生灭诀》。
第一层,顺畅。
第二层,还行。
第三层——灵力走到胸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过不去。
他睁开眼,眉头皱了一下。
第三层。他卡在第三层很久了。从枯骨崖回来之后就没动过。筑基中期,修为扎实,但功法原地踏步。
他缺的不是灵气。星坠湖的灵气够浓,长生藤和净尘藤每天反哺的生机够多。他缺的是——怎么把五颗星辰的力量真正用出来。
以前他靠灰黑星辰吞噬、靠翠绿星辰修复、靠赤红星辰焚烧。但那些都是“被动”的,是遇到了危险才用的。他没有主动的攻击手段。
斩邪刀是枯骨门的东西,锋利但不会法术。
白芷有净莲剑,柳莺儿有窥天剑,他有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层灰白色还没褪尽。掌心那道五色印记还在,但颜色淡了,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五行循环。他能在体内循环,但打不出去。就像有一身力气,不知道怎么出拳。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裂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一大早就坐这儿发呆?”
陈源头也没回。“想事。”
裂云蹦上石桌,那撮秃尾翘着,两只眼睛盯着他看了三息。“想什么?”
“想怎么打架。”
裂云愣了一下,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打架?跟谁打?”
“不知道。但下次再遇到事,不能老靠你驮着我跑。”
裂云的毛炸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本座驮你跑怎么了?本座乐意!本座是——”
“巡风灵鹫,上古神禽后裔。”陈源替它说完。
裂云噎住了,那撮秃尾翘了又塌,塌了又翘。
“本座不是那个意思。本座是说——你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吗?在坠龙渊,你一个人砍了七个筑基后期。在枯骨崖,你一刀把魂冥老祖劈了。怎么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