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妇傻眼了,下意识捂紧了放钱的抽屉:“这……这么黑?那咱们不是一直亏着换?”
“底下人都这么亏。”陈源语气平静,却透着冷,“碎灵石是那些宗门、矿场、修士用完灵气后的边角料,要么是矿渣里筛出来的。在他们眼里,这不算钱,是麻烦。所以,零碎的碎灵石别急着往柜坊送。”
他点了点账本:“攒着。攒多了,要么去黑市换点实在东西;要么等我回来处理。我能看出哪些碎灵石还残留点真东西,兑的时候少亏点。”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连成片的八亩地,语气定了下来:“等这八亩地,不管稻子还是菜,全都收干净以后,地就彻底空出来。别再种任何别的。”
李寡妇这回真惊着了:“八亩……全空着?陈源,这、这可是咱眼下全部的嚼谷和进项啊!都空着,往后日子咋过……”
“日子在后头。”陈源打断她,声音不高,但稳得很,“眼下这点嚼谷,撑不死也饿不着,可永远翻不了身。这些地,尤其是那四亩最好的,底子已经用‘药渣’养肥了,比别家的灵田劲足。我要拿它们干件大事。”
“大事?”李寡妇紧张地攥紧了围裙。
“种真正值灵石的东西。可能是挑地、但金贵的药草,也可能是得整片地气养着才能活的灵木。”陈源没全说透,但那眼神里的笃定让李寡妇心口那股慌慢慢平了,“地空着的时候,你带平安把田深翻两遍,所有老根、杂草、碎石清干净,一根别留。腐土和真正的灵肥,我来想办法。”
他看向李寡妇:“铺子里的存货和剩下的碎灵石,撑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够吗?”
李寡妇心里飞快扒拉了一遍,一咬牙:“紧巴点,能撑半年。可……全指望着你下次带回来的东西了?”
“嗯。”陈源点头,“全指望。成了,不止平安测灵根的钱,往后你们搬出这棚户区的钱都有。败了……”他没说完,但意思摆那儿了。
李寡妇沉默了好一会儿,长长吐出口气,眼神重新定了:“我懂了。地,我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都留着。等你回来。”
“平安测灵根的事,”陈源最后补了一句,“记着。这八亩地空着,就是为了能给他,也给咱,搏一个往后不用再看人脸色的将来。”
李寡妇重重点头,这回眼里没半点犹豫:“……好!”
“我走了。”陈源拍了拍平安的肩膀,“好好认字,账本别记岔。”
“陈叔你啥时候再来?”平安仰头问。
“看情况。”陈源跨出门槛,“地你们照看好。有啥不对劲,去药谷山脚找周明,就说我让你们去的。”
“周明?”
“一个酒蒙子。”陈源摆手,“见着就认得了。”
他顺着土路往回走。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源草堂”的招牌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显得旧,但挂得端正。
李寡妇站在门口望着他,平安拽着她衣角,朝这边挥手。
陈源转身,继续走。棚户区那股嗡嗡嘎嘎的动静渐渐甩身后了。
走到坡下,刚要拐上回山的小径,旁边老槐树后头,晃出个人来。
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蓝褂子,手里拎个空麻袋,像刚捡完柴。他看见陈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排黄牙:
“哟,这不陈小哥吗?听说进宗门高升啦,这是……回来瞅瞅自家产业?”
“刘叔。”陈源点了下头,“捡柴?”
“啊,是是。”刘三搓着手,眼神却往陈源身后瞟,“刚看见你去‘源草堂’了?那铺子……是你开的?”
“帮朋友瞅瞅。”陈源语气淡得很,“刘叔有事?”
“没,没啥事!”刘三赶紧摆手,“就随口一问……那啥,听说你家地里庄稼长得特旺,有啥诀窍没?也给咱老邻居透透风呗?”
陈源看着他乱飘的眼神,忽然笑了笑。
“诀窍啊……”他拖了点音,“多浇水,勤除草,别老惦记别人家锅里的饭。”
刘三脸一僵。
陈源没再理他,抬脚上了小径。走出老远,还能觉着背后那道视线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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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药谷山脚,日头已经偏西了。
陈源没直接回草屋,绕到那片火绒草边上瞅了瞅。赤光流转,聚灵的范围好像又宽了半分。
他蹲下,指尖点了点叶片。
“你倒是舒坦。”他低声说,“我这儿麻烦一桩接一桩,你闷声发大财。”
叶子没风,轻轻颤了颤,像在回话。
陈源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回了屋。
门一关,最后那线天光也隔外头了。
他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没调息,没练功。
就这么干坐着,听自己喘气,听窗外虫子渐渐叫起来。
识海里,五色星辰静静悬着。那颗淡金色的,光晕好像比早晨实在了那么一丝丝。
0.1%。
丁点大的进展,可好歹是进展。
夜还长。
他闭上眼,念头沉进那片寂静的星辰微光里。
第75章 清元藤复苏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陈师兄!陈师兄!出事了!有动静了!”
陈源扯过手边一块粗布,往墙角土钵上一盖,起身开门。
周明几乎是撞进来的,脸红脖子粗,眼里烧着两簇火。
“师兄!那草!那火绒草成精了!”
“说清楚。”陈源侧身让他进,顺手带上门。
“就刚才!”周明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出来,“它周围三尺地,火灵气浓得快滴出来了!我拿测灵盘一照——好家伙,聚灵速度比昨晚上又猛了三成!这他娘哪是草,这是棵摇钱树苗子啊!”
