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如山如岳、引以为傲的磅礴威压，撞上这看似温润的气息，竟如冰雪投洪炉，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化解殆尽！
龟丞相绿豆眼中更是爆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死死盯着道煊，握着玉册的枯瘦手爪微微发颤，连声音都变了调：“不……不可能！你不过一介蛟妖，怎会有……龙气？！”
就连道煊本人，心中亦掠过一丝微愕，当然，不是对所谓的“龙气”。
而是那股与己身气机交感，沧溟戟主动散发出的苍茫气机。
道煊面色不显，目光最终落回那卷金色玉册上，一字一句，清晰如金玉相叩，回荡在骤然死寂的大殿中：
“至于这法旨——”
他抬起右手，修长食指隔空对着龟丞相怀中的玉册，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指点一幅寻常画卷。
“嗡——！”
玉册应声剧震，瑟缩着朝龟丞相怀中深处钻去。
“还是等龙君有了更明确的旨意，再请出来罢。”
道煊收回手指，拂了拂袖口，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现在——”
他目光平静无波，望向面色惨白如纸的龟丞相，与又惊又怒、脸上靛蓝之色愈发深沉的鲸吞海。
“嗡！！！”
一声颤鸣自道煊体内响起，刹那间划破了升龙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迸发，撕裂了昏暗的殿宇空间。
“嗷——！！！”
紧接着，一声傲然不屈的龙吟之声轰然炸响！
金光之中，道煊抬手虚握。
一柄鎏金大戟凭空显现，稳稳落入其掌中。
道煊青丝无风狂舞，周身青衣猎猎作响。戟尖微抬，遥遥指向龟丞相与鲸吞海。
“二位，是愿体面离开……”
他略一停顿，戟尖上流转的金芒似乎更盛了一分。
“还是要道某送你们一程？”
“说起来，这沧溟戟……还未曾染血呢。”
道煊原本温润平和的金碧异瞳深处，一点猩红如血的厉芒倏然闪过。
第26章 战鲸吞海
“道友……果真要与我北海为敌？”
龟丞相压下心绪，绿豆眼中算计之色一闪，不着痕迹地朝鲸吞海身后退了半步，语重心长道：“你修行不易，莫因一时意气，平白招来杀身之祸。”
“呵——”
道煊眼中掠过一丝冷诮。这番说辞，不久前他才在暄妃口中听过，不想今又在这老龟处闻得。
“你们这些人……不…妖——”
道煊摇了摇头，似想说什么，终究只化作一声冰寒的嗤笑，“当真虚伪至极。”
他金碧异眸中神光骤然迸射，睥睨之气如剑出鞘，手中沧溟戟随之嗡鸣震颤，戟锋流转的金芒似已迫不及待要饮血而战。
“要么滚，要么死。”
六字落下，殿中温度骤降。
龟丞相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剧烈抽动数下，终是沉声开口：“鲸将军，交给你了。”
“嘿，龟丞相放心。”鲸吞海到底是北海名将，初时的惊骇过后，战意反被彻底激起。他舔了舔森白的獠牙，眼中凶光如沸，“那些随手便能捏死的对手有何趣味？唯有强者之血……方能助我更进一步！”
“轰——！”
他蒲扇般的巨足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踏，整座升龙殿为之剧震。
“百鲸乱海！”
狂啸声中，鲸吞海竟一出手便是成名绝技。
“退！”
洛战一声低喝，与洛汐、鼋丞相率领所剩无几的忠贞水族急向殿外撤去。
另一侧，龟丞相也带着那群乌泱泱倒戈的水族慌乱退出殿门。
“龟、龟丞相……鲸将军真能胜过那道煊么？”有妖颤声问道。
“自然！”龟丞相面色肃然，答得斩钉截铁，心底却阵阵发虚。
