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诸位师伯,弟子还能来看仙卷吗?”
他方才沉浸在破译仙卷之中,被自化小千的仙法震撼,并不知晓祖祠中的交流。
祖祠五老中,最上首那位个头瘦小、面上多有灰斑的垂垂老者,头一回开口说话。
那话语颇为亲切,满是慈爱之意:
“你随时可来拜祖祠,我们多在此闭关。你来时不必问候,但记得要给道祖与祖师敬香。”
“是!”
秦宣心中欢喜,能看仙卷便好。
当下又回身,恭恭敬敬地再拜道祖与祖师,口中念叨:
“多谢道祖怜爱、祖师垂青,弟子当苦参道法,扬我崇津关一脉,兴我金螯岛道统!”
魏夫人与五老听罢,那些许久不曾欢笑的古拙面孔上,皆露出欣慰笑意。
待秦宣起身,排行第五的尾宿真人手中发出一道亮光,一张符箓飘至秦宣面前。那符似是一片星空,上方偶有星辰闪烁。
他徐徐道:
“子厚,此乃黎光神符,由我等师兄弟五人合炼两百年方成。只要你不往九幽,得道者不出手,便能以此符在任何险地中穿梭,安然回到金鳌岛上。”
“东海机缘极盛,也伴随难以预料之凶险,更有魔门敌对。具体嘱咐,自有你师尊教导。”
“大道修行,步履维艰,你要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秦宣作揖道:“多谢诸位师伯,弟子谨记。”
五老将黎光神符交给秦宣,便放心了。
这神符在手,便等于多一条性命。
神符只有这一道,也只会交给道子。
五位老祖微微点头,又看了秦宣一眼,再度闭上眼睛,进入雕塑般状态。
底蕴之物毕竟有限,他们要尽可能减少金鳌岛的损耗,待到劫气消退、大世开启之时,才有底气一争长短。
魏夫人要为祖庭谋划,总领崇津关事宜。
故而手持宝药,方便行走。
当下,魏夫人领着秦宣出了祖祠。师徒之间,她并未隐瞒,将祖祠中发生的事尽数告知。
秦宣赶忙道:
“师父,如今莫要高调,弟子还要去采煞,可不想被一大群老魔追杀。”
道子身份在各家,论辈次等同老祖。
魏令仪此刻更松弛一些:“放心,等你百年内凝出金丹、五气小朝元,金鳌岛自会为你大贺,这可是振奋仙门之事。”
话罢,领他来到一处四四方方的石碑前。
秦宣依吩咐,朝石碑中打入一道法力。灰色石碑亮了一下,又快速暗淡下来。
“这是生印碑。”
魏令仪伸手拂过,那石碑浮现许多跃动的法力细丝,每一道都不相同:
“它能知晓门人生死,大致感应其所在方位,是祖师当年炼制的。各大教统中,皆有类似之物。”
碑中法力细丝,似是另一种生灭海。
它消失了,代表留下法力的人,也随之消亡。
魏令仪领他走向宫殿东侧,进入一座秘库,从一方灵性十足的泉池中取来一块拳头大小,外表光滑的小石头。
秦宣接过,细细端详。
魏夫人豪气道:“这是一方灵吉洞府,算作为师给你的礼物。”
“金鳌岛整个府库中有的五行灵金、五行金晶,大多数都在里边了。岛上也有人修炼《金灵元气》,你这里占了近七成。短期内,应是不缺的。”
“往后若还要,为师会安排人去兑换此类资源。”
“只要是能给你的,总不会少。”
秦宣心中暖暖的,有师尊照拂就是不一样。
抓老鬼卖钱的日子,似乎是一去不复返了。
宗门打钱,直接氪金,这就是金螯岛。
秦宣感觉,哪怕抛却恩义不谈,自己将天赋带来崇津关这一决定也无比正确。
若在灌江山、紫金山,只怕难有这等待遇,也不会有自家师尊这般,大手一挥,直接带去祖祠看仙卷。
当下他也没说什么感谢话,只正色道:
“师尊,徒儿会好生修炼。”
魏夫人见徒儿乖巧,心中也甚为喜悦。
从真传变为道子,她简直要感谢幻阴教主。否则,灌江山在将来,便和紫金山一样,一门双道子,崇津关还是只能眼巴巴看着。
这一刻,她又想起方才在祖祠中的交流。
三师姐说得不错,子厚是乖巧的,只要不被人带坏,有些小喜好,那也不碍事。
秦宣这时打听道:
“师尊,是哪家魔门势力与咱们为敌?”
