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紫霄宫门前哭声阵阵,好不凄惨。
宫门紧闭,鸿钧老祖的声音迟迟没有传出,只余下二圣的哭诉声,在混沌中悠悠回荡。
混沌中的波澜,暂未波及人间。
佛魔道争结束后,洪荒大地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玄门蒸蒸日上,道观遍地,香火鼎盛。
佛门整体日渐衰微,且又分了两脉。
药师佛统领的旧西方一脉,人才凋零,香火惨淡,几近苟延残喘。
而观世音、玄奘主持的灵山一脉,却因整顿戒律、济世渡人,反倒渐渐恢复了几分生气。
西湖之畔,灵隐寺旁。
一个疯癫和尚摇摇晃晃地走在街市上,破帽破扇,破鞋垢衲,手里攥着半只啃过的鸡腿,边走边哼着小调。
正是济颠和尚道济。
旁人都道他疯癫,可附近百姓却都知道,这和尚面疯心善。
懂医术,能治疑难杂症;会些微末法术,能降小妖小怪。
谁家有难,他总碰巧出现,救人于水火。
在此之前,玄门伐域外天魔之时,有一碎片坠入九州,远远望去却似是一座山峰,朝着西湖边砸来!
那日济颠正蹲在墙根晒太阳,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边。
只见天际乌云翻滚,似是有一座小山大小的巨石裹挟着魔气,呼啸着往西湖边的村落砸去。
“不好!这怕是要砸死人了!”
济公一骨碌爬起来,拔腿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快跑啊!山要塌下来了!要砸死人了!”
村民们抬头看天,但凡人视短,哪里有什么山。
再看济公疯疯癫癫的样子,都只当他又在捉弄人,笑着摆手:“济颠,又来骗我们!”
“就是,天天疯言疯语的,谁信你。”
任凭济公喊破了喉咙,也没人肯信。
可若真等山峰越来越近,到了风声呼啸、天昏地暗之时,村民们再发现就迟了。
危急关头,济公瞥见村口一户人家正在娶亲,新娘子盖着红盖头,正拜堂。
他眼珠一转,冲进去背起新娘子就跑。
“哎呀!和尚抢新娘啦!”
“这疯和尚太过分了!追!”
村民们大怒,抄起锄头扁担就追了出去。
济公背着新娘子,跑得飞快,引得全村人都追在后面。
跑着跑着,天忽然就暗了下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却是一座山峰就要砸下!
村民们这才明白,济公是为了救他们!
“多谢圣僧救命之恩!”
众人纷纷对着济公拜谢。
济颠放下新娘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小事小事,只是现在离那山落之地还远,我们再跑一段才是!”
“对对对!再跑远些!”
村民大喊着继续跑走。
只是一边跑,村民也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人跑了,但是房没了、田没了、家产牲畜也没了,他们以后又要怎么活?
顿时,有人就想回去抢救细软。
济颠见此也是大急!
但就在此时!
两道流光从天际落下。
一白衣,一青衫,正是白素贞与小青。
方才她们本在修炼,感知到这边有天外陨石坠落,便匆匆赶来。
眼见山峰就要落地,她们二人合力卸去了大部分力道,随后寻了无人之地,将其稳稳落在了灵隐寺前。
“多谢二位仙子出手。”
济颠与一众村民上前。
白素贞微微摇头:“我们不过举手之劳。圣僧慈悲,倒是救了一村百姓,才是功德无量。”
村民们也连连向二女道谢,感激不尽。
后来,这座山便被称作“飞来峰”,成了西湖一景。
再后来,庇护济公的慧远方丈圆寂,他没了靠山,被寺中僧人排挤,辗转到了净慈寺。
先是做些杂役,后来升了书记僧,却依旧不改本性,日日游方市井,酒肉穿肠,慈悲留心。
净慈寺失火,他亲自撰写榜文,千里募化,重修寺院。
遇恶霸欺凌百姓,他出手惩戒,伸张正义。
见贫苦人家受难,他施药赠银,救苦救难。
百姓们渐渐忘了他的疯癫,只记得他扶危济困,都尊称他一声“济公活佛”。
这一日,济公在西湖边打坐,周身功德金光隐隐浮现。
随后一道佛光落下,观世音菩萨缓步现身。
“道济,如今你功德圆满,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话音入耳,济公浑身一震,识海中尘封的记忆轰然解封。
前世金身,降龙罗汉,历历在目。
他缓缓起身,收敛疯癫之态,合十行礼:“弟子降龙,见过观音大士!”
“你入世修行,功行圆满。”
观世音微微颔首:“从今往后,你便为降龙尊者菩萨,仍驻人间,济世渡人。”
“弟子领法旨。”
济公,也就是如今的降龙尊者躬身领命。
再抬头时,眼底清明一片,疯癫之态尽去,却依旧带着几分随性洒脱。
观世音点点头,又望向不远处感知到观世音气息赶来的白素贞和小青。
白素贞早已上前见礼:“晚辈白素贞,见过观音大士。”
“你便是黎山老母的弟子?”
观世音看着她,淡淡一笑:“你尘缘未了,因果未断,来西湖,是为报恩吧?”
白素贞垂首:“大士慧眼。弟子前世蒙牧童救命之恩,特来凡间了结因果。只是不知,何时方能圆满功德,了却尘缘?”
观世音掐指推演片刻,笑道:“不急,百年之内,因果自会了结。你且安心在此等候,机缘到时,自会相见。”
“谢大士指点。”
白素贞心中安定,再次拜谢。
待她抬头时,观世音已化作佛光,消失不见。
西湖之上,波光粼粼。
白素贞望着湖面,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
百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的有缘人,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再说天庭,凌霄宝殿。
李玄霄刚从紫霄宫回来,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巨灵神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玄霄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
“牛魔王!牛魔王他……”
“他反了!”
巨灵神气喘吁吁:“昔日西游量劫之时,牛魔王归降与灵山,但是最近带着一众旧部反出灵山,还联合了西牛贺洲各地的大小妖众,于积雷山汇聚,眼下声势浩大!”
李玄霄闻言眉头微挑:“这事情有这般紧急吗?让你这般模样,且这事情又算得上是什么大事不好了?”
巨灵神闻言一愣,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李玄霄摆了摆手:“传朕旨意:让孙悟空、哪吒前去问问那牛魔王为何要聚众于积雷山。”
巨灵神闻言便问道:“陛下,那微臣?”
“你?”
李玄霄想到这位的“丰功伟绩”,也是说道:“你且退下休息吧。”
巨灵神的眼神此刻竟然有了一丝幽怨……
打发走了巨灵神,李玄霄心中想着,是不是该让这巨灵神去个什么地方好好闭关一些时日。
再说紫霄宫前,混沌罡风呼啸而过!
接引、准提二圣跪了许久。
二人面上泪痕未干,神色凄苦,任凭昊天童子如何劝说,都不肯起身。
“二位圣人,道祖正在清修,这般跪下去也不是办法!”
昊天站在一旁,满脸无奈。
圣人撒泼,他一个守门童子也强拉不懂,只能陪着耗着。
又过了许久,殿内终于传来鸿钧老祖平淡无波的声音:“进来吧。”
二圣闻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喜色。
二人连忙起身,整了整略显凌乱的道袍,快步走入紫霄宫。
大殿之内,道韵氤氲,鸿钧端坐云床之上,双目微阖,仿佛亘古未变。
“弟子接引、准提,拜见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