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正琢磨纪青霓的话,见她掏出一个香囊,取来一个瓷杯,香囊里面竟是一片片金色茶叶,被她倒入杯中,又注入一小瓶杨柳甘露。
顷刻间,一股清香填满整个房间。
秦宣是平原郡乡下人,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茶。
但是,他感知敏锐:“纪道友,你这茶很不寻常,我只是闻了一下,像是感觉自己的剑术有了一分精进。”
“这是九天清茶,不仅能助悟道,还能以其中清气攘除邪祟。”
九天清茶。
秦宣听着这个名字,不由看向天穹,可惜这是古之劫仙的小世界,看不到天外。
“这茶不错,怎么卖的?”
问出口时便有些后悔,他一个修炼了秘魔破财法门的人,竟问起这等灵物。
“买不到的,”纪青霓摇头:“只能拿东西去换。”
“什么东西?”
“譬如,天河的羡天水精,天河的一元重水,炼制灵器用的神霄之炁,天地四极的元磁仙光之类。”
秦宣无言了,不再去看那茶水。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点茶而已,我有冥根神木、可能是灵宝的青铜神兽尊。
还有旁人看不懂的春秋仙家剑术。
小剑仙不服输,自我安慰了一番。
正想着,纪青霓忽然将茶水端了过来:“来,秦小剑仙,请你喝茶。”
她换了个小盏,从大杯里面倒出了一些茶水。
秦宣向来是不客气的。
一口将茶饮尽,感觉脑中女剑仙的那团剑气在发光。这茶水不仅能让人感悟,其中的灵力也非常吓人。
他以丹露飞化经转化,再度滋养道莲。
‘茶仙子人不错。’
他在心中给出这样一个评价。
纪青霓看他意犹未尽,客气了一句:“再来一杯?”
秦宣递来小盏:“行,再来一杯。”
纪仙子眨了眨眼,没想到他真不客气,只好又给他续上九天清茶。
秦宣再度喝下。
而后闭上双目,感觉脑海中似是跳出一道模糊白影,在演练剑术。
几息后,睁开眼来。
这茶对自己有大用,若是一边喝茶,一边读春秋,恐怕能完全领悟剑气雷音。
纪青霓晓得此茶的诱惑力,见他目光灼灼,以为他还想贪求。
却听秦宣道:
“天河羡天水精,天河的一元重水可以换茶对吧?”
“是的。”
纪青霓应了声,又道:“通天大河里的不行,我说的是羡天天河,在九天之上流淌的那一条。”
这些常识秦宣还是懂的。
通天大河,是从九天垂落而下,从东胜神州一直流淌到南赡部洲的河流。
而羡天天河,则在九天碧落星海之中。
“等我以后上到九天,便去天河中抢救一些羡天水精与你交换。”
秦宣还真不是吹牛。
羡天水精是一种天河本源,灵性非凡,既能各种幻化,又善于在水中躲藏。
但他如今领悟了天一真水之法,只要不断修行,要比寻常炼气士更有机会感知此类灵物所在。
纪仙子虽然不信,却也不在意。
她听到镇上的喧闹声。
来到此地的炼气士,绝大多数人起先是忐忑的,但稍加摸索,在了解这道场的规则后。绝大部分人,消除了恐惧,变得亢奋起来。
酒仙人在道场中留下众多机缘,皆可以用仙贝兑换。
眼下虽然摸不着,但已让他们疯狂。
因为这些摸不着的东西,以往连看都看不见,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此处升仙地,正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宝地!
夜幕,正在降临。
阁楼外,吹来一阵风,撩拨着小剑仙的衣袂,拂动着广寒仙子的发丝。
这一阵风不冷皮肉,似是冷在灵魂,让他们生出一阵危机感。
镇上的喧哗,消退了大半。
“吱呀吱呀~!”
