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有三五间房大小,顶悬钟乳,如冰锥倒挂,似帷幔垂帘,千姿百态。周围珠光映照,恍如仙境。
秦宣甚是惊奇,这鱼妖的洞府不错啊!
又见一方石碣,上书:“灵窟不染尘世垢,水殿自有天上香。”
哦,看来此府并非鱼妖所建,多半是鸠占鹊巢。
“诸位,坐吧。”
邬老大吐出一个水泡,将众人指向厅中石桌。
那桌上铺设锦缎,摆着碗碟杯盏,还有一桌鸡鸭好菜,像是早知他们要来。
老黄与老吴没座,站在耿直身后。
秦宣等人落座后,邬老大忽然礼貌起来,端着一小杯酒,依次问他们的来历。
耿直不必说,待净慧和尚与金衍书自报家门后,邬老大一对鱼眼盯着秦宣:“小后生,你甚么来头。”
秦宣笑了笑,只报他三个字:“灌江山。”
说罢,并起剑指,朝桌上杯盏隔空一点,那酒水化做一道如剑流光,被他一口吞下。
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气,一看便知是仙门剑术。
邬老大眼角一突。
它先前问金衍书来历时,得知对方是临濮城散修,只拿嘴唇沾了一点酒,甚是不给面子。
此刻,却是满饮而下。
并且当着金衍书的面,又连倒两杯。
冷冷的鱼脸,忽然堆起难看又热切的笑容,话语更显慷慨:
“秦兄弟,来,干!”
“邬兄客气。”
一旁的耿直插话道:“邬兄,我们...”
话到一半,被邬老大皱眉打断:“叫我邬老大,莫搅我与秦兄弟喝酒。我两个的账,慢慢清算。”
鱼妖就和变色龙一样,转脸看向秦宣,又化作笑脸,还将自己面前一盘灵果推到他跟前:
“这是早春的山楂浆果,乃此水府灵泉所育,为我最爱。秦兄弟尝尝鲜。”
金衍书在一旁冷冷观望。
心中暗暗发誓:有生之年,定要设法利用方渊道人这一脉的身份,重返灌江山。
他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届时叫这看不起自己的鱼妖端茶倒水,好生戏弄一番。
秦宣拿起山楂浆果,细细一尝,不禁眼神一亮。
此果灵气充沛,还极为甘甜。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与邬老大也没仇没怨,对方又这般客气,便也笑道:“邬兄,且先处理你的正事。”
邬老大点了点头,冷冷望着耿直:“我要的东西呢?”
耿直道:“近在眼前。”
净慧和尚、秦宣、金衍书都看向耿直,看他掏出甚么宝物来。
然而耿直的动作,却教他们心惊肉跳。
“邬老大,你要的东西,就在此。”
耿直朝着三人所在方向一指,指的正是净慧和尚!
秦宣与金衍书感到不对劲,立马从净慧和尚身边让开。后者骇然变色,一脸不可置信。
“阿弥陀佛,耿家主,这是何意?”
“净慧大师,在下说过,绝不教你空手而归。这份惊喜,你还满意吗?”
净慧和尚摇头:“贫僧听不懂耿家主的话。”
“哼!你为了试探耿某,坏我生意,害我弟兄性命,又害死我侄儿,你当耿某耳聋眼瞎?这平原郡,可不是你们的地头。”
耿直声色皆厉。
净慧和尚叹息,仍摇头道:“耿家主,你可去西岭山智光禅师处打听,贫僧根脚清正,与你无有冤仇,此间事大有误会。”
老黄问道:“你认识霍雨吗?”
“此前不识。”
“你说谎,”老黄戳其心窝,“我等在其坟头载歌载舞时,我看你并不平静。”
秦宣与金衍书站在一起,默默吃瓜,听到此言,有种恍然之感。
耿直捋须追忆:
“当年我对霍兄弟好生信任,与他一道探查秘地,没成想他竟背刺于我,害得耿某这些年法力尽失。当年他布下阴灵鬼阵,波及邬兄的孩儿,坏了射水鱼族风水,使得他功业消退,法力不增反减。”
“这笔因果,正好落在你身上。”
邬老大听罢,浑身妖气滚荡。
秦宣适时问道:“既然如此,耿家主为何早不出手?”
