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和白芷先将无根道长安置在最大的一间卧房里。
床榻上铺着干净的被褥,被褥是新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们把无根道长轻轻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老道士躺在被褥里,脸色虽然还白,但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像睡着了。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比之前舒展了许多,像是在做一个不算太坏的梦。
陈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无根道长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门,来到另一间卧房。
白芷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
“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陈源点头,推门进去。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陈源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郭靖给的那个青色瓷瓶,倒出一枚星露养神丸。
丹丸呈半透明状,像一颗凝固的露珠,表面有淡淡的灵光浮动,清香扑鼻,闻一下就觉得精神舒缓,连泥丸宫里的刺痛都减轻了几分。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白芷已经走了,门关着,走廊里传来她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源将丹丸放入口中,咽下。
然后盘膝坐好,心息相依,闭上双眼,入定。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道清凉之气从丹田升起,像一条冰凉的小蛇,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胸口时,那股凉意扩散开来,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块冰,凉丝丝的,很舒服。
清凉之气继续往上走,走到喉咙,走到后脑,最后到达泥丸宫。
泥丸宫是神识的核心,此刻像被人拿火烧过一样,又烫又疼。那股清凉之气涌入泥丸宫的瞬间,刺痛无比的眉心瞬间舒缓下来,像在滚烫的皮肤上敷了一层冰。
痛感在消退。
不是一下子没了,是一丝丝地减,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呼吸,痛感就轻一分;每一次心跳,清凉就多一分。
陈源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越来越静。
外界的声音——远处的虫鸣、风吹过灵竹的沙沙声、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都在渐渐远去,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
他进入了“真空”的状态。
那是修炼者最理想的入定状态——意识清醒,但身体沉睡;感知敏锐,但不受外界干扰。在这种状态下,灵气的吸收效率最高,伤势的恢复速度最快。
陈源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半个时辰。
他只知道,当他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漆黑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浅蓝。
东边的天际,有一道金红色的光正在慢慢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天亮了。
泥丸宫里的刺痛减轻了大半,虽然还有些隐隐的胀感,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无法忍受了。
他的修为还是筑基初期,没有恢复。
神识的修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郭靖说了,十天内不可再过度使用神识。
第327章 五灵凝蜕
陈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晨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灵竹清冽的气息和远处溪流的水声。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盘膝坐下。
星露养神丸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清凉之气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经脉中缓慢流淌。
泥丸宫里的刺痛已经减轻了大半,但那种神识亏空的虚浮感还在,像踩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那层银白色的光晕变得稀薄,像被风吹散的薄雾。
万象树苗静静地立在识海中央,树干上的纹路比之前更深了,像老人额头的皱纹,一条一条,清晰可见。
五颗星辰悬在树冠周围,缓慢旋转。
灰黑在前,翠绿在后,赤红第三,淡金第四,银白最后。
一圈又一圈,不急不缓,像永不停歇的磨盘。
但它们的亮度都暗淡了——不是那种消耗之后的暂时暗淡,应该是根基受损后的持久暗淡。
他的修为从筑基中期巅峰掉到了筑基初期。
陈源没有去纠结修为的事。
现在纠结也没用,神识的修复需要时间,急不来。
他将意识集中在万象树苗上。
树干比他上次内视时粗了一圈,树皮上的纹路更加密集,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树干上交织。
树冠也扩大了,枝叶更加繁茂,那些银白色的光点从叶片上飘起来,像无数只萤火虫在识海中飞舞。
然后他看见了。
树冠深处,枝叶掩映之间,有一颗果子。
不大,拇指大小,圆润饱满,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珠子。
果皮是银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液态的月光被封印在里面。
果子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不是符文,是更古老、更质朴的东西,像树的年轮,像水的波纹,像风的痕迹。
万象树结果了。
陈源愣住了。
现在,它有结果了。
他试着将意识探向那颗果子。意识触到果皮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果子中涌出,顺着他的意念流入识海,像一条被打开的水渠,清泉从高处流下,灌溉干涸的土地。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识海中暗淡的银白色光晕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恢复到之前的亮度,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快要熄灭的样子。
五颗星辰也受了影响,转速稍微快了一些,光芒也亮了一分。
万象道果。
他没有去动那颗果子。
现在不是时候。神识受损,修为跌落,身体状态太差,贸然动用道果,可能适得其反。
他将意识从识海中收回,睁开眼。
窗外,晨光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跳了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
陈源活动了一下手脚,从床上下来,站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他拔出斩邪刀,赤红色的火焰从刀身上炸开。
燎原七式,第一式横斩。
刀锋从左往右扫出去,火焰在刀锋上拉成一条线。
线比之前细了一些,颜色也没有之前那么亮,但火焰的凝聚度反而更高了。以前是散开的、向外喷射的火焰,现在是内敛的、紧紧贴在刀锋上的火焰。
第二式竖劈,第三式斜斩,第四式上挑,第五式刺星,第六式撩,第七式旋。
七式打完,火焰在刀身上烧了九息,和之前一样。
但感觉不一样了。
燎原七式打完之后,对火焰的掌控比以前精细了。
以前打完七式,刀身上的火焰会猛地熄灭,像被人泼了一盆水,干脆利落但缺乏余韵。
现在火焰是缓缓熄灭的,从旺到弱,从弱到无,像一条河流到了入海口,不是断流,是慢慢融入了大海。
他收了斩邪刀,抬起右手。
翠绿色的光丝从指尖渗出来,在掌心汇聚,凝成一枚回春印。
印的边缘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模糊的、随时要散的样子。
印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和万象道果表面的纹路有些相似。
回春印在掌心上方悬着,一明一灭。
十三息。和之前一样,没有变长。
但印散了之后,翠绿色的光丝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空气中残留了一息,像墨迹在水中慢慢晕开。这说明翠绿力量的凝聚度提升了,虽然存不住,但释放出来的瞬间效果更强了。
他散去回春印,切换到灰黑星辰。
灰黑色的光丝从指尖射出去,缠住墙角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吞噬之力发动,碎石的表面开始变色,从青灰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灰黑色。
碎石在风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粉末簌簌往下掉。
之前要三息才能完全吞噬,现在只用了一息半。
灰黑力量的吞噬效率提升了,但吞噬后反哺的灵力反而更少了。
不是灰黑变弱了,是吞噬的过程更精准了——只吞噬目标内部的“杂质”,不碰那些有用的部分。就像剥鸡蛋,以前是连壳带膜一起扒,现在只扒壳,留下完整的膜。
这样吞噬之后,反哺的灵力虽然少了,但吞噬的副作用也小了。
之前吞噬活物灵力时,对方会感觉到灵力流失,现在那种感觉会轻很多,更难被察觉。
他收了灰黑,切换到赤红。
斩邪刀再次出鞘,赤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跳动。
这一次他没有打燎原七式,只是让火焰在刀身上燃烧,感受那股灼热的力量在经脉里奔涌。
赤红的力量比以前更“听话”了。
以前催动赤红,火焰像一匹烈马,需要用力勒住缰绳才能控制方向。
现在火焰像一匹被驯服的马,意念到哪里,火焰就到哪里,几乎没有延迟。
但火焰的温度反而降低了。
不是变弱了,是更内敛了。
以前的火焰是向外喷射的,温度高但分散;现在的火焰是向内凝聚的,温度不如以前高,但更集中,更持久。
就像把一堆散开的炭火聚拢在一起,表面看着不如之前旺,但底下的热量能烧更久。
他收了斩邪刀,切换到淡金。
淡金色的光丝从指尖渗出来,钻进自己的右臂。
右臂在之前的战斗中拉伤了肌肉,一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