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92节

第89章 阁中机锋

  飞羽宗藏经阁。

  藏书阁第三层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光亮与嘈杂一并隔绝。

  陈源脚步顿住。

  不是想象中的书架林立。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露台,三面皆是及腰的木栏,栏外云海翻涌,日光被滤成柔和的琥珀色,流淌在深褐色的地板上。

  风掠过时,带起檐角铜铃细碎的清响。

  “怎么,以为会是满屋子的竹简堆到房梁?”

  穆守静的声音从露台东侧传来。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藤编茶席后,正拎着一把铁壶往陶盏里注水。

  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他半边面容。白芷安静地跪坐在席侧,手里捧着一只素白瓷罐,见陈源看来,轻轻眨了眨眼。

  “弟子不敢。”陈源快步上前,在茶席对面停下,“只是这景色……”

  “飞羽宗立派七百年,历代祖师扩建宗门时,都爱往山体外凿洞府、建悬阁。”穆守静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这藏书阁第三层,当初便是嵌在观云峰东侧绝壁上的。三百年前某位祖师嫌里头憋闷,索性拆了东墙,改成露台。”

  他抬手指向栏外翻滚的云:“看,是不是比憋在书堆里舒坦?”

  陈源端起茶盏。水温透过陶壁渗入掌心,微烫。

  “是。”他垂眼啜了一口。茶味极淡,咽下去后,喉间却泛起一丝清甜的回甘。

  “坐。”穆守静自己也端起一盏,却并不喝,只盯着盏中浮沉的几片嫩叶,“王墨没再找你麻烦?”

  “自那日后,未见执事堂的人。”

  “他不敢。”穆守静嗤笑一声,将茶盏搁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戒律殿那位主司姓蒋,名天正。名字里带个‘正’字的人,往往最在意‘规矩’二字。我既按宗门规矩收你为关门弟子,他纵有千百个疑心,也得先按着。”

  陈源没接话,只又喝了一口茶。

  “不过,”穆守静话锋一转,“你往后在药谷走动,该留的心眼还得留。阵法院那个姓张的小子,前几日是不是在你那七十三号地周围转悠?”

  陈源指尖微不可查地收紧。

  “是。”

  “赌约未了,有些人心里那口气可没顺。”穆守静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目光如锥子般扎过来,“苏晚晴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她现在自身都——”

  他忽然收声,转头望向栏外。

  云海彼端,一道青色遁光正破云而来,速度极快,转眼便落在露台边缘。

  光芒散去,露出苏晚晴清瘦的身影。她手中托着一只玉盒,盒盖未合,隐约能看见里头几株赤红带金的草叶。

  正是变异火绒草。

  “穆长老。”苏晚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陈源时顿了一瞬,又移开,“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搁那儿吧。”穆守静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茶席空处,“品相如何?”

  “聚灵之效稳定,感染特性也未消退。”苏晚晴将玉盒放下,指尖在盒缘轻叩,“但第二代种子种下去,长出的植株却与寻常火绒草无异。那变异……似乎只在母株直系分蘖中传递。”

  “有意思。”穆守静终于起身,走到玉盒前,俯身细看。

  他伸出两指捻起一株,对着光端详叶脉间流淌的金色细纹,“像是某种印记,而非真正改变了草木本源。”

  他忽然转头看向陈源。

  “你当时怎么弄的?”

  露台上静了一瞬。

  风卷着云沫扑上栏杆,沾湿了陈源的袖口。他放下茶盏,陶盏底座与木板相触,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弟子只是按寻常法子照料。”他声音平稳,“浇的是药谷灵泉,施的是兽苑兑来的骨粉。若说有何特别……或许是那几日总蹲在田边琢磨阴魂花,身上沾了阴煞地气?”

  “阴煞地气?”穆守静挑眉,将那株火绒草凑近鼻尖嗅了嗅,又摇头,“不像。这草里透着一股子……生机太旺的躁气。”

  他将草叶丢回玉盒,拍了拍手。

  “罢了,草木变异本就难循常理。这盒草我留下,晚晴,你那份功劳,功德殿会记上。”

  苏晚晴垂眼:“是。”

  她没多留,又看了陈源一眼,转身化作青芒遁走。

  云海被划开一道裂口,许久才缓缓弥合。

  穆守静重新坐回茶席后,却没再碰茶。他盯着陈源,忽然笑了。

  “你紧张什么?”

  陈源后背瞬间绷紧。

  “弟子……”

  “手指。”穆守静打断他,指了指他搁在膝上的手,“你每次说谎,右手食指就会无意识地抠拇指侧边。刚才说到‘阴煞地气’时,抠了三下。”

  陈源低头。

  自己的右手食指正抵在拇指根部,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他猛地松开手指,那里已留下一道泛白的月牙印。

  “师尊明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是要审你。”穆守静靠回椅背,姿态松弛下来,目光却仍钉在陈源脸上,“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有,苏晚晴有,王墨有,连蒋天正——你以为他真是一心为公?”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你那日救治吴小栓,最后用的手段,是自行参悟的?”

