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湖海上斩杀澜江妖孽,酒仙镇中坑杀恶僧恶神。
每一件事,都办得极好。
虽说发现得晚,在元松观耽误了,比门内的真传差了些底子。
但老金觉得这没什么关系,经此历练,磨练了心志,或许是好事。
“前辈。”
秦宣上前打招呼。按照金途上次所说,月末前来到这里。
金途和蔼一笑,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袍人。
这位幻阴教主传人,正紧盯着秦宣,又扫了一眼摊上七条斑点马鲛,今日是本月最后一日,再卖不出去,他便完蛋了。
此地的劫气太过恐怖。
幻阴教三件底蕴之物,其中一件被他带出,如今已在劫气下损毁。
教中多少年没碰上这等动摇根基之事。
他心中在滴血。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古之劫仙的法力,选择卖马鲛鱼这一行当。
换其他任何一个职业,他都能在此游刃有余。
当下,绝不能让劫气落在自个身上,底蕴之物都扛不住,何况是他。
黑袍人不等金途开口威胁,指着鱼看向秦宣:“小子,将我这些鱼买去。”
“慢。”
金途抬手制止:“你们幻阴教的人没有信誉,先说秘密,再买鱼不迟。”
“好!”黑袍人咬牙挤出话音。
他并未传音,直接哑着嗓音开口: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让你死心。我师祖眼下就在南赡部州潮生池中,你们想寻他老人家,只能前往吞天大圣的道场。”
“我要提醒你一句,师祖虽被紫金山祖师打落道行,但也不是你这种小辈能过问的。近三万年来,除了师祖,可从未有人能与这位古老妖圣交流。”
金途倒没反驳。
黑袍人的师祖虽是叛徒,却与灌江山祖师同辈。
金途一边斟酌黑袍人的话,一边问道:
“你为何敢追出东土,冒险来到平原郡,不怕死吗?你不会觉得自己有把握面对魏夫人吧。”
黑袍人冷笑一声:“那你倒是低估我了,本人还没那么蠢。”
“魏夫人能在外行走,乃是依靠崇津关的渡劫宝药,她与我师尊斗过一场,再出手便耗费极大代价,我已准备好了人卯教这些耗材,他们对这宝药,可是垂涎已久。”
“只不过,没想到这里有古之劫仙。”
金途瞳孔一缩:“说些我不知道的,人卯教的教主槐伯不出手,手下之人,凭什么敢在平原郡冒头,当我灌江山不存在?”
秦宣与纪青霓也看向黑袍人。
他显然没说到重点。
见黑袍人犹豫,金途神色更冷:“你是要卖鱼,还是要劫气加身?”
黑袍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从牙缝中钻出生涩话来:
“平原郡不过是云州府东偏之地,若是搅起整个云州府的乱古劫气,那又如何呢?”
“你在说什么?”
黑袍人道:
“等你出了升仙地,去北海龙宫问问吧,有几头龙鳅要行三江走蛟之法,直闯地窟极渊暗河,届时惊动妖魔,地脉震颤。”
“澜江、漯江、凌江,三江之水,与暗河之水合流,水淹平原郡。”
“这个时候,是否有机会?”
金途狠狠盯着他:“胡说八道!”
“北海龙宫乃是龙族祖庭,他们首要称雄四海,岂会四处树敌,牵扯到你们这等算计。”
黑袍人指了指地上的鱼:“我已经说了,你若不信,与我何干。”
秦宣略有迟疑。
金途与黑袍人对视一眼,转头对秦宣道:“买了吧。”
秦宣掏出仙贝,将七条斑点马鲛鱼买走。
见金途在沉思,便与纪青霓一道告辞。
鱼摊上,卖这类马鲛鱼的,只有他们两人。其余人卖的鱼,并无此类效果。
逛了一圈,他们便朝着胡师爷的灵果铺走去。
“纪仙子,你觉得那黑袍人所说有几分真?”