一大片关门闭户的声音响起。
从平原王墓新入酒仙道场的炼气士,都得到过叮嘱。
夜晚,要待在自己家中才安全。
有命在,才能拿机缘。
只要不是傻子,便不会触犯这等摆在明面上的忌讳。
天尚未全黑,镇上便无有人烟了,不少新来的炼气士,待在家中,做好防备,同时默默关注镇上会发生什么。
这将是他们在酒仙道场的第一个夜晚。
“呼呼~~!”
风越来越大,带起一阵酒香,味道与弥散在平原郡城的酒香一模一样。
阁楼外,月亮升了起来。
偶尔乌云遮住,极为真实,很难想象这是一片小天地。
秦宣望着月亮有些出神,想起耿太公那片小天地,远达不到这等层次。
纪青霓伸手托起一片月光:
“古之劫仙虽然道果有损,却依然是得道者,他们与天地交互,可将天地中的景象衍化下来,并不是说能创造日月。”
“对于四九天劫以下的生灵,无法看出其中真假。”
秦宣受教了。
四九天劫之后,便是化神期,灌江山的真人在此,应该能瞧出些端倪。
“亮灯了。”
二人透过阁楼窗隙,见镇内屋檐下亮起连排昏黄灯盏,秦宣有种熟悉感,想到壶月书轩廊檐下,胡师爷也点过一盏破旧纸灯笼。
记得那天夜里,灯盏下歇着两位阴差。
“噔噔...”
有脚步声在门前的街道上响起。
秦宣尝试用灵识查探,但灵识依然无法释放,纪青霓也是如此。
但他们五感正常。
阁楼正门前,有人逗留。
接着...
响起了敲门声,并听到外边有人喊话:
“主人家,开一下门,容小僧借宿一晚。”
秦宣与纪青霓听到了,却没有回应,外边的僧人等了一会儿,开始自报来历:
“小僧是西牛贺州法罗寺、大宝掌菩萨座下僧众,施主让小僧借宿一晚,便与你一桩机缘。”
“小僧精通西方十二火法中的两门神通,分别是功德消灾火‘谟贺那’,阴德火‘羯罗微’,让小僧在这一楼歇息一晚,便将这两门神通传授与你。”
话罢,他又敲了敲门。
秦宣并未理会,抬眼见到纪青霓手中折扇上的玉坠,正发出淡淡白光。
她指了指玉坠,对秦宣传音道:“不要与他说话,这可能是一尊瘟魔。”
瘟魔?
秦宣记起,蛟王手下的胡师爷说过。
瘟魔有两类,一类是修士渡劫时劫气所化,另一类是修士渡劫失败,被魔念占据,被魔头吞噬,也会化作瘟魔。
“他是劫气所化,还是被魔头吞噬?”
纪仙子略感惊讶,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些。
“我这扇子能感知到元婴窥探,它发出白光,表示对方是一尊白童子。”
秦宣微微点头,从结丹到金丹,需要度过阴火心魔劫。
而从金丹到元婴,则是五行之劫,此劫与根骨有关,劫中会出现五神童子。
白童子对应金行之气,也就是说,外面这和尚,至少是渡过五行劫的元婴老怪。
“那为何是说他是瘟魔?”
“我猜的,这僧人可能和天龙剑窟的莫剑离一样,是个死人。如果他死了,元婴就无法存世。若被劫气沾染,成为瘟魔,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秦宣心生忌惮,却又颇为渴望。
阴灵、老鬼、瘟魔、天魔,这是狐狸姥爷要的。
外面敲门的这个人,不是什么和尚,而是一座能移动的金山。
和尚继续敲门,重复着差不多的话。
但是,他不曾推门。
这应该是酒劫仙道场的规则,门前的灯,能引来魔物。但若忍住诱惑,不理会他,便相安无事。
“吱呀~~!”
从后院方向,传来开门声。
是天龙剑窟的莫剑离,还有那中年妇人。
纪青霓的扇子,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