魏令仪收敛神情,露出肃容:
“东海往北,是汤谷雾海。内有一座魔岛,飘忽不定,岛上立一魔门大教,唤作七圣教,与我道门争斗多年。这家教统势力颇大,常居雾海,修炼魔门载道秘文《神魔秘》,仅次于无上道统。”
“在东海三千列岛、内外海域,与我们为敌的,主要便是他们。”
“两百年间的真传之死,也是他们一手造就。”
魏令仪又道:“幻阴教与人卯教的事,你已经知晓,他们也会在东海诸地活动。”
“人卯教这一家,本身底蕴不算厚,麻烦在于,他们背后有魔门无上道统。”
“是哪一家?”秦宣追问道。
魏令仪看向极东:“穿过浩瀚东海,便至东极大荒。那大荒中有诸多古代异种,为青木元磁仙光所笼罩,内有一家无上道统,唤作血神宫。”
“他们曾在大劫中造下无边杀孽,本身折损极大,如今躲在东极大荒中休养,借元磁仙光避劫,只有少量门人在东海探索仙山。”
“人卯教的根源在南赡部洲,只勉强与血神宫攀上关系。其教主槐伯,四处收集宝药,正因如此,才与幻阴教联手与我们作对。”
秦宣也朝东部看去。
东海果然凶险,难怪要以紫金山作为后援。
魏令仪怕徒弟担心过头,又宽慰道:
“你不必揪心,灵宝祖庭一直关注于此,金螯岛本身便是重宝,敌手不敢打到此处。况且魔门内部不合,血神宫与七圣教两家本就是对头。”
“东海诸地,存在非常奇特的资源,不少大教在此设立分部。”
“这并非几家之间的争斗。”
“你有着大把光阴,可以慢慢熟悉,不必急在一时。”
秦宣连连点头,心中有些谋划:“师尊,要请你帮忙在金摇城找一家人,找到之后,我去与他们交涉。”
“哪一家?”
秦宣将平原王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魏令仪点头:“这不难,若这一脉存在的话,定然能找到。你打算如何与他们相处?”
秦宣思量道:
“弟子承了骆前辈的情,多少要照顾一番。再者,酒仙人承情更大,待劫气消散,酒仙人恐怕也要找过来。若骆家有品性好,又有修道根骨的,或可收到崇津关来。”
“酒仙人本就欠我一个人情,我帮他照顾骆氏后人,教他老人家再欠我一个。”
“届时,若那什么魔门七圣教来了,我就把酒仙人的人情用掉。”
魏令仪稍露异色,她倒没想到,自家徒儿将注意打到了酒仙人身上。
于是谨慎提醒:
“古之劫仙皆是从太古大劫中走出,难以揣测,你行事要有分寸。”
“不过...”
她微露笑意:“你这番谋划倒也合适,为师替你去寻人,可还有其他想法?”
“有一点。”
“说来听听。”
秦宣笑道:“师尊,我瞧中了长眉师伯那头飞天遁地、懂许多学问的老牛。”
魏夫人摇头轻笑:“长眉师兄想把你捉去守山,你赚他的牛,别被你师伯赚去山上便好。”
秦宣点头,又指向大唐方向:“唐国之中...”
魏夫人打断了他,为他讲述隐秘:“那是劫气漩涡,你暂时莫要沾染。为师会提前从祖庭得到消息,届时再谋划不迟。”
“除此之外呢...?”
秦宣见师尊给机会,心思一动,忽露乖巧之色,话中带着几分求恳之意:
“师尊,弟子有一些小小私事,想写一封书信,又想隐藏身份,届时要借您署名,可以吗?”
听到是私事,魏夫人本想问问的。
但徒儿这般乖巧,首次软语相求,加之是自家道子。若多问,倒显得她这个师尊小气。
于是轻飘飘地点头。
仿佛在说:子厚的小小私事,为师举手之劳,自然恩准。
秦宣眉眼含笑,连忙赞誉:“师尊待我真好,为九天、九州、九幽三界第一好师尊!”
“行了,”魏夫人平和一笑,“去把你的道场选定,朝东侧去选,那里气机最盛。为师整理一番仙卷感悟,回头再传授给你。”
“是!”
秦宣离开时,从宫殿中带走了小金小银,又给师尊留一个百宝袋。
内里有灵水灵果仙酒,还有酒仙镇湖心岛上的一颗山梨仙果。
虽然不多,却也想把好东西给自家师尊尝尝。
待秦宣走后,魏夫人打开百宝袋一瞧,本以为是一些自己用不上的小玩意,徒儿有点孝心她便很欣慰了。
却忽然有些惊奇,没想到这小徒还有此家私。
看来在升仙地中,得了不少好处。
出了中央玄渊殿,茅岩与郑修缘早已等候在外。二人领着秦宣去往那些与金鳌岛气机相连的海岛。
这些海岛并不荒凉,反倒多有奇花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