纪青霓也在思索,好半晌才回应:
“你对北海龙宫可能不了解。”
“龙族祖先,最开始生存于天河,与其余妖族部众,追随古妖庭。后来历经大劫,古妖庭崩解,龙凤麒麟等部,纷纷四散。”
“据古仙州的典籍记载,北海这一支,似乎得到了与龙祖道果有关之物,保留下最完整的传承,故而成为现在的龙族祖庭。”
“他们在四海中势力最大,想收复四海,可西海、南海、东海龙族,各都阳奉阴违。”
“这个节骨眼上,要说北海与幻阴教勾结,在道门辖下闹事,委实不太可能。”
纪青霓又透露一个秘密:“我听师尊提过,北海龙宫的野心非常大,不仅觊觎四海,还盯上了天妖府与万妖国。”
天妖府与万妖国是妖族最大的势力,他们互相敌对,认为自己才是古妖庭正统。
秦宣明白了,北海龙宫不仅想做龙老大,还想做妖老大。
“有没有可能,北海龙宫要与朝圣池那位妖圣联手,所以派龙鳅配合幻阴教?”
纪青霓轻轻摇头:
“那位妖圣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比得过灵宝大教,北海的人最精明了,不会这样干。”
“若方才那人说的是真的,多半是那龙鳅王出了问题。”
秦宣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倒是听茅岩前辈提过北海妖族,这帮人待在碧水蛟王的广凌水府,仅是看护凌江中的资源。
想着想着,便来到了胡师爷的灵果铺子。
瞧见老胡笑着迎上来。
秦宣眼睛一亮。
老胡是蛟王师爷,连蛟王后院起火的事都知道,也许晓得那龙鳅在搞什么。
“秦公子!”
胡师爷朗声招呼,总算把他盼来了。
秦宣毫不废话,甩手丢出一枚仙果。
胡师爷顺手一接,惊喜万分。
秦宣提醒道:“胡先生,这果子是我刚刚摘的,你这果铺,晚上定然热闹。”
老胡马上认怂:“秦公子莫要吓我,那恶僧恶神该杀,胡某却对你无有恶意。”
见秦宣微笑,便知他在开玩笑了。
胡师爷收好仙果,正色道:“那日我说过,得到此果,再额外送公子一道消息。”
“请说。”
“胡某来此道场之前,沂水河伯正以黑鲶妖的名义,在漯江极渊暗河附近,招来大批躲藏在此的妖物,要对平原郡有所行动。”
“师爷这消息未免太滞后,沂水河伯已经被我斩了。”
老胡欸了一声:
“你有所不知,这些气势汹汹的妖物,并不是冲着你来的。”
顿了顿,又道:
“他们敢出来,是得了沂水河伯的承诺,可在平原郡吃下大量血食。”
秦宣皱眉思忖:
一些被追杀的妖物确实会这么干,它们杀伐越盛,身上血气越重,便更能适应地窟中的环境,从而躲入地窟中修炼,也许能在黄泉河边化作妖魔。
结合黑袍人的话,秦宣似乎理顺了。
若龙鳅王水淹平原郡,这些妖物,恐怕能吃出血煞。
这郡中原本会有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只是,酒仙人的出现,似乎让各方算计,都暂时落空。
他不由问道:“那些妖物呢?”
“全死了。”
老胡指向心湖海:
“那些妖物常年躲在极渊暗河附近,沾染了地窟气息,一入这片升仙地,便尽数坠入那黑色的河流中。”
秦宣朝小天地赞道:“酒仙前辈功德无量。”
转而又问:
“沂水河伯府之事,可是与碧水蛟王有关?”
老胡连连摇头:“蛟王哪有这个胆量,都是北海妖族中的龙鳅王安排的。”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我估计,有人想借碧水蛟王,拖北海龙宫下水。”
秦宣也发现了,这该是妖族内部之间的争斗,正好借了幻阴教与崇津关、紫金山之间的矛盾。
平原郡本来有一盘更大的棋。
结果,被一个突然闯入的酒仙人给砸了棋盘。
古之劫仙,无视乱古劫气,各方大教也要暂避锋芒。
所以,没人敢与这个酒蒙子较劲。
便是灌江山祖师,也得五百年后再捞人,给酒仙很大一个金面。
秦宣不由看向老胡:
“胡先生对我说这些,是想借我的口,为碧水蛟王洗去嫌疑?看来,胡先生虽口上说蛟王不好,与他的关系其实很不错。”
胡师爷憨厚一笑,没有否认。
秦宣点了点头:“若我能出升仙地,会将你的话告知师门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