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别说了。”小石头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哽。
陈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床上的妇人,又看了看小石头。
“什么病?”陈源问。
小石头低着头,声音很轻。“肺疾。大夫说是痨病,需要灵丹才能治。一枚灵丹要三百灵石,我攒了三年,才攒了不到一百块。”
三百灵石,对一个练气二层、靠给人当导游为生的少年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陈源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疗伤丹,放在桌上。“这是中阶疗伤丹,治不了痨病,但能缓解症状。你先用着。”
小石头看着那瓶丹药,愣住了。“仙师,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陈源站起来,“等我从芷兰州回来,带你去买灵丹。”
小石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妇人也在哭,她拉过小石头的手,把他的手和陈源的手握在一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源轻轻抽回手,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别哭了。男子汉,哭什么。”
小石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使劲点头。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叫骂声、惨叫声、少女的哀求声混在一起,隔着墙壁都能听见。
小石头的脸色变了。“又是那些人!”
他转身跑出去,陈源跟在他身后。
院子外面,几个壮汉围着一个中年男人拳打脚踢。
那男人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停地求饶。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跪在旁边,拼命想用身体挡住那些拳头,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把推开,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
“不要打我爹!求你们了,饶了我爹吧!”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横肉汉子一脚踹在中年男人背上,“饶了你爹,谁来还这赌债?”
另一个刀疤脸蹲下来,掐住女孩的脸颊,左右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模样倒还周正,花些功夫养两年,应该能调教出来。卖到桃花楼,能抵个五十灵石。”
地上的中年男人一听,连忙爬起来,满脸谄媚地说:“各位老大,五十就五十吧!先拿其中的二十抵些债务,另外三十折现给我。只要给我一天——不,半天时间——我一定能够翻本的!”
刀疤脸笑了,一把抓住了面若死灰的女孩。“行,你倒是挺会做生意。本大爷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女孩拼命挣扎,但她的力气太小,挣不脱那只铁钳一样的手。
她绝望地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面孔——有的在围观,有的在叹气,有的转身走了——没有人帮她。
陈源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
小石头在旁边低声说:“那是老吴,赌鬼一个。家里的东西都输光了,老婆跑了,就剩一个闺女。隔三差五就被追债的堵上门,每次都是闺女替他挡。”
陈源没有说话,迈步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几个打手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一个穿着深青色衣袍的年轻人朝他们走来,腰间挂着一柄长刀,气息沉稳,目光平静。
横肉汉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不出陈源的修为,但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这是筑基修士。
刀疤脸也松开了女孩,退后一步,拱手行礼。“这位仙师,不知有何贵干?”
陈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浑身是伤,鼻青脸肿,衣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厌恶的精明——他在算计,算计怎么从这件事里捞好处。
“他欠你们多少?”陈源问。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连本带利,一百二十块灵石。”
“减半。六十块。”陈源从储物袋里摸出六十块灵石,扔在地上。“拿了走人。”
灵石在碎石路上滚了几下,叮叮当当的。
刀疤脸看着那些灵石,又看了看陈源,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不够”,但看着陈源那双平静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行。就当给仙师一个面子。”他弯腰捡起灵石,带着几个打手走了。
中年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脸上的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多谢仙师,多谢仙师!仙师真是大好人,我吴老三这辈子——”
“我不是帮你。”陈源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女孩缩在墙根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的脸上还有泪痕,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你叫什么?”陈源蹲下来,平视着她。
女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小石头跑过来,扶起女孩。“吴姐姐,别怕。这位仙师是好人。”
女孩这才慢慢缓过来,小声说:“我、我叫吴秀儿。”
陈源站起来,看着吴老三。“你欠的债,我还了。但是从今天起,你闺女跟你没关系。你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打断你的腿。”
吴老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陈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溜进了屋里,门在身后关上了。
吴秀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陈源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石,递给小石头。“带她去客栈,找个伙计给她安排个住处。这几天你照顾她。”
小石头接过灵石,使劲点头。“仙师放心,我会照顾好吴姐姐的。”
陈源转身走了。
小石头看着他的背影,攥着手里的灵石,攥得指节发白。
吴秀儿靠在他肩上,还在哭,但哭得没有那么厉害了。她抽噎着,小声说:“小石头,那位仙师……叫什么名字?”
小石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他姓陆。是我们天目派的人。”
吴秀儿愣了一下。“天目派?那是什么?”