陈源没接话,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递过去。
周明接过,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袖子一抹嘴,凑得更近了:“还有更邪门的!我猫旁边看了半个时辰,你猜怎么着?旁边那两棵普通的,挨着它的叶子,叶脉也开始泛红了!测灵盘有反应!”他压低嗓子,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还能感染?”
感染??
陈源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这比聚灵本身吓人百倍。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夜色浓重,药谷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七十三号地那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王墨师兄那边,”他声音压得平,听不出起伏,“阵法院,听到什么风声没?”
“暂时没有。”周明摇头,随即跟过来,扒着窗沿,“不过,药谷大库的刘管事,下午往咱丙区这边溜达过,远远瞄了几眼。我猫在草垛后头瞧见的,他背着手,站了足足一炷香工夫才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可是个闻着腥味就上的主……师兄,他那双招子,毒着呢。”
周明搓着手:“师兄,咱得赶紧拿主意了。是在刘管事把话递上去之前,咱自己‘发现’了报上去,换笔大的?赏功,内门名额,甚至直接划片好药田——都有可能!”他喉结滚动,“还是……”
“……还是咱想办法,把这‘感染’的门道,私下里摸清楚。甚至……”他眼神往窗外那片黑暗瞟了瞟,“……引到咱想让它去的地方?比如,把旁边那两棵彻底‘染’成一样的,再神不知鬼不觉挪个窝?哪怕品相差点儿,那也是三棵能下蛋的母鸡!”
屋里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噼啪炸了一下,拉长两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晃。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淡:“测灵盘呢?”
“这儿!”周明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盘,递过去。
陈源接过来。
盘心那点微光,此刻明灭得有些急促。他没灌注灵力,只是用手指抹过盘面,触感微温——是火灵气残留的痕迹。
“传染的范围,目前多大?”
“就紧挨着那两棵,三尺不到。再远的,没反应。”
“速度?”
“慢,但确实在变。”周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盯着的半个时辰里,左边那棵靠得最近的,有三片叶子,叶尖从绿转淡红。测灵盘的光,跟着亮了一丝——就一丝,但错不了。”
陈源把测灵盘抛回给周明。
他转身,走到墙角,掀开那块粗布。
土钵里,那截青元藤的残根依旧灰败干枯,但在最核心处,一点米粒大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正极其缓慢地吞吐着。
那是他耗了整整两日,用“生命滋养”法则一点点捂出来的、微弱到极致的一点生机。
周明跟过来,瞥了眼土钵,愣了一下:“师兄,这是……”
“以前种的玩意儿,死透了,试着救救看。”陈源重新盖上布,语气随意,“没戏了,留个念想。”
周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心思显然还在那棵摇钱树上。
陈源走回屋中央,在破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在权衡。
“自己报上去,”他忽然开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周明听,“赏功或许有,但东西肯定保不住。丹房、执法堂、阵法院、甚至内门那些修炼火系功法的长老——这草最后会落到谁手里,由不得咱们。咱们能拿到的,顶多是笔一次性的灵石,或者一个虚名。”
周明点头如捣蒜:“是这话!所以我才说,不如咱自己……”
“自己捂着呢?”陈源抬眼,目光扫过去,“刘管事已经看见了。他能闻到味,别人就能。药谷就这么大,丙区更没多少遮拦。一棵能持续凝聚火灵晶、还能‘传染’同化的变异灵植——你猜,等消息漏出去,会有多少人红着眼睛扑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
“到时候,咱们两个练气中期,守得住?”
周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里的赌徒光芒,渐渐被一层现实的冷汗盖住。
“那……那咋整?报也不是,不报也不是……”他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人摘了桃子吧?”
陈源停下敲桌的手指。
油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
“桃子,可以让人摘。”他慢慢说,“但摘桃子的人,得是咱们挑的。摘了之后,树荫底下,得给咱们留块乘凉的地。”
周明愣住:“挑?怎么挑?谁能从王墨师兄、阵法院那些虎狼嘴里抢食儿?”
陈源没直接回答,反问:“苏师姐,最近在药谷吗?”
“苏师姐?”周明又是一愣,“在啊,她基本都在杏林苑那边炼丹闭关,偶尔出来巡查药田。师兄你问这……”
话没说完,他猛地瞪大眼,倒抽一口凉气:“你……你想把事儿捅到苏师姐那儿去?”
“不是捅。”陈源纠正,“是‘发现’。咱们两个尽职尽责的外门弟子,在照料药圃时,意外发现一株疑似变异的火绒草,不敢擅专,第一时间上报给主管丹师,请师姐定夺——流程上,挑不出错。”
周明脑子转得飞快:“可苏师姐是丹师,不直接管药田庶务,这事儿按理该先报执事堂或者阵法院……”
“所以需要一点‘意外’。”陈源站起身,走到门边,看向夜色里杏林苑的大致方向,“比如,咱们‘恰好’发现这株草时,苏师姐‘正好’在附近巡查。咱们惶恐无知,上前请教——顺理成章。”
他转回身,看着周明:“苏师姐是内门弟子,背景不浅,自身又是丹师,对这种变异灵植的价值最清楚。她若感兴趣,开口要过去研究,王墨和阵法院那边,明面上至少得给她几分面子。这东西落在她手里,比落在其他人手里,对咱们更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