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还有生机?都死透了。”
“死透了也有剩下的。树活着的时候攒的那点东西,死透了也不会一下子散干净,灰黑吞的就是那个。”
裂云那撮秃尾巴耷拉了点:“树那点东西,吞了有啥用?”
“没用,太少了,吞了跟没吞一样。”
还得找更强的目标。
陈源又环顾四周,空地、草棚、灶房、帐篷、湖水、净尘藤……还是不行。
湖水?
他走到湖边蹲下,右手伸进水里。
灰黑的力气从掌心涌出来,漩涡在掌心形成,慢慢转着。
湖水开始往掌心聚,不是被吸,是被引,就像水往低处流似的,湖里的水被漩涡引过来,在掌心周围打转。
水里有灵气,很淡,但比石头多,比枯树多。漩涡把那些灵气从水里剥出来,吞了进去。
凉意从指尖往上走,走到手腕、小臂、手肘、肩膀,比刚才浓点,但也没浓多少。
湖里的灵气太散,吞了半天,还不如一块下品灵石的量。
陈源把手收回来,漩涡停了。
裂云蹲在旁边,低头看着湖面:“你把湖里的灵气吞了,湖会不会死?”
“不会,湖里的灵气是地脉散出来的,吞了还能再聚。”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灰黑这吞噬的效率太低了,吞块石头用三息,吞棵枯树用三息,吞湖水用了十息,吞进来的那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在幽冥界的时候,吞一个鬼修的阴丹,才用一息,一息就能吞进来一大股阴气,灰黑转了半天才消化完。
那是因为幽冥界的鬼修全身都是阴气,灰黑闻着味儿就扑上去了。
这罗天世界不一样,这儿的灵气是散的、活的、流动的,灰黑吞着费劲。
得找更合适的目标。
空地边上有个阴湿的角落,草长得不好,叶子发黄,茎秆细弱。土是灰黑色的,踩上去软乎乎的,还有股霉味。
陈源蹲下来,右手按在地上。
灰黑的力气从掌心涌出来,漩涡形成,慢慢转着。土里的东西开始往掌心聚,不是灵气,是秽气。
这角落常年晒不到太阳,雨水积在低洼处排不出去,土里积了层薄薄的秽气。
漩涡把那些秽气从土里剥出来,吞了进去。
凉意从指尖往上走,比湖水和枯树的都浓。秽气被吞进去后,灰黑转了一下,把它变成一股温热的灵气,反哺回经脉里。
陈源愣了一下。
灰黑在幽冥界吞了那么多阴气,从来没反哺过,那些阴气被它压在星辰深处慢慢消化,消化完就完了,从没吐出来过。现在吞了这点秽气,居然反哺了。
看来秽气和阴气不一样,秽气是活物产生的,阴气是死物产生的。
灰黑既能吞阴气,也能吞秽气,吞了秽气能变成灵气反哺,吞了阴气就变不了,只能压着。
嘿,还有这区别。
陈源继续吞,右手按在地上,漩涡慢慢转着。土里的秽气一层一层被剥出来,吞进去,转化,反哺。灵力在慢慢恢复,之前练翠绿和赤红消耗的,这会儿补回来一小半。
裂云蹲在旁边,秃尾巴翘着:“你在干啥?”
“吞秽气。”
“吞那玩意儿干啥?”
“补灵力。”
裂云低头看了看那片灰黑色的土:“这地方的秽气,够你补多少?”
陈源估了估:“不多,但够试手了。”
把秽气吞完,他站起来,土里的颜色从灰黑色变成深褐色,踩上去没那么软了,霉味也淡了。
灰黑还在树冠上头悬着,从它停下到现在,过了约莫五息。还能停多久不知道,但得抓紧。
陈源把右手伸到面前,盯着掌心。
掌心正中间,那漩涡还在,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转得挺慢,跟磨盘似的。
他试着把漩涡放大,把更多灰黑的力气往掌心推。漩涡从指甲盖大变成铜钱大,又变成巴掌大,整只手掌都被灰黑色的光裹住了。
掌心朝前,单掌平推。
这一掌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就像在水里推块木板,阻力老大,推不动似的。但掌心的漩涡转快了,不是慢慢加快,是猛地一下就快了,漩涡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在掌心前面三寸处悬着。
没目标,掌力推出去打在空气里,漩涡转了几圈就散了。
得找目标。
裂云蹲在旁边,秃尾巴翘着:“你拿本座试?”
“你扛得住?”
裂云想了想:“不知道。”
“那还是不试了。”
陈源往四周看,空地边上有块大石头,半人高,少说五百斤。他走过去,站在石头前面,单掌平推,掌心对准石头。
漩涡在掌心形成,灰黑色的光裹住手掌。掌力推出去,很慢,手掌碰到石头的瞬间,漩涡转速突然变快。
石头开始变色,从青灰色变成灰白色,又变成灰黑色。
石头表面出现裂纹,从掌心按着的地方往四周蔓延。石头里的灵气被抽走了,不对,是石头本身的质地,像是在风化。
三息,石头裂了,裂成好几块散在地上,断面是灰白色的,跟被火烧过的石灰似的。
陈源收回手,掌心的漩涡还在转,但慢下来了。这次吞进来的不是灵气,是石头本身的某种东西,灰黑吞了之后没转化,直接压进星辰深处了。
裂云的秃尾巴又翘起来:“你又把石头吸干了。”
“不是吸干,是风化,加速风化。”
“有区别吗?”