小石头也不知道天目派是什么,但他觉得这么说很骄傲。他挺了挺胸膛,扶着吴秀儿站起来。“你别问了。反正是很厉害的门派。”
陈源走出棚户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堆满杂物的小巷。巷子深处,一个光着脚丫的小女孩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朝云来客栈走去。
五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陈源每天都会去棚户区看看小石头,有时候带些丹药,有时候带些食物。小石头母亲的病在疗伤丹的缓解下好了些,咳嗽没那么厉害了,也能下床走动了。
吴秀儿在客栈住下了。伙计给她安排了一间偏房,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她每天帮着伙计打扫卫生、洗碗洗菜,干活很麻利,从不偷懒。客栈的老板娘很喜欢她,说要收她当干女儿。
第五天,赵铁山如约来了。
他换了一身新衣裳,精神比五天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他站在云来客栈门口,身后跟着赵铁柱,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修士。
那中年修士筑基初期的修为,面容方正,留着短须,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令牌。他站在那里,气息沉稳,目光平和,一看就不是散修,而是出自某个有传承的门派。
陈源走出来,赵铁山连忙迎上前,拱手行礼。“陈掌门,久等了。”
陈源还礼,目光落在那中年修士身上。
赵铁山介绍道:“这位是郭靖,郭道友。筑基初期,原是三山郡一个小宗门的客卿,宗门散了,想找个地方落脚。听了我的方案,很感兴趣,愿意入股赵家。”
郭靖拱手,声音不高但很稳。“久仰陈掌门大名。听赵道友说,贵派天目有意在青岩山附近发展,在下不才,愿与贵派守望相助。”
陈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走吧。去青岩山。”
青叶飞舟从陈源的储物袋中飞出,迎风涨大。
几人跳上飞舟,朝西南方向飞去。
小石头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飞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
他攥着拳头,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坐上那艘飞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313章 青岩山
青叶飞舟在云层上滑行,晨风从船头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陈源盘膝坐在船头,一只手按在控制阵盘上,目光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峦。
白芷坐在他旁边,净莲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柳莺儿抱着窥天剑,缩在船尾的角落里,斗笠压得低低的,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无根道长蹲在船中央,把那枚七星定元阵的玉简贴在额头上,还在如饥似渴地研读。
赵铁山坐在船舷边,脸色比昨天好了些,断臂用绷带吊着,但精神不错。
他正和赵铁柱低声说着什么,忽然,他的声音顿住了。
一枚传讯玉简从他怀里飞出,悬在半空,灵光闪烁,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赵铁山一把抓住玉简,注入灵力。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微红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手指在发抖,玉简差点没握住。
“怎么了?”陈源转过头。
赵铁山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七星宗......七星宗攻山了。”
飞舟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无根道长放下玉简,老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白芷睁开眼,手按在了剑柄上,净莲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柳莺儿从斗笠下抬起眼睛,瞳孔边缘浮现出一圈银蓝色的光晕,见微瞳诀下意识地运转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陈源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湖底的水。
“半个时辰前。”赵铁山攥着玉简,指节发白,“两艘破云舟,至少六七十个修士,已经把青岩山围了。护山大阵撑不了多久,我爹还在山上......”
他站起来,走到陈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陈掌门,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我得先赶回去。”
陈源没有犹豫,站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那面青铜小盾,递给他。
“拿着。路上小心。”
赵铁山接过盾牌,手指在冰凉的盾面上摩挲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谢谢,没说出来。他转身看向赵铁柱和郭靖。
“铁柱,郭道友,我们走。”
郭靖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柄飞剑,往空中一抛。
飞剑迎风涨大,剑身青光流转,化作一丈长的剑光,悬在半空,剑尖指向西南方向,发出低沉的嗡鸣。
赵铁山和赵铁柱跳上飞剑,郭靖最后上去,灵力催动,剑光冲天而起,朝西南方向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痕。
陈源站在船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剑光,沉默了片刻。
“无根前辈,全速赶路。”他转身走回船头,手按在控制阵盘上,灵石从储物袋中飞出,一块接一块地投入聚灵法阵,灵光闪烁,灵气涌动。
无根道长应了一声,灵力全力催动,青叶飞舟猛地加速,在云层上撕开一道白色的痕迹,船身两侧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白芷走到陈源身边,“师兄,赵铁山一个人回去,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