  陈源心头一跳。

  来了。

  “是。”他稳住声音,“弟子那时也没多想,只觉他体内那股阴煞之气盘踞心脉,寻常灵气驱之不动,便试着将灵力……拧成一股绳,硬凿进去。”

  “拧成一股绳?”穆守静身体微微前倾,“说仔细些。”

  “就像……”陈源双手虚握,做了个拧转的动作,“寻常灵气流转,是顺着经脉自然走。但那时情急,弟子便将所有灵力往回抽,压在丹田,再猛地往上一冲——”

  他顿了顿,观察穆守静的神色。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下巴:“继续。”

  “冲出去时,灵力自己就……拧起来了。”陈源斟酌着词句,“像钻头,也像锥子。破开阴煞之气后,那股拧劲儿还在里头转了几圈,把残存的秽气搅散了。”

  穆守静沉默了片刻。

  “灵力离体后,还能控制其形态变化。”他缓缓道,“这不是练气期该有的手段。”

  “弟子当时没想那么多。”陈源垂下眼,“只想救人。”

  “想救人。”穆守静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挺好。修仙修到最后,多少人连‘想救人’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起身,走到栏杆边,背对着陈源,望向无尽云海。

  “你那法子,本质上是以神御气。”声音随着风飘过来,“神识强到一定程度,方可精细操控离体灵力。寻常修士要到筑基中期才摸得到门槛。”

  陈源没接话。

  “不过,你做到了。”穆守静转过身,日光从他身后打来,将他面容笼在阴影里,“有两种可能。其一,你天生神识过人。其二,你修炼的功法有特异之处。”

  他走回茶席,重新坐下。

  “来伸手。”

  陈源依言伸出右手。

  穆守静三指搭上他腕脉。

  陈源屏住呼吸,感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顺着经脉探入,如细蛇般游向四肢百骸。

  那灵力在他丹田外围顿了顿,轻轻叩击。

  陈源立刻催动《长息术》,将丹田内那股温热的五色星辰之力死死压在深处,只放出最表层修炼出的青木灵气。

  两股力量一触即分,穆守静的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缓缓退出。

  “《长息术》。”穆守静收回手,“飞羽宗外门最基础的木属功法,中正平和,但无甚特异。”

  他抬眼看陈源:“你修炼时,可有什么异感?”

  “有时……”陈源顿了顿,“灵气运转到某些关口,会自行加速。”

  “哪些关口?”

  “右肩。”陈源按住自己肩胛骨下方,“一年前在棚户区后山采药,被铁爪山猫挠过一爪,筋骨虽愈合,每逢阴雨总觉滞涩。前日修炼时,灵气行经此处,忽然自己冲了过去。之后,那滞涩感便散了。”

  穆守静盯着他看了几息。

  “灵气有温养之效,冲破旧伤淤塞,倒也说得通。”他缓缓道,“但你那日救治吴小栓的手段,不止是‘温养’。”

  露台上只有风声。

  陈源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穆守静却抬了抬手。

  “我不问你究竟练了什么。”这位元婴长老的声音很平静,“修仙路上,谁没点机缘?但陈源——”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过来。

  “你得明白,有些东西,你现在守不住。你那日当众施展的手段,蒋天正看见了,王墨看见了,阵法院、丹房、执事堂,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他们现在不动你,是因为你头上顶着我‘关门弟子’的名号。”

  他每说一句,陈源脸色便白一分。

  “但这名号能护你多久?”穆守静声音压得极低,“一年?两年?等你迟迟无法筑基,等我闭关,或外出云游——届时会有多少人想把你‘请’去,好好问问你那手‘拧绳’的法子,究竟从何而来?”

  陈源喉咙发紧。

  “师尊……”

  “我不是吓你。”穆守静靠回椅背,“戒律殿地牢里,多的是‘查验’的法子。抽魂炼魄算轻的,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还不伤及性命——毕竟,活着的奇遇,比死掉的尸体有价值得多。”

  风卷着云沫扑上露台,沾湿了陈源的额发。

  他跪直身体,俯首。

  “求师尊指点。”

  “起来。”穆守静摆了摆手,“从今日起,藏书阁三层,你随时可来。”

  陈源猛地抬头。

  “但这儿的东西,你不能带出去,也不能对外人言。”穆守静一字一句道,“我会教你如何夯实根基,练成真正能示人的神通。”

  他顿了顿。

  “从今往后,你修炼上任何异状、任何困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得隐瞒,不得自作主张。”

  陈源深吸一口气,再次俯首。

  “弟子遵命。”

  “起来吧。”穆守静拎起铁壶,往早已凉透的茶盏里续水,“今日先教你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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