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朱晋廷伸手递过灵符,又问一句:“秦兄弟答应了?”
秦宣十分坦荡:“不知道便罢,既知有此神物,不得到手,真是寝食难安。”
老朱似被吓了一跳,赶忙补上一句:“秦兄弟谦谦君子尚有所思,旁人更不必说。千万要保密。”
“放心。”秦宣接过灵符,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我去了一趟云岫寒潭便被人惦记,此事若天下皆知,我以后只好躲在观中,再不下山了。”
朱晋廷闻言,不由松弛下来。
秦宣手握灵符,只觉其中感应时有时无,但能确定就在鹰嘴山方向,便道:“朱老兄,我也只能尽力一试。”
朱晋廷点头:“应当的。凡事已自身为重。”
话罢,又将自己进入山中的情况详细告知,原来猫儿已丢三日,这灵符到了鹰嘴山附近,也无法清晰感应。
秦宣想到了平原王墓。
这淘气的猫儿,该不会钻到墓里去了吧?
当下辞别朱晋廷,转身去寻白鹤与赵怀民。答应老朱之事,不能泄漏。至于寻猫,若那猫真进了墓,秦宣也不打算亲身入内,便是喊上他二人,终究风险太大。
再见那卸岭派弟子时,其人已没了气息。
白鹤正站在尸体旁。
赵怀民则在一旁打坐,身上正有一团明黄色法力流动,忽明忽暗,很不稳定。
秦宣眉头微蹙,怀民来自碧海仙城,是赵家能争夺世子之位的天骄,一身修为比卸岭派那长老只强不弱,底蕴秘法,更是如此。
于仙道炼气士而言,炼气、筑基乃是积攒底蕴的时刻。
这一阶段斗法,很看双方的法术克制。
道统强大的宗门,门人弟子便是法力弱一些,也能以秘法手段斩杀强敌。
譬如他操控剑符,筑基修士法力虽强,却也要避开锋芒。
那卸岭长老以飞尸之术来攻,此法威力不俗。
但施法时神魂外出,最惧魔念。他看过卸岭派典籍,魔头正好完美克制,诱其心魔大生,引发魔念与天地交感,转瞬被天地化去。
而炼气士一旦到了结丹炼煞,则大为不同。
炼气、筑基时积攒的底蕴将会在此时显化,便可养炼煞气、腾云驾雾、烧炼宝器,是真正的仙凡之别。
一念及此,秦宣又朝怀民看了看,心中不免担心。
按照常理,怀民今夜偷袭出手,并未大动干戈,绝不至于搞得修为不稳。别是修行上出了岔子。
白鹤一看到秦宣,用翅膀指了指赵怀民:“放心,他没事。”
“白鹿山的传承不简单,竟有沉淀底蕴的秘法,这会给未来留下难以想象的好处。”
白鹤说话时,赵怀民已平息法力,冲秦宣笑了笑。
“子厚,等你筑基,再了解我这秘法不迟。”
“鹤兄先化作人形再说。”
鹤无双“呵”了一声:“本鹤要以妖躯返祖血,不稀罕你的法子。”
接着,它又指着卸岭弟子的尸体吐槽起来:
“魔门中人可真是一群疯子,这家伙被制住,竟还想偷放尸毒,想把我俩毒翻。”
秦宣不以为怪,问道:“可有问出什么?”
赵怀民摸着下巴:
“有两个坏消息。卸岭派果然是提前布局,有人知道你会来此地。另外,卸岭派的副门主冯闻正朝平原郡赶来,这家伙我们可对付不了。”
“此人是结丹以上修为,多半炼煞在身。”
一旦有了煞气,哪怕面对同级别的剑术强敌,亦能御煞抵挡,甚至一些阴损煞法能污浊飞剑,不好防范。
这与那些护法长老,完全不能比较。
白鹤道:“这姓冯的在铜山是个杀人魔头,先散布一下他来平原郡的消息,周围势力都会留心,也给鹰扬府的人找点事做。”
又对秦宣宽慰一声:“不用担心,这魔头再凶,遇上吴老道他也要跑。”
秦宣倒没多害怕。
什么铜山魔头,有胆就来静湖庄一较高下。
他想了想,问道:“可知这家伙大概什么时候到。”
“嗯...”赵怀民略一盘算,“按照这卸岭弟子的口吻,可能也就十来天,甚至更早。听说此人很讲声势,他若来平原郡,多半会闹出动静。”
鹤无双道:“魔门势力如此猖獗,待我回去让经堂中的苦修长老们早些出动,这家伙敢在此放肆,便直接留下。”
说话间,它将几个百宝袋抛了过来。
“都是些阴灵罐子,没什么用处。”
秦宣笑着接过:“不是还有些法器灵材吗,都可以换贡献的。”
赵怀民也不客气:“这些我不缺,你下次酿出那灵露,再给我些便是。”
白鹤也在旁边点头。
“好!”
