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魔浩劫,雀离寺被毁,如来为妖所杀。”
写这话的人,还留了个奇怪的名字,叫做“马阁”。
乱古至今,西方教的佛陀、如来依然存世,甚至在建小妖庭,此言仅为博人眼球。
随意翻看,便将书放下。
秦宣寻“春秋”未果,但也有所收获,胡奸商不愧是广凌水府的幕僚,此地有不少书册与妖族有关,让他知道了些妖族野史。
媚儿在此炼符,晚间本是要回花石巷的。
但秦宣想等消息,留宿在此,小狐狸便也不走了。
胡掌柜很晚才回来,在漆黑的夜色中,他点亮了廊檐下那盏破旧纸灯笼,接着回到书轩后方的卧室休息,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朝秦宣与媚儿看上一眼。
“胡先生平日也这样吗?”
媚儿摇头:“不知道,我寻常在此炼符,傍晚便回,阴雨天时回得更早,夜里从不在此。”
秦宣还想再问,忽然,胡掌柜卧室的门吱呀声开了。
不见他人,只传来一道声音:“子时之后,若有人在此看书歇息,不要与他们说话。”
“吱~~”
门又关上了,接着传来打呼噜的声音,胡掌柜睡着了。
当晚,子时后。
郡城北街吹起一阵阴风,壶月书轩门口,多了几道人影,最前方两位,一个长着马脸,一个头生牛角,他们拖着锁链,锁链尾部是一团黑雾,什么也看不清。
忽然,那团黑雾膨胀起来,变成一个巨大鬼影。
马脸大汉拿出一个鞭子,连连抽打,将鬼影打回原形。
“他娘的,这平原郡不是善地啊。”
牛角大汉也喘了个粗气,朝鹰嘴山一指:“那个方向,可以发财。”
马脸汉子道:“太冒险了,再说,我们手上的事还未做完。”
胡掌柜说得没错,夜里来的人,的确在看书。
只不过,不是书轩内的书。
两个鬼气森森的汉子坐在那盏黄色灯笼下,从怀中掏出一册账簿般的书来,嘀嘀咕咕,圈圈画画。
忽然...
那牛角大汉回过头来,看向秦宣与谷媚儿方向。
秦宣闭上双目,静心打坐,并不理会,谷媚儿也是如此。
“我隐隐感觉,他好像在听咱们说话。”
牛角大汉指了指秦宣,马脸汉子投目过来,但很快就移开了:“他非九幽冥土之人,只是个小修士,就算能瞧见咱们,也不太可能听懂阴间话。”
牛角大汉道:“今时不同往日,有些思乡人冒险来阳世,也许他是从冥土来的呢?”
“哪有那么巧。”
马脸汉子这样说,还是多瞧了秦宣一眼。
牛角大汉道:“算了,不歇了,我总觉得这人在偷听,咱们走吧。”
话罢卷起阴风,从书轩前消失。
媚儿这才道:“公子,他们是阴差。”
秦宣见她表情,便知不是第一次见了:“你姥爷懂阴间鬼话吗?”
“懂,姥爷说,去到九幽冥土,在忘川河边待一段时间,听河中的阴魂说话,就能学会。但极为凶险,很容易陷在阴间回不来。”
“阴差如果消耗法力,也能与阳世之人沟通,但他们多半不愿意,听说会损功德。”
秦宣听罢,不由朝胡掌柜的卧房看了一眼。
翌日清晨。
胡掌柜早早出门,盏茶工夫后返回,便给秦宣带回消息:
“蜘蛛妖昨日做客沂水河伯府,今日在山神庙。另外一只螃蟹精,就在城内,四处打探你的消息。”
老胡笑道:“你现在找他,他一定在,但螃蟹是活的,他去到别处,你可莫说胡某消息有误。”
秦宣点了点头,这阴灵罐子花的还算值当。
茅岩前辈的交代基本做成,最好能把黑熊大师的事一并做成。
螃蟹精有一身坚硬甲壳能应对剑符,修为相当于筑基修士,又精通澜江水府中的妖术,这三样结合起来,对秦宣来说就极为难办了。
他排除了独自出手的念头,拿出两位藏经楼苦修长老给的传讯灵符。
斗法之前,按规矩先摇人。
想到螃蟹妖此前的嘴脸,对自己的恶意,秦宣扯出个冷笑,无肠公子,该是我们清算一番的时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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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捉蟹
顺着沂水往北,距城门三里,在内河回环之处,生有一株古柳。
此柳垂荫半亩,树干虬结如苍龙盘踞,根脉一半在岸,一半在水,因经年不枯不败,郡人都道它要成精。
这古柳得此灵性,乃是占了水脉,攫了些灵气。
故而,根须浸水处极盛,多有鱼虾往来嬉戏。
可这几日,那些在柳根下嬉戏的鱼虾,要么被惊走,要么被吃掉。
一只蟹壳阔如铜盆的大螃蟹,占了此地,作为临时府邸。
日头渐升,大螃蟹伏而不动,口器间徐徐吐出一线极细白沫,树下灵气,正被它不断炼化。
忽然,水中有涟漪荡开。
一条几近三尺,鳞片呈褐色的鲢鱼自暗流深处浮上,鳃盖翕张,喷出一口浊气。
那鲢鱼看向大螃蟹,张口吐出人言:“无肠公子,你寻我来,可是又得了什么消息?”
