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微微眯眼,他被胡奸商和狐狸姥爷坑过,一说到钱,本能警惕起来。
“三仙贝。”
她十分坦诚:“我买消息花了两仙贝,多出一个,算我的跑腿钱。你既然是酿酒师,赚钱更简单,别那么小气。”
秦宣略一斟酌,直接付了钱。
他首先问道:“道友为何会出现在我这院子?”
她还是很坦诚:
“你这院子在整条内河边沿位置最好,想必那位前辈问你话时,你的回答,让他对你所酿之酒极为期待。我在这个地方,目前只懂洗去灵果死气这一项技艺,自然要找一个高明的酿酒师。”
秦宣指了指灵果:“这死气我能洗去吗?”
“不行。”
“你在入此道场之前,那位前辈会给你一个身份。最保守的,便是让这位前辈安排。最激进的,便是一步登天,直接成为酿酒师。”
秦宣一惊,又听她讲道:
“在这道场的任何职业,都可从零起步,逐步学习酿酒知识,并摸清这位前辈的喜好,最后尝试给他酿酒。一进来便成为酿酒师,表明你想直接接触他的道妙。”
秦宣感觉面前这姑娘不简单,知道的恐怕不仅是小镇上的事。
于是一拱手:
“在下秦宣,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在心中“咦”了一声,她平静了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秦宣一眼:“我叫纪青霓。”
“你是...元松观的风月小剑仙?”
话罢,又自言自语:
“风月剑仙,多少得懂点酒,看来你是有艺业在身,并非莽撞成为酿酒师。”
她这话听上去,感觉不像是夸人的。
秦宣也不作解释:“纪道友知晓这位前辈的来历吗?”
听到这问题,纪青霓略一思量便了然了。
就算面前这位有被魏夫人看中的天赋,毕竟出自元松观,不太可能似自己这般知晓道场秘密。
她寻了个好懂的话,缓缓讲述:
“在乱古大劫前,存在太古量劫,使得诸多得道之仙在劫难中陨落,而其中少数存在,在被天地道化过程中,因道果与劫气相融,便成为一种禁忌存在。”
“那便是劫仙。”
“当下乱古劫气未消,渡过四九天劫的化神以上修士,皆需屏蔽劫气的大教底蕴才能在世间行走。可劫仙作为禁忌存在,虽然道行有缺,却能无视乱古劫气。”
“故而,便是存在当世,摘得地仙道果的得道者,碰到劫仙道场,也要暂避锋芒,除非做好一起被天地道化的准备。”
“这位前辈,便是一尊古之劫仙。”
“他想长存,须得在漫长时光中修复自身道果,入此道场的人,等于参与了这个过程。可能会搅入其中,身死道消,也有机会体悟到这位前辈源自道果的大道之妙。”
“任何一缕道妙,都是大机缘。”
说起道妙,广寒仙子的眼睛也在发光,可转瞬,她又颓废了。
因为她根本不懂酒。
她娘从小教导她,不能饮酒。所以,她从来只饮仙茶,滴酒不沾。
偏偏这道场的劫仙,不是一尊茶仙,而是酒仙人。
这下子,不知要在此地困多少时候。
都怪那只猫,不好奇过来喂猫,便什么事也没有。
秦宣在思量纪青霓的话。
灌江山的真人,皆渡过琼霄四九天劫,是化神以上存在,触摸到炼虚合道的门槛。
这几位真人,接着便是要面对风灾雷劫。
他们要么尸解,要么得大道之妙,成就虚仙。
而此地,竟然就有道妙,若是被这些真人得到,成就虚仙,岂不是近在眼前?
这机缘,委实大的没法想象。
灌江山祖师作为龙门七友之一,道行在虚仙之上,渡过了天人五衰,证得三花聚顶,这才斩获道果。
此地的古之劫仙,或许是灌江山祖师一个级数的人物。
更恐怖的是,他不受乱古大劫约束,在平原郡毫无顾忌的出手,引渡一大批炼气士进入道场。
秦宣老实了,不再报任何幻想。
安心给前辈酿酒吧。
“纪道友,你的修为是否被压制?”
