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虽然也无法用肉眼看到陈菱,但他的手握着阵图——这是大阵的中枢。
阵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能通过阵图感觉得一清二楚。
陈菱在哪儿,白芷在哪儿,无根道长在哪儿,甚至连地上那些尸体的位置,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就像一幅活的地图。
无根道长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点了点头。
神识强,反应快,上手就能用——这小子在阵法上的天赋,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小子,现在是因为敌人神识感应范围还小。”他忍不住教授道,“等遇到筑基后期的敌人,这种单纯扩大阵法、离敌人远些的做法就起不了作用了。还得再运用干扰敌人神识的变化才行。”
陈源顺杆往上爬:“前辈说得有道理。这种变化的口诀是?”
无根道长笑骂一声:“混蛋小子,等下次交易再说。”
他看了一眼陈源脚边那堆灵石碎屑,眉头皱了一下。“现在听好,我传你三种变化,速战速决。你灵石还有多少?”
陈源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脚边已经堆起了快两百块被吸干了灵气的石块。
青叶飞舟、五行珠手链、各种丹药符箓,已经把灵石消耗了大半。
刚才突破的时候虽然没花灵石,但启动阵法和催动水火光雾变化,烧起灵石来比烧纸还快。
照这样下去,打完了这仗,他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还有不到一百块。”他老实说。
无根道长的脸抽了一下。“省着点用。我再传你两式攻击变化,你看着来。”
第299章 金瀑烈针
浓雾翻涌,伸手不见五指。
陈菱站在雾中,握着那枚珠身已现裂痕的宝珠,浑身紧绷。
她的神识向外延伸,却像泥牛入海,什么都感应不到。
浓雾中混杂着灵力,那些雾气不是普通的水汽,是阵法的产物,干扰她的感知,扭曲她的方向感。
她试着走了几步,一下子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一股淡淡的恐惧从心底滋生,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胸口,怎么都驱不散。
她是魔修,杀过人,见过血,从来都是她让别人害怕。
但此刻,在这片白茫茫的雾里,她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小杂种!”她破口大骂,声音在雾中回荡,像撞在棉花墙上,闷闷的,“死贱人!有本事你们出来受死!”
回应她的,是雾气中传来的破空嗡鸣!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撕裂空气。陈菱的神识猛地一跳,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浓雾之中,一道丈许高的银白色巨刃劈了出来!
那巨刃状若斧钺,通体由金属性灵气凝聚而成,厚重又锐不可当。
它掠过的地方,空气被撕开一道白色的痕迹,路径上的巨石一触即裂,像被刀切开的豆腐,断面光滑如镜。
陈菱看清的时候,巨刃已临身不足十步。
一股锋锐之气直扑面门,像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在割她的皮肤。
她吓得汗毛倒竖,腰间的灯笼猛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晕暴涨,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身前。
巨刃的速度慢了半拍,像陷进了泥沼里。
陈菱抓住这一瞬,手中宝珠一挥,暗红色的宝珠拖着血光,朝巨刃砸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宝珠被巨刃劈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地上,珠身上出现一道醒目的裂痕。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漏出来,像血在流。
陈菱来不及心疼。巨刃虽然被宝珠撞偏了方向,但还是擦着她的肩膀劈了过去。
她往旁边一滚,肩膀撞在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无比狼狈地躲过了一击。
她爬起来,大口喘气,察觉到自己的灵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之前和蛇妖缠斗,又和白芷、陈源他们对拼了那么久,丹田里的灵力早就见了底。
现在又被困在阵里,看不见敌人,打不着目标,只能被动挨打。
“杂种!贱人!”