秦宣一口应下,又看向白鹤:“对了,可曾看出那蜘蛛妖的根脚?”
“要么是澜江水府派来的,要么就与西方教有关,否则怎会对你们出手?”
白鹤想到那佛光,不禁猜测:“会不会是秃驴们自己玩的把戏,一面令手下小妖庭中的妖族杀你,一面再示好救你,好利用恩惠,将你度入西方教?”
“有可能,此事极不简单。”
秦宣看向耿府方向:“耿府那晚便有妖族出手,其后也闻听城内有妖族动向,它们潜伏下来,又目标精准,其后必然有势力在指使。”
说到这,两人一鹤又分析起城内状况。
鹰扬府那边的陆校尉、鹰嘴山神庙、沂水河伯府、澜江水府这几家,似是凑在了一起。
他们的目的,多半与卸岭派不同。
秦宣与澜江水府的黑鲶大妖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这几家,却想朝澜江水府靠拢。
“子厚,总之你要小心些,我得先回观闭关,有要事再寻我。”
秦宣应声点头,目送他离去。
白鹤问:“你有什么打算?”
“这里的猫丢了,我得赶在那卸岭副门主来之前,试着找一下。”
“现在吗?”
“嗯。”
“去哪找?我送你一程。”
秦宣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去城西花石街那一片。”
白鹤闻言,带着秦宣直接起飞。他们抵达之后,又在空中盘旋了小半个时辰,确认安全,没见到有异动,秦宣才进入巷中。
此刻,他换了身黑衣,变了装束。
若非熟人,还真不易认出来。
猫儿也许在王墓附近,那一片秦宣没去过,小狐狸应该比较熟悉...
……
第四十三章:钓叟
“长老,咱们没见着那秦宣,就这么走了?”
连云山庄外,蛤蟆山的师兄范达像是有些不情愿,赘述一句:“上回我与师弟没使好气罡,还想叫长老指点一番。”
师弟范寻在旁侧目而视,眼神甚是古怪。
陶长老默然不语,回首望了山庄一眼。
心中暗忖:‘这小辈御剑自如,剑术端的不凡。既能破去卸岭尸将,便不是花架子。万一破了老夫的气罡,岂不惹人耻笑?’
他斟酌一番,对两个门人道:“西牛贺州的人竟似在护着他,这可稀奇得很。”
范寻问:“怎见得就是西牛贺州来的?”
陶长老道:“你们见识太短,自然不识得西方教的佛纹。你道天下记载宝经之法,道门有紫檀匣经,妖族有圣灵妖书,魔门有玄垆魔刻。西方教亦有数种秘文,其一便是大宝筏禅。”
“宝筏禅据说有五种,皆是渡世得道之学。老夫曾闻得两种:一曰明行足,乃是至高无上之意。在世间修行中,将自家智慧、品性练至圣者,如佛陀一般;二曰功德禅,须得筑造十二品功德金莲。”
陶长老眼中闪起忌惮之色:“老夫若未看错,方才那佛纹,正与功德禅相干。”
“五大宝筏,对应八部秘典,俱是无上禅法,故称‘五筏八禅’。这等至高之学,惟有灵山怙厘大寺、大雷音寺方有。不是西牛贺州来人,却是何处来的?”
两名弟子听得晕乎乎的,这等事距离他们太过遥远。
陶长老又咦一声:
“没道理啊。闻说西方教正盯上了妖族,欲收拢各处散妖,立下小妖庭。既如此,这位为何反要对妖族动手?莫非那元松观的小子有大佛根,被他们看中了?”
范达、范寻自然答不上来。
陶长老嗤嗤一笑,换了口风道:
“这小辈倒有些看不透。方才那用飞尸之术的卸岭长老,转眼魔化,运气也忒差了。我等与他无冤无仇,何必交恶?上回那事,本是你们犯忌讳在先,又学艺不精,也怪不得旁人。”
“是。”范寻松了口气,范达有些失望。
却听陶长老道:“你二人既是本门真传,也该磨砺磨砺。这几日,便由老夫使那鞭笞之法,好生打磨你们的气罡。”
范达一听,精神大振,忙应了声“是”。
一旁的师弟看向他,暗觉这师兄好像是废了。
……
秦宣来城西已非一回,但在那花石街小巷中穿行,还是上回小狐狸领的路。
幸得他认准方向,摸到了那条小河。
顺着河流,于一排大柳树前找到几间屋舍,淡淡的月色下,门口的朱红大棺材格外瘆人。
三间屋子亮着灯火,西首那间最亮,光从半掩的木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那是谷媚儿的房间,秦宣感知到里头有人。
可是,却不见半点声响。
他缓步上前,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响起,一下,两下,三下...脚步虽轻,在这静夜里却听得分明。
“谁在外头?”
“是我,秦宣。”
他答应一声,里边的人像是松了口气,窗纸上印出一道柔弱剪影,朝外招手:“公子,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