鲸吞海之能他自是知晓，可那道煊……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龙气，手中那柄煞气冲霄的古戟，总让他莫名心悸，如芒在背。
“三妹，世叔……定能赢吧？”
下方，洛战紧盯着那烟尘弥漫的殿宇，嗓音发干。
“大哥放心。”
洛汐一双明眸紧紧锁在宝座前那道青影之上，指尖冰凉，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也不知为何，心中对那道青影，有种近乎本能的坚信。
“轰——！！！”
先是一声裂石崩云的巨响。
“吼——！！！”
紧接着便是怒兽鲸吞沧海般的咆哮。
众人抬头，只见一条条青面獠牙、黑白驳杂的巨鲸虚影，如陨星般撞破殿顶，朝外砸去，每一头皆长达数十丈，妖气熏天。
“你敢——！！！”
殿内传来鲸吞海惊怒交加的厉吼。
“有何不敢？”
道煊的回应清晰传来，声线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斩铁截金的霸烈。
“轰！轰！轰——！”
接连数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鲸吞海那钢浇铁铸般的身躯竟倒飞而出，挟着万钧之力，将沿途蟠龙玉柱一一撞得粉碎！
“隆隆隆……”
宏伟的升龙殿，在无数道骇然目光的注视下，轰然坍塌。
尘烟冲天而起。
下一瞬，一道青衣身影破开烟柱，手执鎏金大戟凌空掠出，身若惊鸿，紧追而去。
金戟锋芒所向，杀意如潮似海……
第27章 百鲸诡歌
道煊战意灼灼，眸中金碧之色粲然如星。此獠果然有些本领，硬接沧溟戟一击，竟只是被震退，而未露败相。
“嗤——”
鲸吞海铁塔般的身躯在湖底犁出十数丈长而深的沟壑，浊浪翻涌，碎石乱溅。
“轰！”
他猛然拧腰转身，巨拳如锤狠狠凿进湖床，借着反冲之力强刹退势。
猛然抬起狰狞头颅，那双暴戾的眼眸中惊色稍纵即逝，旋即被更汹涌的怒火吞噬。
“嗡——”
破风声已至顶门。
道煊青影似电，沧溟戟化作一道无匹金虹，当头斩落！
“嗤啦！”
杀气凝如实质，尚未及体，已在鲸吞海那靛蓝色的阔脸上划开一道细长血痕。
“吼——！！！”
鲸吞海痛怒攻心，骤然张口，露出数排倒钩般的獠牙，胸腔妖丹狂震，一声扭曲癫狂的凄厉鲸嗥轰然爆发！
“轰轰轰——！”
磅礴妖力裹挟滔天戾气席卷开来，声浪冲出升龙殿废墟，整座水晶宫为之剧震，梁柱呻吟，瓦砾簌落。
就连惊蛰宫的琉璃檐角都被震得叮当乱颤。
修为孱弱如小鲤精，当即眼前一黑，踉跄欲倒。所幸被夜叉护住。
而先前被道煊击溃、濒临溃散的巨鲸虚影，仿佛受到某种召唤，齐齐一震，竟止住溃势。
一条、两条、十条……密密麻麻、青面獠牙的鲸魂调转方向，甩尾疾游而来。
道煊攻势一滞，便被层层围困，上下四方，水泄不通。
“真当本将是那等无脑莽夫？”
鲸吞海退出一段距离，立定身形，抹去脸上血渍，望着阵中那道青影，语气阴沉中透着一丝得意：
“此乃本将踏遍四海，亲手虐杀百条巨鲸，抽魂炼怨而成的‘百鲸大阵’！连龙君都赞此术‘凶戾绝伦’——用在你这蛟妖身上，实是大材小用。”
“呜嗷——！！”
他再发一声怪啸，百道鲸魂应声齐嚎！层层叠叠的枉死怨鸣汇成一片，破碎而暴烈，摄心、乱神、损身。
不少水族当场七窍溢血，暴毙而亡。
鼋丞相瞬间缩入壳中。
洛汐、洛战亦面色惨白，掩耳踉跄，勉力支撑。
唯龟丞相手持龙君玉册，光罩护体，安然自若，还朝鲸吞海微微颔首：“将军神通盖世，不愧北海栋梁——”
“龟丞相！快让鲸将军收了神通吧！我等、我等撑不住了！”
有投靠北海的洞阳湖水族哀声乞怜。
龟丞相垂眸一瞥，目光漠然如视草芥：“一群无用弃子，死便死了。”
那水族如遭雷击，继而面目扭曲，竟转向洛汐嘶声咒骂：“贱人！都怪你！若非你抗拒天恩，我等何至受此牵连？！”
濒死之际，已无顾忌。
洛汐却恍若未闻，一双明眸只死死盯住那片翻涌的鲸魂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