她骂着,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
还没来得及说几句狠话,脚下一软,像踩进了流沙里。
她骇然低头,便见乱石堆中,猛地伸出四五条儿臂粗的藤蔓。
那些藤蔓是灰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蛇的鳞片,从石头缝里钻出来,重重叠叠,宛若游蛇,一下子将她的双腿牢牢捆住。
陈菱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拼命挣扎,但藤蔓越勒越紧,那些纹路嵌进她的皮肉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藤蔓用力勒紧,又猛然向上攀行,从脚踝爬到小腿,从小腿爬到膝盖。
爬到腰间的时候,被灯笼的光芒所阻。暗红色的光晕像一层保护膜,挡在藤蔓和她的身体之间。
藤蔓疯狂地蠕动、挤压,一寸一寸地往里钻。
灯笼的光芒越来越暗,像风中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陈菱召回那枚已经裂损的宝珠,没头没脑地砸向脚下的藤蔓。
一下,两下,三下——
藤蔓被砸得汁液四溅,暗绿色的汁水喷在她腿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腥味。但藤蔓坚韧无比,怎么都砸不断,砸断一根,又长出两根。
陈源感受着她的挣扎。
他盘膝坐在阵图的后面,双手按在银白色的布面上,神识透过阵图,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五面令旗的运转。
他闭上眼睛,手掌猛然握紧。
“咔嚓——”
陈菱的腿骨断了。
藤蔓像拧麻花一样扭曲,把她的左小腿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雾中格外清脆,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陈菱惨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在山谷里回荡。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不是害怕,是绝望。被困在阵里,看不见敌人,打不着目标,连逃跑的路都找不到。她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猎人躲在暗处,一箭一箭地射她,而她连箭从哪个方向来的都不知道。
“阵修”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尊似乎说过——不要轻易招惹阵修。
在阵法之内,阵修就是主宰。
你修为比他高,灵力比他深,法器比他好,但在他的阵里,你什么都不是。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她懂了。
陈菱尖叫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箓,不管不顾地向脚下的藤蔓打去。
火球符、烈焰符——她不知道哪张有用,只能一张一张地试,一张一张地扔。
火焰轰然炸开。
赤红色的火光吞没了藤蔓,烈焰舔舐着那些灰黑色的枝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藤蔓猛地萎缩,像被烫到的手,从她腿上退了下去,缩回石头缝里。
火行符箓是藤蔓的克星。
但这团烈焰也把她严重烧伤了。她的衣袍被点燃,皮肤被烧得焦黑,头发卷曲,脸上起了水泡。
陈菱惨叫着,拖着断腿在乱石中打滚,用仅剩的一点灵力召出一道水流,浇灭了身上的火焰。
她躺在碎石堆里,浑身焦黑,皮肉翻卷,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的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
眼前白茫茫的雾气丝毫没有褪去,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她困在这一小片天地里。雾气在缓缓流动,像在酝酿下一次攻击,像在等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就是阵修。
还是个现学现卖的初学阵修。
死亡的恐惧彻底吞没了她。
她大声哀求起来,声音嘶哑,像破风箱漏气:“道友!道友!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我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一时冲动才会与你们为敌。其实大家素无冤仇,何至于此啊!”
叫喊声撕心裂肺,在雾中回荡,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哀嚎。
阵图后面,白芷听见了那些哀求声,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
无根道长也颇为挣扎。老道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拂尘攥得紧紧的,喉头一动,就要开口。
陈源没有停。
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陈菱的位置。
银白星辰在识海里亮得刺眼,把陈菱体内每一处灵力的流动、每一处经脉的状况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灵力已经枯竭了,丹田空空荡荡,连维持灯笼运转的灵力都快没了。
而且,他看见了——陈菱的丹田深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那不是正道修士的灵光,是魔功的核心。那团光在缓慢地吞噬她的生机,像寄生虫一样,靠宿主的生命力活着。
这就是魔修。
不是误入歧途,不是一时冲动。是选择了这条路,用别人的命来养自己的修为。
这样的人,没有饶恕的必要。
他要做最后一击。
金水两行令旗在他神识的操控下高高扬起。金色的金行令旗和深蓝色的水行令旗同时亮了起来,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蛟龙。
灵石从储物袋中飞出,一块接一块地被抽干灵气,变成灰白色的石块掉在地上。最后一块灵石碎成粉末的那一刻,陈源顾不上去心疼。
他的手掌重重合拢,脸色骤然一白。
阵图上,金水两行的纹路同时亮到极致。
陈菱的头顶,一滴水珠从雾气中凝聚,落在她焦黑的脸上。她愣了一下,呆愣地抬头——
下雨了?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水滴浮现出来。
一层层,一重重,悬浮在陈菱头顶三丈处,摇摇欲坠。
每一滴水珠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不是普通的水,是金水相生凝成的——水中含金,金中含水,既是水,也是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