大螃蟹吐了几个泡泡,将两只巨螯交叠在身前:
“我从元松观的一位长老口中打听到消息,秦宣早被灌江山看重,总管该当机立断,除了此人。”
“此次不除,待其羽翼渐丰,未来必成我澜江水府之大患!”
“毒蝎谷的绳虎已然失手,连黑尸老人也杀他不得。有大修士予他一道真火护身,如今想对付他,要么不给他启动真火的机会,要么耗光他的法力。同时,还要防他灵符传讯。”
“你告诉河伯,叫他做两手准备。”
“一来多寻些被狱城悬赏的妖族前来助我,二来拿出一面煞旗、三面水神符幢。”
“我要布下三重水牢大阵,融入煞旗屏蔽灵符感应,再以水克火,纵然灭不得他那真火,他的法力也撑不了片刻。”
鲢鱼精游来游去,觉得有些不妥:“你这般安排,是否太冒失?河伯未必会同意。”
无肠公子想到自己近些时日受的气,螃蟹脸上露出凶狠之色:
“此事黑鲶总管必然应允,眼下灌江山与魔门争锋,无暇他顾。若河伯错失良机,日后总管问责,那可不干本公子的事。”
鲢鱼精听罢,又问:
“你事后又如何脱身?若灌江山追究,澜江水府也容你不得。”
无肠公子诡秘一笑:“总管已经说了,此事做成,本公子可讨一个广凌水府出身,去一趟北海。”
鲢鱼妖大惊,露出羡慕之色,难怪无肠公子如此疯狂。
它是螃蟹精。
若能在北海混成虾兵蟹将,与今日处境,真是天渊之别。
鲢鱼精这时再看无肠公子,竟带着几分恭维之色,笑道:
“我这就去河伯府,与河伯讲清利害,助无肠将军做成此事。”
螃蟹妖露出一丝得色。
妖族中龙凤麒麟三大族传承久远,北海号称龙族祖庭,为四海中势力之冠,且有吞并四海之志,入了北海,甭管是兵是卒,前途必然远大。
鲢鱼精正要走,忽地尾巴一摆转过头来:
“对了,昨夜有水族问起你的动向。”
“哪里的水族?”
“好像是漯江那边的。”
无肠公子点了点头,没放在心上,漯江中的妖族比较杂乱,大大小小的势力很多,当初他在漯江也认识一些小妖,也许对方是来投奔的。
鲢鱼精自去河伯府,无肠公子依旧炼化水脉灵气。
他体内的妖力早已从气化液,颇似炼气士“玉液还丹”之途。如今妖力愈发黏稠,再吞入地煞,便能凝成妖丹,届时便相当于结丹期修士。
黑鲶大妖此前差他出来,也是信他有稳稳拿住秦宣的本事。
河岸边的叫卖,人语声,不断传入蟹耳。
他以本体伏在水中,借助柳根下的水脉之气遮掩,几乎不会被人察觉,故而能悄无声息探听城内消息。
慢慢地,
在日上三竿时分,有一道脚步渐近河堤。
接着...
“叮咚”一声!
有物落水。无肠公子抬眼一瞧,登时火冒三丈。
却是一只鱼钩,挂着鸡肠,斜斜飘在他面前,弹起下落,又弹起下落,来回挑逗,勾引于他。
在平原郡的江河边,只有他吃人,哪有人能钓他?
便是元松观长老来了,一样与其大战一番。
这等挑衅,如何忍得?
好胆!
给本公子下来!
无肠公子亮出一只巨螯,夹住鸡肠,催动妖力往下一拽,要将那钓蟹人拉入水中。
万不曾想...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鸡肠传来,他不及脱手,反被拽出水面!
“哗啦”一声,水花溅上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