纪青霓嗯了声:
“没有经过琼霄四九天劫洗礼的炼气士,无有任何对抗劫仙的气机,结丹也好,金丹也罢,便是元婴修为,在此地也只能看到华池。”
“不过...”
她看了秦宣一眼:“底蕴会压下来,所以同样的境界,还是修为高的更厉害,你肯定打不过我。”
“能打有什么用啊。”
秦宣苦中作乐,笑了一声:“这里要酿酒的。”
正说话间,听到“咚咚咚”敲门声。
秦宣闻声从后院来到阁楼正门,纪青霓也跟了过来。
打开门。
见门首下立着一位年约六旬,身骨清癯的老人,一头银发束得齐整,不见一丝乱发。
他看了看秦宣,又看了看纪青霓,问道:“哪位是此地酿酒师?”
“我。”秦宣答了一声。
老人温和一笑,递给他一道金光闪闪的令牌。
纪青霓在身后说道:“前辈,我在此地洗灵果。”
老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秦宣一眼,见秦宣点头,便递与她一道铜色令牌,广寒仙子笑着接过。
老人问过他们姓名,便自我介绍,他叫常庆,是此地管家。
随后对秦宣道:
“秦道友,你每隔两月,须朝酒仙楼送酒一次。”
“那里有品酒之人,他们懂得酒老的喜好,会对你的酒做出上中下三种评价。若得上评,你会被赐予一定量的仙贝。若得下评,你将承受此地劫气。”
“你可根据品酒之人的反馈,改良自己的酒。”
“待酒仙开启酒会,会品尝你所酿之酒,倘若酒仙满意,你可离开此地,或感悟此地道妙。”
“酒会开启时,老朽会提前两月告知你。”
秦宣点了点头,拿出那贝壳确认一下:“这是仙贝吗?”
“是的。”
“前辈,这仙贝有何用处?”
老管家道:“你可以在这镇上,购买酒老从太古至今的收藏。灵丹妙药,珍奇火种,五斗天罡,仙家秘术...只要你能买得起,他们都可以属于你。”
秦宣听罢,心中火热。
一尊劫仙的收藏!
等于是进了灌江山祖师的秘库。
老管家笑了笑:“两位,切记,晚上不可待在别人的屋舍,也不要外出。”
说完这句话后,老管家便离开了。
秦宣望着老人朝北而去的背影,背后忽然响起“骨碌碌”车轴转动之声。
门前的街道上,正有人拖着一辆板车自南而来。
不是马车,不是驴车,竟是一辆豹车。
双轮板车前方,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脸上带着人性化的色彩,豹子看向秦宣,从眼神来看,显然是认识秦宣的。
还有两道身影,在板车后面推。
其中一人,身着麻袍,生得瘦长如枯竹,兼之脊背微驼,肩胛高耸,加之一双豹眼,非常好认。
正是申云飞。
在申云飞旁边,还有一只浑身长满红毛的老猿猴,它周身缠绕与后院灵果相似的死气,看上去有些不祥。
老猿两只眼睛闪着精光,在秦宣身上扫了扫。
一人,一豹,一老猿,他们推的板车上,还躺着一人,秦宣一看,也是个熟人,竟是卸岭派的张老三!
“秦师弟,你的胆子很大,竟成了酿酒师。”
那豹子张口说话,秦宣微微一怔,没认出他是哪位,后方的申云飞道:
“他是周仓,在进入此地时,被外围黑河的鬼风吹离了魂魄,误入此地一头豹子体内。”
周仓?
秦宣看着那豹子,见他不复往日斗志,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神色。
秦宣问道:“两位做的是什么活?”
申云飞并未隐瞒:
“我们负责搬运尸体,直往后山,挖坑掩埋。这镇子北边的后山,是一块墓场。”
秦宣脑中闪过俯瞰时的画面。
孤岛,河流,小镇,以及后山。
周仓与申云飞,在这道场的最北部。
看他们两人的表情,似乎对这道场有了不少了解。
秦宣猜测,与这老猿有关。
它应该在这道场很久了。
于是问道:“这位道友是?”
申云飞平静介绍:“他是袁道友,可指导我们获取机缘,并离开此地,秦师弟可以结交一番。”
秦宣望着老猿,恭维了一声:“原来是袁指导,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