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兄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客卿长老?”他转头看向身后两人,那二人亦是捧腹,“就你?穿成这般模样?”
持鞭者笑得前仰后合:“客卿长老?我还当是掌门亲临呢!”
陈源收了令牌,面无表情。
张师兄走上两步,上下扫视他,眼中讥讽更甚:“陈源?便是那个从棚户区爬出来的种地汉?”他回头问身后两人,“听过这号人物吗?”
持鞭者点头:“略有耳闻,论道大会上侥幸出了次风头,而后便被我万法殿压下去了。”
“风头?”张师兄嗤笑,“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转向陈源,笑容敛去,换上冰霜:“陈长老,我等执行宗门任务,执事堂调令在此,白纸黑字。你也要插手?”
陈源瞥了眼那张调令:“调令是真,但若强逼未熟之稻,便是要他性命。”
张师兄将调令揣回怀中,冷声道:“他的死活,与我何干?交不上粮,自有门规处置。陈长老若有异议,可去执事堂理论,莫要在此挡路。”
言罢转身,走向老农。
持鞭者紧随其后,乌鞭在空中甩过,又是一声脆响,惊得田中金翅虫四散飞逃。
陈源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泛白。
万法殿的人,果然一脉相承的跋扈。周镇岳虽被禁足,其党羽仍在横行。
这调令,怕是刘诚旧部与万法殿勾结的勾当。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三人眼中,他这客卿长老的身份,与废纸无异。
“最后说一次,放开他。”陈源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潭水结冰。
张师兄脚步顿止,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陈源,念你是客卿长老,我敬你三分,莫要不识抬举。”他指了指腰间令牌,“万法殿之事,轮不到你管!”
“万法殿之事我管不着,但欺凌灵农,我管得着。”
张师兄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彻骨的寒意:“好,你想管,便管管看。”他后退一步,对身后两人道,“让陈长老瞧瞧,我万法殿弟子是如何执行任务的!”
持鞭者上前两步,练气后期的灵力在体内翻涌,乌鞭上灵光隐现,显然是件下品法器。
“陈长老,得罪了!”
鞭影如毒蛇出洞,速度不算极致,却角度刁钻,鞭梢直奔陈源面门,带着破风的锐啸。
陈源未躲,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抓住鞭梢。
倒刺扎入掌心,传来刺痛,却未伤及肌理。一层灰黑色的力量在皮肤下流转,如无形之盾,将倒刺格挡在外。
持鞭者一愣,猛地回拽,乌鞭却纹丝不动,如被铁钳锁住。
陈源松开手,乌鞭“啪”地落在泥地里。
持鞭者看着自己的手心,冷汗涔涔。
“你……”
话音未落,陈源右掌已按在他胸口。
灰黑色的力量如潮水涌出,在掌心凝成一个旋转的漩涡,转速不快,却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
持鞭者身躯一僵,低头看向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掌心中的灰黑漩涡仿佛一个无底洞,他体内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被吸入其中。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开来,仿佛有冰水在血管中奔流。他想呼喊,喉咙却像被堵住;想挣扎,四肢却如灌铅。
一息,灵力流失一成。
两息,再失一成。
三息,双腿已软如棉絮。
陈源收回手,持鞭者“噗通”一声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着粗气——三成灵力已被吞噬,虽未伤及根本,却已暂时失去战力。
张师兄脸色骤变:“你……你用的什么邪术?!”
陈源未答,目光转向另一个练气后期弟子。那人提着布袋,缩在张师兄身后,脸色已白如死灰。
“你也想试试?”
那弟子连连摇头,后退数步,几乎要瘫倒在地。
张师兄咬牙,筑基初期的威压如浪涛般涌向陈源,带着金系功法特有的锋锐。
陈源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筑基初期的威压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之风。识海中,灰黑色的力量微微一转,便将那股威压挡在体外,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张师兄脸色愈发难看:“你一个种地的,怎会有如此强的神识?!”
陈源依旧未理,向前踏出一步。
张师兄下意识后退,手按在剑柄上,法剑嗡鸣作响,显然已蓄势待发。
“陈源,莫要乱来!我乃万法殿弟子,你动我一根汗毛,周长老绝不会放过你!”
“周镇岳自身难保,怕是顾不上你了。”陈源又踏前一步,与张师兄相距不过丈许。
张师兄拔剑出鞘,剑身青光流转,品相不俗。筑基初期的灵力灌注其中,剑尖发出嗡鸣,带着凛冽的杀意。
“你真以为我怕你?”张师兄眼中血丝弥漫,“你筑基中期,我筑基初期,不过差一个小境界!真要搏杀,胜负未可知!”
