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见陛下胸有成竹，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言，躬身应道：“臣遵旨。”
说罢，便退下安排去了。
殿内只剩李玄霄一人，他望着殿外云海，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无天有原始天魔暗中扶持，有燃灯、药师佛做内应，势力扩张太快。
放出重楼，一来是分化魔道气运，让无天不能一家独大。
二来也是埋下一枚棋子，日后对付域外天魔，或可以打入敌军内部，这魔尊的身份，倒是比天帝身份好用得多。
正思忖间，殿外仙官通传：“启禀陛下，玉鼎真人求见。”
“玉鼎真人？”
李玄霄眉梢微挑：“宣。”
不多时，玉鼎真人身着玉虚宫道袍，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躬身行礼：“见过大天尊。”
“玉鼎师兄不必多礼。”
李玄霄虚抬一手：“非在朝堂之上，没有群仙在此，师兄不必这般客气。”
玉鼎真人笑了一笑，随后说道：“此番前来见陛下，却是师尊派我前来。”
李玄霄示意玉鼎真人说来。
玉鼎真人说道：“师尊命弟子前来请陛下往混沌玉虚宫一叙。具体何事，师尊并未明言，我也不敢妄自揣测。”
李玄霄心中微动。
此番自己这二师伯主动相邀，怕是有重要之事。
“既如此，我便随师兄走一趟。”
李玄霄起身，也不带随从，与玉鼎真人一道，化作流光，出了南天门，往混沌深处的阐教道场而去。
混沌之中，气流紊乱，地水火风翻涌。
一座悬浮于混沌云气之上的仙山巍峨耸立，山门前“玉虚宫”三个大字熠熠生辉，正是阐教混沌道场。
玉鼎真人引着李玄霄入内，一路行至大殿。
元始天尊端坐于中央云床之上，头戴玉清冠，身披无极道袍，面容严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人道韵。
“弟子李玄霄，拜见二师伯。”
李玄霄上前，恭敬行礼。
虽封神一战，截阐两教斗得你死我活，但如今玄门一体，共对西方与天魔，表面的礼数仍是要做足的。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免礼。坐吧。”
待李玄霄落座，殿内沉默了片刻。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二师伯言重了，有事但说无妨。”
“封神榜。”
元始天尊吐出三个字：“我想请你，将榜上阐教弟子的真灵，尽数释放。”
李玄霄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二师伯说笑了。封神榜乃鸿钧道祖亲定，镇压三界气运，榜上诸神，各有司职。真灵上榜者，肉身已陨，神魂与榜文相融，岂能说放便放？”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师伯也知，封神上榜之法有二。一为肉身上榜，如杨戬、哪吒那般，只需一缕分神寄托，保留自由之身，仍可修仙道。二为真灵上榜，肉身崩灭，神魂锁于榜中，只能修神道，虽能借榜文不死，却永无仙道机缘。”
“真灵剥离，牵扯天道秩序，轻则神基损毁，重则魂飞魄散。此事，弟子怕是办不到。”
元始天尊神色不变，显然早料到他会这般说辞。
他大袖一挥，殿中虚空泛起涟漪，数百具光影凝聚的躯壳缓缓浮现，悬浮于半空之中。
“本尊已知晓其中关隘。这些年，本尊已为他们备好重塑肉身的灵体躯壳。”
李玄霄抬眼望去，心中暗惊。
那些躯壳分作三档。
最外围数百具，皆是后天五行灵体，虽不算顶尖，却也远超凡俗，足以承载金仙级神魂，未来修炼至太乙境界也可无虞。
中间十数具，乃是先天灵体，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分，每一具都价值连城，足以让无数修士都为之眼红，有此灵体修炼到大罗金仙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最前方三具，更是气息沉凝，宝光内敛。
一具通体赤红，先天火精凝聚，显然是为赤精子准备。
一具隐有龙威，先天龙气萦绕，对应黄龙真人。
还有一具厚重如山，土行之气浓郁到极致，竟是极品先天土灵体，想来是留给惧留孙的。
“二师伯倒是准备周全。”
李玄霄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玩味：“看来二师伯是笃定，弟子会答应？”
“不是笃定，是恳请。”
元始天尊轻叹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疲态：“封神一战，阐教损伤惨重，十二金仙去其大半，门下弟子凋零。他们困在封神榜中，守着个神职，永无寸进，非是长久之计。”
“你若应下此事，本尊许你三事。只要不损阐教，本尊皆可应你。”
李玄霄摇了摇头：“二师伯，非是弟子不肯。封神榜乃洪荒重器，牵扯天道秩序，岂能因私念更改？此事干系太大，弟子担不起。”
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元始天尊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一枚拳头大小的宝珠，自他袖中缓缓飞出，悬浮在殿中。
