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的【微观视觉】——银白星辰的能力。
在星坠湖的时候，他能看见灵植叶脉里的灵气流动，能看见土壤深处的根系分布，能看见阵法纹路里灵力流转的每一个节点。他甚至能看见人体内经脉的走向、灵气的淤堵、旧伤的痕迹。这些，算不算神识？
他不知道。
在飞羽宗的时候，没有人教过他这些。古河教他炼丹，苏晚晴教他种灵植，蒋天正教他在戒律殿如何说话、如何办事。
但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神识，什么是阵法，什么是修士该知道的基本常识。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无根道长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叹了口气，
“你是在深山老林里修炼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修士的易容术，瞒得住练气期，瞒得住筑基初期，但瞒不住筑基后期。到了金丹期，你戴不戴面具，在他眼里都一样。神识一探，你五脏六腑都藏不住。所以真正的高手对决，比的不是谁的法器厉害，不是谁的功法玄妙，比的是谁的神识更强。谁能先看清对方的底细，谁就赢了一半。”
陈源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石廊两侧的岩壁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灵光，是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蛇妖蹭出来的痕迹——在发光，灰白色的，暗淡，像将灭未灭的烛火。
纹路在岩壁上蔓延，像无数条细蛇在石头上爬行。
它们从石廊深处涌出来，沿着岩壁往裂缝口的方向扩散，速度不快，但很均匀。
“它发现我们了。”无根道长的声音沉了一下。
话音刚落，那些灰白色的纹路猛地亮起来。不是慢慢亮，是炸开，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把火。
灰白色的光从岩壁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的光刃，从四面八方朝两人劈来。
光刃不大，只有手指那么长，但数量多得吓人——石廊两侧、头顶、脚下，到处都是。
陈源的斩邪刀动了。
赤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炸开，第一式横斩扫出去，火焰像一条赤红色的匹练，把正面飞来的十几道光刃劈碎。
碎光散开，化作灰白色的雾气，在空中盘旋，然后又凝成新的光刃。
无根道长的拂尘也动了。
他右手一抖，拂尘丝猛地散开，像一把撑开的伞，灰白色的灵力从丝线间涌出来，在他和陈源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光盾不厚，但韧性极好，光刃劈在上面，像劈进了一团棉花，被柔力弹开，撞在岩壁上，炸开一团团灰白色的光。
“这不是蛇妖的本事。”无根道长咬着牙说，“是阵法的攻击。它在用阵法的力量对付我们。”
陈源再斩，第七式旋，整个人转了一圈，斩邪刀带着火焰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圆内的光刃全部被火焰吞没，烧成灰烬，但石廊深处的纹路还在亮，还在涌，还在生。
新的光刃从岩壁里钻出来，比刚才更多，更快。
他的丹田在疼。
伤还没好利索，灵力只恢复了五成，燎原七式打一轮就耗了快两成。
照这样消耗下去，他撑不了多久。无根道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拂尘上的灰白色灵光明灭不定，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陈源把斩邪刀插在身前，赤红色的火焰缩回刀身。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入识海。
五颗星辰在转，灰黑、翠绿、赤红、淡金、银白——银白在最后面，转得很慢，但它在转。
他调动银白的力量。
双瞳深处，两点银芒悄然亮起，淡得像月光在水面的倒影。
他睁开眼，看向石廊深处那些涌动的灰白色纹路。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光，是灵气的轨迹。
那些纹路不是胡乱蔓延的，它们有规律，有节点，有脉络。
每一条纹路都连接着另一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汇聚着从地底抽上来的灵气。
灵气从岩壁深处涌出来，沿着纹路走，走到节点处汇聚，再沿着更粗的纹路往前走，最后消失在石廊尽头的黑暗里。
阵法的脉络图，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无根道长正在抵挡光刃，拂尘丝上的灵力已经暗了大半。他没有注意到陈源眼中的银芒已经灭了。
“无根道长。”陈源睁开眼，“这阵的灵气来源在地底下。”
无根道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知道？”
陈源没解释。“阵法的节点在石廊尽头。破了节点，阵就散了。”
无根道长看着他，看了两息。“你确定？”
“确定。”
无根道长没有再问。
他把拂尘往肩上一甩，拂尘丝缠住了他的手臂，腾出双手结印。
他的十指在身前飞快地掐动，每一个指诀都带着灵光印记，印记在空中凝聚，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阵法之道，是以天地灵气运转为雏形。若无人主持，则为死阵。”他一边结印一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幻形化阵，蛇妖布下之后就不再管了。它不会操控阵法，只会躲在阵眼深处等着。所以这阵是死阵，没有主持者。”
“那它靠什么运转？”陈源感受着石廊深处涌来的灵气波动，大声问道。
“问得好！”无根道长的指诀更快了，灵光印记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