陈源看着他,眸光平静无波:“你先出手。”
张师兄脸色涨红,这无疑是赤裸裸的蔑视。
青光暴涨,剑势如劈山断岳,从头顶直劈而下,青色剑气拉出一道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奔陈源头颅。
这一剑在筑基初期修士中已算迅捷,但在陈源眼中,却慢了半拍——幽冥界见识过鬼修的鬼魅速度,比这快了何止一倍。
他侧身,剑气擦着耳廓飞过,斩在地上,激起一片泥浪,地面被劈开一道尺许深的沟壑。
就在此时,陈源右手如爪,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扣住张师兄握剑的手腕。
灰黑色的光丝顺着指尖渗入,如附骨之疽,缠上张师兄的经脉。
吞噬之力发动。
张师兄体内的灵力如开闸之水,顺着手腕向外涌流,不是被强行抽取,而是被那股吸力牵引,主动奔涌向漩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一层灰黑色的光晕正在蔓延,如活物般蠕动,带来的寒意比刚才那名弟子更甚,仿佛要从骨头缝里将他冻裂。
他拼命想甩开陈源的手,那只手却如铁铸,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一息,灵力失一成。
两息,再失两成。
三息,已失三成。
张师兄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法剑“哐当”落地。
陈源松开手,张师兄踉跄后退,扶住旁边一棵枯树才勉强站稳,大口喘着气,额上冷汗如雨。失去三成灵力尚在其次,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几欲崩溃,仿佛下一刻就要冻毙当场。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师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陈源未答,弯腰捡起地上的法剑。剑身仍有微光,残留着张师兄的灵力。他握住剑柄,灰黑色的光丝悄然渗入,剑内灵力瞬间被吞噬殆尽,转化为精纯的灵气反哺而回,一丝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便消散无踪——虽微薄,却恰好弥补了方才消耗。
法剑上的青光彻底熄灭,沦为一柄凡铁。
陈源将剑扔在地上,声音冷冽如冰:“回去告诉万法殿的人,灵农之事,我陈源管定了。”
张师兄咬着牙,挣扎着站起,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师弟,又看了看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另一人,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惊惧。
“走!”
三人互相搀扶,踉跄着沿小径离去,连地上的乌鞭与法剑都不敢捡拾,背影在晨雾中摇摇欲坠。
陈源立在原地,待三人身影消失,才转身看向田中老农。
老农仍跪在田埂上,浑身抖如筛糠,额头抵着泥地,不敢抬头。
陈源走过去,蹲下:“老人家,没事了。”
老农缓缓抬头,脸上的淤痕在晨光中愈发清晰,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痂干裂欲落。
“多、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老人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是救命,是讨个公道。”陈源起身,目光扫过灵田,“他们还会来吗?”
老农一愣,随即苦笑:“会的。每月都来。上月便来过一次,打了老汉一顿……说交不上粮,便要收了这田去。”
陈源蹲下身,手掌按在泥土中,灰黑色的光丝悄然渗入,将土壤中淤积的秽气吞噬殆尽。虽不多,却足以让土地恢复几分生机。
“水渠需重修,稻子缺肥,得追一次灵肥。”
老农愣住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仙师……还懂农耕?”
陈源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本就是种地的。”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下品灵石,塞进老农手中:“拿去修渠买肥,不够便去星坠湖寻我。”
老农看着手中的灵石,手抖得更厉害了:“仙师,这、这太多了……”
“不多,够你用一年的。”陈源转身往回走,行出数步,又停下,“他们再来,报我名字。”
老农对着他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沾满泥泞。
陈源未回头,循着小径返程。
晨雾已散大半,朝阳从东方山脊后跃出,金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掌心残留的凉意。
方才吞噬张师兄三成灵力,灰黑之力转化出的灵气带着薄荷般的凉意,从指尖蔓延至手肘,不难受,却也不舒服,如同一口冰水含在喉间,咽不下去。
“你跑哪儿去了?本座一觉醒来便不见你踪影。”裂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即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出去转了转。”
“转了转?”裂云抽了抽鼻子,语气笃定,“你身上有血腥味,打架了?”
“嗯。”
裂云那撮秃尾瞬间竖起,兴奋道:“跟谁打?打得过吗?”
“万法殿的人,三个,欺负灵农。”陈源淡淡道,“打赢了。”
裂云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还行,没给本座丢脸。”
陈源未接话,脑海中开始复盘方才的搏杀——
对持鞭者用噬灵掌,贴身按胸,吞噬三成灵力。掌法不快,却胜在黏连,让对方避无可避,挣无可脱。灰黑之力涌出时,对方的僵滞并非源于术法禁锢,而是灵力被吞噬的恐惧,比疼痛更令人崩溃。
对张师兄用噬魂丝,光丝缠腕入肉,远程吞噬灵力。虽比噬灵掌稍慢,却无需贴身,更具隐蔽性。
那第三名弟子未战先怯,不值一提。
燎原七式与回春印皆未动用。对付三个练气后期与筑基初期,噬灵掌与噬魂丝已足够。燎原七式,当留待应对金丹之辈。
但一个疑问在心头盘旋:噬灵掌吞噬的灵力,经灰黑之力转化后反哺而回,带着凉意。吞噬越多,凉意越甚。吞张师兄的灵力,凉意至手肘;若吞噬更多,是否会蔓延至肩,甚至心脏?
灰黑之力在幽冥界吞噬无数阴气,从未有过反哺,皆被压在识海星辰深处慢慢炼化。唯有吞噬活物灵力与秽气时,才会反哺。
“这灰黑之力,竟还挑食。”陈源低声自语,带着几分无奈。
返回星坠湖时,日已三竿。
林焕正在清心亭中摩挲那枚骨片,见他归来,抬头问道:“陈大哥,一早去了何处?”
“出去转了转。”
方锐从帐篷中钻出,头发如鸡窝般凌乱,揉着眼睛道:“陈大哥,你脸色不太对,莫非出事了?”
“无妨。”陈源在石桌边坐下,“遇着几个万法殿的人,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