“有,吸干是抽走里面的东西,风化是让它自己碎。”
裂云想了想:“没听懂。”
陈源没解释。
灰黑的吞噬,不是简单地抽走东西,是把目标内部的结构破坏掉,让它自己崩溃。石头是这样,枯树也是这样。
鬼修也一样,在幽冥界吞鬼修的阴丹,不是把阴丹抽出来,是把阴丹的结构破坏掉,让它的力气散出来,再吞进去,效率比直接抽高多了。
继续练。
灰黑在树冠上头悬着,从停下到现在过了约莫六息,还能停多久不知道,得抓紧。
陈源右手按在另一块石头上,这次不推掌,只放光丝。十几根灰黑色的光丝从指尖射出来,缠住石头,光丝扎进石头缝里,跟树根往土里扎似的。他心里一动,吞噬!
石头开始变色,从青灰色变成灰白色,再变成灰黑色。裂纹从光丝扎进去的地方往四周蔓延,石头在碎,不是裂成几块,是碎成粉末,粉末从石头上簌簌往下掉,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光丝能远程吞噬,在幽冥界用过,那时候是灰黑自己往外冒,光丝射出去缠住鬼修,吞他们的阴丹。现在是自己主动放光丝,主动吞。
区别在于控制,以前是灰黑自己干,现在是陈源指挥它干。
光丝的吞噬效率比掌击低,掌击三息让石头裂开,光丝三息让石头碎成粉末,但光丝能远程,掌击得贴上去打,光丝能在三丈外放,各有各的用处。
陈源把光丝收回来。
灰黑从树冠上头转过去了,刚才停的那一下,大概持续了七息。七息,够打一掌,或者放一次光丝。
记下来,等下一轮灰黑。
灰黑转到树冠上方,停了。
这次不试石头,试活物。湖边有一丛野草,长得挺旺,叶子绿得发黑。陈源走过去蹲下,右手按在草根上。
灰黑的力气从掌心涌出来,漩涡形成,慢慢转着。野草开始变色,从深绿变成浅绿,再变成黄绿,又变成枯黄。叶子卷了,茎秆弯了,整株草都在枯萎。
一息,只用了一息。
野草太小,吞它的生机跟喝水似的快。吞进来的那股力气很淡,灰黑转了一下,变成灵气反哺回来,凉意从指尖往上走,走到手腕就散了。
裂云蹲在旁边,秃尾巴翘着:“你拿草试?草能试出啥?”
“试活物。”
“草是活物?”
“是。”
裂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源站起来,走到净尘藤旁边,蹲下伸手,又收回来了。不行,这是自己种的,不能试。
湖边有几株野生的清心草,不是他种的。他走过去蹲下,右手按在清心草根上。
灰黑的力气涌出来,漩涡形成。清心草开始变色,从翠绿变成浅绿,再变成黄绿,叶子卷了,茎秆弯了,但没枯。
一息,只吞了一点点。清心草比野草耐吞,野草一息就枯了,清心草一息才刚变色。
不是清心草比野草强,是清心草体内有灵气,野草没有,全靠生机撑着。清心草有灵气,灰黑先吞灵气,再吞生机,有灵气垫着,生机就吞得慢。
吞进来的那股力气比野草的浓,灰黑转了一下,变成灵气反哺。
凉意从指尖往上走,走到手腕、小臂、手肘。
陈源收回手,清心草慢慢恢复颜色,从黄绿变回浅绿,再变回翠绿,但叶子还是卷的,茎秆还是弯的,伤了根基,得缓几天。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灰黑吞活物,能吞,但吞的时候能感觉到活物的抵抗,不是有意识的,是本能的,那股力气在往回缩,被吞的时候拼命往回缩,灰黑吞着费劲。
吞死物就不费劲,石头、枯树、秽气,都不抵抗,吞得顺。
吞鬼修也不费劲,鬼修是死人,体内的阴丹是死物,不抵抗,在幽冥界吞那六个鬼修,一息一个,顺得很。
看来灰黑更适合吞死物,活物能吞,但费劲。
记下来。
接下来,陈源打算试试阴气伪装。
以前在灰城,灰黑自己催动,在他皮肤底下织了层阴气膜,一下子就把他变成鬼修的样子,根本不由他控制。现在,他想自己掌控这股阴邪的力气。
陈源屏住呼吸,引导丹田深处藏着的灰黑本源,那股子磅礴的阴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跑,往皮肤底下使劲聚。一缕缕带着幽光的墨色玄丝从指尖冒出来,细得像头发丝,却带着能把一切都毁掉的阴煞之气,跟活物似的钻进皮肤里,在皮下纵横交错织成网。
太慢了,慢得让人着急!
以前本能织膜的时候,眨个眼的功夫,一层结实的阴气膜就裹满全身,阴力流转得自然又顺畅。可现在主动控制,得用意念牵着玄丝,跟一针一针一线地往上缝,每一缕玄丝爬过皮肤,都带着细碎的阴寒嗡鸣,跟蚊子在骨头缝里钻似的。
第242章 噬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