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刚依旧端着庙里那副威严模样,道:“不曾。”
“秦公子,无肠公子是澜江水府的人,挂了神牌,不日便要成为妖族的神道生灵,你将他擒拿,只怕不太合适。”
秦宣道:“不合适?这厮曾在沂水上游作恶,坏了不少打渔人性命,怎么擒拿不得?”
谭刚摇头:“他身上有沂水河伯府令符,纵然犯了事,你也该就近交给河伯,这是规矩。”
“狗屁的规矩。”
秦宣冷哼一声:“作恶便是作恶,多了个神道身份,就能为所欲为?”
谭刚没再言语,似乎在掂量秦宣的话。
可下一息,他忽然说道:“秦公子,请将无肠兄交给我。”
话音未落,周身香火气猛得一震,身影陡然朝秦宣闪来!
然而,一只羽翅分明的火色神鹑瞬间飞出,挡在两人中间。秦宣手持瓦罐,早有防备。
神道生灵吸纳烟熏香火,利用神道秘法,以灵躯炼化,形成独特的香火煞气。
此煞在谭山神手中,成一柄巨斧。他一斧劈下,似是奔着那抄网去的。
却结结实实砍在茅岩的柳宿地岩火煞上。
“轰~!”
护罩大震~!
秦宣已炼开华池,相较于卸岭派攻杀时,法力有了成倍提升,但此刻耗费不小,谭山神的攻伐,甚至强过卸岭派的副门主。
巨斧碰撞火煞刹那,神鹑真火飞出,破了谭山神的法术。
香火煞气被真火点燃,秦宣加催法力,那火焰便顺着煞气燃烧过去,谭山神一步退后五丈,避开之后,迅步迈进,运起更强的香火煞气,再砍过来!
他面无表情,同时传出一道声音:
“秦公子,常言道仙是云游四方的隐士,神是职责分明的官僚。将无肠公子交给我,莫要坏了神道规矩。”
他说出这话,显是讲明自己出手缘由。
这一击,不为其他,仅是为了捍卫神道威严。
但秦宣感觉到,这心口不一,撇清责任的狡诈神灵,就是冲自己来的。
他在借机试探茅岩前辈的真火。
不过,谭山神这三百年的香火道行,实在非同小可。
巨斧延伸出超过柳树枝头的香火斧芒,裹着宛如烟瘴的煞气,又一次撞上火煞,山鬼与护法神灵尽皆避退,三里河面炸起巨涛。
谭山神面无表情,还要出第三击。
秦宣虽有把握抵挡,但这不是他的目的。
他想试探谭刚,搞清楚他的杀意从何而来,同时给熊大师拖延时间,顺便给这狡诈之神埋坑...
被动挨劈,不是上策。
他心中一动,已有算计。
赶在谭刚挥斧之前,将抄网举了起来,笑道:
“谭山神,既然你要这螃蟹精,那就给你好了!”
无肠公子听罢,又惊又喜,心中更生出一股冲天怨念:待我重修法力,定要回来找秦宣报仇!杀不了他,也要杀他身边之人,方泄此恨!
然而,还不及被谭山神来拿,秦宣便将他抛了出去。
热,越来越热!
整个螃蟹壳瞬间烧红,无肠公子的眼中,是一团神鹑真火,他彻底红了。
秦宣压制在他体内的法力,都被真火烧破。
“啊~~!!”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失去法力的无肠公子仅是被真火尾焰烧到一丝,便由生变熟,冒出一股喷香的螃蟹气味,不偏不倚,正抛到谭山神眼前。
秦宣甩手洒出去一把早就准备好的葱花,落在螃蟹壳上:
“谭山神,无肠公子自愿赴死,你将它带给河伯,好生享用吧。”
……
第六十八章:借走袈裟
无肠公子香气扑鼻,刺激着一众神道的味蕾。
谭山神瞧在眼里,左嘴角一抽,眼白急缩,那张威严面孔霎时变得森然可怖,杀意如潮涌上心头。
但作山神这么久,岂能没有城府。
望着撤去真火的秦宣,他把自家杀意隐藏了下去。
“谭山神,要一齐动手吗?”