“阵法的动力源一共有三种。一是布阵者以自身灵力催动阵法。二是布阵者以聚灵法阵，抽出灵石中的灵气，供给阵法。三是布阵者将阵法核心设置在灵脉中，阵法自动从灵脉里抽取灵气供能，灵脉不绝，攻击不断。各大宗门的守山大阵，就是如此布置。”
他的双手猛地往下一压，那张灵光织成的网从空中落下来，嵌进了地面的岩石里。
岩壁上的灰白色纹路猛地一颤，涌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个阵，用的是第三种——灵脉。”无根道长的声音稳了下来，“蛇妖把阵眼设在灵脉节点上，阵法直接从灵脉里抽灵气。灵脉不绝，攻击不断。所以光刃打不完，纹路灭不了。”
陈源的银芒已经灭了，但刚才看见的脉络图还刻在他脑子里。
“节点在石廊尽头，一个主节点，三个副节点。主节点连着灵脉，副节点往外抽灵气。破了主节点，副节点就没用了。”
无根道长正要说什么，石廊深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
光在急速靠近，快得像两道闪电。腥臭味从前方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蛇妖来了。
第290章 以阵克阵
幽绿色的光在石廊深处急速逼近，快得像两道闪电。
腥臭味从前方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陈源握紧斩邪刀，赤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炸开，照亮了石廊尽头那片翻涌的黑暗。
无根道长的指诀没有停，灵光织成的网在地面上蔓延，把岩壁上的灰白色纹路压制了三成。
“别管它。”无根道长的声音很稳，“它不敢过来。阵法还在，它不敢靠近阵眼。它在吓我们。”
陈源盯着那两团越来越近的幽绿色光。光在离他们大约十丈远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开始左右游走，像两条被困在笼子里的蛇。蛇妖确实不敢过来。
阵法在压制它，也在保护它。
陈源收回目光，把斩邪刀插在脚边的地上，火焰熄了。
石廊暗了下来，只剩下无根道长身前那枚玉牌释放的青光和地面上灵光织网发出的微光。
无根道长的手终于停下来了。
他收回结印的双手，额头上全是汗，下颌的胡须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
“阵法的脉络，贫道找到了。”他指着地面上的灵光网，
“你看，这是阵法的主干。灵气从灵脉里抽出来，沿着这条主干往前走，走到这里——”
他手指点在灵光网的一个节点上，
“分成三路。一路往左，一路往右，一路往前。”
陈源蹲下来，看着那些灵光织成的纹路。他看不懂。
这些纹路在他眼里就是一堆乱麻，分不清哪条是主干哪条是分支，哪条是进来哪条是出去的。
但银白星辰的力量在他双瞳深处亮了一下。不是刻意调动的，是它自己亮的。
灵光网的纹路在他眼中变得清晰了——不是看得懂，是看得见。
每一条纹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汇聚、每一股灵气的流向，都像被人用画笔描过一遍，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眼前。
“贫道只能压制它。”无根道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贫道的灵力不够，破不了。这阵是筑基修士布下的，不是练气期的手段。”
“但你能。”
陈源愣了一下。“我？”
“你刚才用神识探查阵法的时候，贫道感觉到了。”
“你的神识很强。强到不像筑基中期该有的程度。你闭上眼，能‘看见’多少丈？”
陈源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量过，只是用，没想过要量。
在星坠湖的时候，他的神识能覆盖整座岛，大约百丈方圆。
现在伤还没好利索，神识也受了影响，但五六十丈还是有的。
“你知不知道，普通筑基中期的修士，神识能覆盖三十丈就算天赋异禀了。你五六十丈，还说不强？”
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贫道活了一百八十多年，见过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能把神识练到你这个程度的，不超过十个。你这种天赋，叫‘识藏’。万中无一，百万中无一。天生神识就比普通人强，修炼起来也比普通人快。普通人练气圆满才能学会的阵法，你练气中期就能学会。筑基初期才能学的，你练气后期就能学会。”
陈源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是天生的阵修。其实你应该修习阵法。”
“阵法之道，玄妙高深，威能莫测，种种组合变化繁复精微，需要强大的神识来掌控。你身怀识藏，此道于你，如同天造地设，量身定制的一般。不如拜我为师吧。”
陈源的心里动了一下。
拜投名师，修习阵法。
多么有诱惑力的提案。
他想起在星坠城的那些日子，方锐摆弄阵盘，他在旁边看，看不太懂，但觉得有意思。
“多谢前辈厚爱。”陈源拱了拱手，“可惜我有难言之隐，没办法拜您为师。”
无根道长的神色僵住了。
他盯着陈源，盯了三息，猛地跳下脚边的石头——不，没有石头，他只是一步跨到陈源面前，一张老脸几乎要凑到陈源脸上。
“什么叫做难言之隐？你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身怀的识藏是多么难得的瑰宝！贫道活了一百八十多年，见过有识藏的人，不超过三个！”他的唾沫星子喷在陈源脸上，陈源没躲。
“你是不是看贫道穿得破破烂烂，就觉得修习阵法没什么前途？贫道告诉你，精通阵法的修士，人家把我们叫做阵修，走到哪里，都是客客气气的。只要有足够的灵石，或者依托灵脉架起大阵，阵修能够以一当十，越阶克敌！”他越说越激动，拂尘在手里抖得厉害。
见陈源没什么反应，无根道长更怒了。“哦，你是觉得这个蛇妖布下的阵法威力也不过如此，觉得贫道在吹牛是不是？贫道告诉你，这个阵是死阵，无人主持，所以贫道破之易如反掌。你叫外面玄元宗那几个人进来试试？他们连阵法都看不懂，进来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