“秦公子有所不知,此人不仅阴险狡诈,且帮手众多。只好将他引到此处,借水府隔绝。先前我与你说,从未接触过铜山卸岭派,此并非虚言。”
“他与我那弟兄可并非一家。”
看来麻烦不少,秦宣不想再问了。
净慧和尚忽然看向他,郑重道:“两位切莫中计。耿家主与妖物苟合,欲分化我等,逐个击破。”
那边的老吴冷笑一声:“既然是计,你可将百宝袋取出,让我们搜查一番,瞧瞧有无阴灵之物。”
“也好证明,昨夜控尸杀入破庙,想试探家主法力是否恢复的,非是你净慧大师!”
听了这话,净慧和尚一时失语。
邬老大双目含煞:“当日我没能亲手杀得霍雨那狗贼,今日杀你,平我心中恶气!”
话罢,就要动手。
谁想净慧和尚面色一沉,忽然手一扬,那串手珠化作十八颗金色弹丸,呼啸打来。
金光暗淡一瞬,阴气乍起!
一道道阴灵从中窜出,就要四下结阵。
邬老大不闪不避,张口喷出水箭,那水箭寒气逼人,与金丸一碰,竟将金丸与其中阴灵冻在半空,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净慧大惊,正待再施法术,忽觉水波晃动,肩头一紧,邬老大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一把扣住了他的琵琶骨。
手上妖气一吐,净慧半边身子便麻了。
邬老大拖着他,拉到一块牌位前,更无任何废话,伸手一拽,把净慧和尚的头颅扯掉,摆了下去。
邬老大磕了三个响头,随即哈哈一笑。
“耿直,你随我来吧。”
他转身走向大厅深处,推开一扇石门,露出一条向上通道。
秦宣等人追上,发现府中有府。
那是一处天然溶洞,却被人为修葺过。洞顶高达十余丈,上面嵌着无数萤石,布列周天星斗,光华流转,如夜空一般。
正下方,两扇刻满符文的石门紧紧闭合。
门的右侧,立着一通墓碑,上有清晰碑刻。
耿直一到这里,纳头便拜。
秦宣听着耿直磕头之声,逐字去读碑刻内容:
“耿太公留遗:此水府之中,遗吾法要数卷,兼有机缘。后辈弟子得入此门者,即吾弟子也。中央老龟,切勿触之,此龟不祥,谨之戒之。”
原来,这人就叫耿太公。
耿直站起身来,又对秦宣道:“秦公子,耿某可曾骗你?”
确实没骗,果真是耿家太公坟。
不过,这不妨碍秦宣看他有些不爽:
“耿直家主,其实一点也不耿直。”
此言大善,邬老大也欣然点头...
……
第十章:芥子纳须弥
闻秦宣数落,耿直富态的脸上满是无辜:
“秦公子取笑了。耿某纵使千般心机,亦不过图个活命罢了。”
秦宣也不深究,望一眼耿太公墓:“耿家主所言机缘,该不会是令师洞府吧?”
金衍书立于秦宣身侧:“在下也不敢相信。”
耿直没作声,伸手在胸口一按,但见一道黑色纹路隐现于衣衫之下,如锁链般缠绕。
“当年遭霍雨所害,一身法力尽数封于丹田,半点施展不得。本门法力与寻常道家真元相似,中正平和,今请两位至此,实为开启洞府石门。”
耿直行至石门前,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东西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形如古钥,镂刻纹路与石门符文如出一辙。
他将钥匙按于门上,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与门上石孔严丝合缝。
“此乃家师所留洞府之一。只消两位向此钥打入灵力,待洞府开启,其中机缘若与两位有缘,任取无妨。”
金衍书与秦宣对视一眼。
邬老大道:“秦兄弟,他说的是真话。”
“好!”
两人做下判断,一道朝石孔中打入灵力。
霎时间,石门上符文如活物一般,游走流转,嗡嗡有声。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一片混沌虚空。
秦宣内心惊讶。
‘小界域!’
门后非石室,亦非甬道,竟别有一番天地。那天地不大,举目可穷边际,却自成一体,正是芥子纳须弥之妙。
元松观的典籍记载过此类小界域,然亲眼瞧见,还是头一回。
耿直熟门熟路,领着老黄老吴纵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