三十丈外的高树上,五彩斑斓的蜘蛛传音入耳。
绳虎盯着秦宣,很想罩出毒网。
无论是幻阴教的命令,还是澜江水府的悬赏,作为毒蝎谷部众,她是最想动手的。
可是吃过一次亏,绳虎心中有顾虑,想拖谭山神下水。
但让蛛失望,谭山神没有回应。
这尊老神,龟住了。
谭刚与秦宣对视,表情渐渐松缓下来。他心知肚明,此时出手,便没了借口,等于直接挑衅元松观。
如此明显的陷阱,他不想跳进去。
绳虎可以回川莱郡,甚至远遁青州府,躲入九州极东之地。
可他,一尊敕封神灵。
无法走出香火地千里之外,鹰扬府也不可能为他开罪灌江山。
所以,谭山神虽满心愤懑,却强扯出一个笑容,吩咐手下神灵道:
“收好无肠公子。”
“是!”
山鬼灵官谭驰走了出来,拾起地上的熟蟹。
那神鹑真火以最朴素的烹饪方式,使得螃蟹香味扑鼻,叫人垂涎欲滴。
神庙中的三牲供奉也远比不上,几乎可以摆上饭桌了。
但毕竟与无肠公子共事过,总不能去吃曾经的‘同僚’。
谭山神又道:
“稍后送去河伯府,告诉河伯,就说元松观的秦公子无视规矩,擅杀妖族神道。”
秦宣嗤笑一声:
“谭山神,你要挑拨我与妖族神道,我可不会承认。方才是你用香火之斧要劈杀无肠公子,在下一力相护,这无肠公子不甘受辱,跳入火中,是你害死了他。”
秦宣并不怕河伯府,只是要拿话激怒谭刚。
怎奈这老神乌龟附体,恍若未闻,甚至反过来恶心秦宣:
“秦公子,我庙中的护法神灵时春,也是被你坑害的,此事已由陆校尉报知狱城。”
秦宣听罢,懒得与这老油子多费唇舌,更不愿再打机锋,便直言道:
“谭山神,以你的性格,不像是因黑鲶妖的一点许诺,就敢得罪灌江山。”
“我很好奇,你对我的恶意杀意,这般决心,是从何而起?”
谭山神僵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笑:“等你有空来山神庙叙话,我与你解除误会。”
话罢,他忽然生出不安之感,当下一点不做逗留,带着一众神道驾驭香火云雾朝庙场飞去。
暗中埋伏的两位长老没等到出手之机,此刻现身在秦宣身侧。
手执钓竿的长老看向山神庙方向,转头问秦宣:“你莫非拆过人家的庙?”
“没有。”
“那他为何想将你打杀?”
“是啊,”使用一元重水煞的长老也疑惑得很:“这谭山神在鹰嘴山三百多年,行事向来稳重。五十年前,我见他时,还不是这般模样。如今陌生得很,像是与你有深仇大恨。”
秦宣摇头:“光阴荏苒,人会变,神也一样。两位前辈可瞧出些端倪?”
钓竿长老摸着下巴:“他的阴寿将尽,按照常理,神像晦暗,香火气也该衰败。但他的神力却更胜往昔,有违常态。”
“没错。”
二人话罢,皆看向秦宣。
“我们方才若贸然出手试探,局面恐难掌控。谭山神身边还有一位大妖,那群护法神与灵官,也不是你一人能对付的。”
“弟子明白。”
秦宣笑着道谢:“此次扰了两位前辈清修,弟子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两个小老头罕见露出笑容,劝慰一句:“你天赋上佳,勿要荒废。该少生事端,清净坐忘,用勤炼气。”
“是!”
二人驾起云雾,携秦宣飞往平原郡城。
秦宣立云端上,远眺鹰嘴山方向,不知熊大师是否得手。
话分两头。
谭山神驾御香火云雾,飞向山神庙,一路上,众神道说了不少关于秦宣的坏话,犹不解恨。
勾魂娘子道:“这小贼似知许多内情,此番借无肠公子生事,正是要激你出手。”
“他的算计太过拙劣,我岂会上当。”
谭山神道:“只是无肠公子的传讯让人心疑,多半是中了秦宣的圈套,可若是为了试探于我,叫我多带人手岂不冒险?”
勾魂娘子还想说‘这是为了使人信以为真’之类的话。
结果...
却见谭山神神色骤变。
她疑惑着顺势朝远处一看,只见山神庙前殿狼烟滚滚,有人敲锣打鼓,大喊走水。
勾魂娘子的眼睛往神庙香殿之后一扫,那两个负责看守后院的守门神灵晕倒在地!
谭刚驾云,急速落下。
凑到一守门神灵身边,在其鼻尖出打出一道香火神力,将其唤醒:“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