宝珠通体莹白，内里似有混沌流转，一股古老、苍茫、源自开天之前的无极道韵，缓缓弥散开来。大殿之中的混沌之气，竟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宝珠汇聚。
“此宝，名苍胡颉宝珠，又名混元珠。”元
始天尊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郑重：“这是本尊的伴生灵宝，内蕴盘古大神一丝先天真灵，可开天辟地，可演化宇宙，象征无极之态。”
“昔日本尊以此宝悟道，孕玄分元，化生诸天。今日，便以此宝为酬，换我阐教弟子自由之身。”
李玄霄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颗混元珠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如何不识此宝？
后世三清画像之中，元始天尊掌中的那颗宝珠，便是这苍胡颉宝珠！
这可不是寻常极品先天灵宝。
寻常灵宝，或主攻伐，或主防御，或主辅助，或镇压气运。
可这混元珠，内含开天道韵，承载无极至理！
他走的是混元之路，日后怕是也少不得如之前一般开天辟地。
有了这颗珠子，他突破混元金星巅峰、甚至冲击混元大罗金仙，都将事半功倍！
元始天尊见他神色动容，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你在疑惑，本尊为何舍得将此宝给你？”
李玄霄收回目光，看向元始天尊：“弟子确实不解。此宝乃二师伯伴生至宝，珍贵无比。为了榜上弟子，值得吗？”
“值得。”
元始天尊淡淡道：“灵宝再好，也是外物。阐教传承，才是根本。”
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李玄霄：“而且，本尊也有一事，想要确认。”
“何事？”
“你的境界。”
元始天尊一字一句道：“你战力之强，远超同境。即便斩了二尸，即便有至宝在身，修炼了八九玄功，也不该有匹敌准圣巅峰、甚至硬撼亚圣的实力。除非……”
“你走的不仅仅是斩尸证道，而是混元之路！”
李玄霄心头一震。
他自以为隐藏得极好，没想到还是被元始天尊看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天道圣人，活了无数量劫，眼界阅历何等老辣。
自己屡次越级而战，又有种种异状，被猜出端倪，也在情理之中。
“二师伯说笑了。”
李玄霄神色恢复如常，淡淡一笑：“天道桎梏之下，洪荒混元路断，圣人之下皆为准圣。混元之路断了，弟子何德何能，能续上此路？”
“断绝？”
元始天尊摇了摇头：“天道之下，从无绝对的断绝。你是洪荒变数，若循规蹈矩走斩尸证圣，反倒奇怪了。”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质问之意，反倒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洪荒修士，皆以斩尸证道成就圣人为目标。”
李玄霄说道。
元始天尊却是摇头：“成圣有何好？未成圣时，羡圣人法力无边，万劫不朽。待真正成了圣，才知被天道束缚，一言一行皆要顺天而行，不得自由。大自在，终是难得。”
李玄霄默然。
他想到了此前得到的那颗丹药。
李玄霄收了思维，转回正题，问道：“二师伯为何选在此时？”
元始天尊伸出四根手指：“有四因。”
“其一，昔日昊天为帝，需靠封神榜约束众神，稳固权柄，断不可能允许剥离真灵。如今你为天帝，紫微仙神统治体系已成，封神榜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作用，动它，阻力最小。且封神已过千载，此时动榜，也不会太过折损天道颜面。”
“其二，多宝证圣，玄门三教合力布局西方，阐截恩怨，早已淡了。三教合流，已是大势所趋，本尊放弟子出榜，也是为玄门，或者说，现在的道教多累积一份实力。”
“其三，这些灵体，我炼制了许久，这些年方才功成，此时正是最佳时机。”
“其四，便是眼下这场佛魔道争。量劫之中，天道秩序松动，正是动封神榜的最好时机。”
李玄霄微微颔首，不得不说，元始天尊考虑得极为周全。
他沉吟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即便如此，强行剥离真灵，违逆天道秩序，反噬极大。弟子如今的权柄，尚不足以安然无恙地将所有阐教真灵剥离。”
“强行而为，只怕他们神魂受损，得不偿失。”
元始天尊显然早有预案，闻言便道：“我有两法，可解此局。”
“二师伯请讲。”
“第一法，功绩赎身。”
'元始天尊道：“此番佛魔道争，让榜上阐教弟子出手，斩魔卫道，积累天道功德。待量劫结束，以功德抵消天谴，顺势剥离真灵，改为肉身上榜。如此一来，名正言顺，反噬最轻。”
李玄霄闻言，摇了摇头：“二师伯，佛魔道争变数太大，连弟子都难以掌控全局。如何能精准安排他们积累足够功德？若是稍有不慎，反倒不美。”
此法太过被动，他并不看好。
元始天尊也不意外，继续道：“第二法，借魔破封。”
“借魔破封？”
李玄霄眉梢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