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因夫人环视四周，目光掠过鲸吞海尚未凉透的尸身，风韵犹存的容颜掠过一丝复杂神色，轻叹一声：
“小叔，还望看在妾身之面，饶过龟丞相一命。”
“母妃！”
洛战踏前一步，声如闷雷，“您可知这老龟此行图谋，怎能饶他？”
闻言，洛战当即站出来反对。
洛汐紧抿朱唇，一言不发。
“战儿，你是要逼母妃血溅当场么？”澜因夫人纤手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已抵在自己雪白的颈间。
“母妃您……”洛战咬牙，重重跺脚，别过头去。
“小叔，龟丞相对妾身曾有救命之恩，还望你能绕过他这次。”
澜因夫人转向道煊，莲步轻移，竟当着众水族的面缓缓跪倒。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娇颜，泪痕在明珠辉映下晶莹如珠。
满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道煊身上。
“咻！”
沧溟戟化作一道金芒没入壶天。
道煊虚扶澜因夫人，声音听不出喜怒：“嫂夫人请起。道某……依你便是。”
“小叔……”
澜因夫人哽咽起身，眼中水光潋滟，三分哀戚七分感激。
她转身行至龟丞相身前，声音陡然转冷：“你走吧。自此之后，你我恩义两清，再无瓜葛。”
“小主——”
“小主！”
龟丞相死里逃生，先是狂喜，闻听此言却又心头一沉。他深深看了澜因夫人一眼，终是长叹一声，身形一晃化作墨绿巨龟，四掌拨水，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妾身告退。”
澜因夫人朝道煊盈盈一礼，不再看儿女一眼，在鼍将簇拥下飘然而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世叔！”
洛战犹自不忿，“您何必……”
“不必多言，我自有计较。”
道煊拂袖打断，旋即目光一转，落向方才那些舍他而去，投靠鲸、龟的洞阳湖水族身上。
第30章 处置叛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蔓延开来，现场一片死寂。
那些叛逃的洞阳湖水族，头颅几乎抵进湖底泥沙中，身抖如风中枯叶，连大气都不敢喘。
“鼋丞相，依你之见，这些叛逆之徒当如何处置？”道煊侧眸，声音听不出情绪。
“启禀湖君。”
鼋丞相恭谨躬身，龟甲在幽光下泛起冷硬的纹路，“依老臣拙见，当尽数打入湖底寒狱，永镇不赦。”
“你们呢？”
道煊剑眉微扬，转向洛汐、洛战。
洛战略一沉吟，抱拳道：“回湖君，可诛杀为首煽动者数人，以儆效尤。余者按湖规严惩，废去修为，逐出湖境。”
“全杀了。”
一抹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斩断洛战的话语。
洛汐抬起明眸，眼底冰霜满布。
方才那些水族如何逼迫她、咒骂她、要她委身鲸吞海的嘴脸，已将她心中仅存的怜悯碾得粉碎。
“万万不可！”
洛战大惊，急声道，“三妹，这些人多出身湖中大族，若尽数诛灭，恐引族群动荡，人心惶惶。世叔新继大位，不宜如此大动……”
他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道煊那双金碧异瞳正静静看着他。没有怒意，没有斥责，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
可就是这平静的目光，让洛战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启禀湖君！”
一直沉默的巡湖夜叉突然踏前一步，三股分水钢叉重重顿地，瓮声道：
“俺是个大老粗，不懂那些弯弯绕。就认一个死理——今日不断了这些反骨，明日就会有更多杂碎觉得，叛主的价码……不过如此。”
他钢叉顿地，溅起一团暗流，环眼扫过那些抖如筛糠的身影，声如闷雷道：“这先河，不能开。”
“我、我也觉得夜叉大哥说得对。”
小鲤鱼精从夜叉身后怯怯探出半个脑袋，鳞片绯红，声音细如蚊蚋，却异常清晰。
“你们……”洛汐皱眉，只觉这些下属太过意气用事，全然不顾后果。
“呵。”
一声极轻的笑，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道煊青衫微动，目光落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叛逃者，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你们……想活命么？”
死寂中，这声询问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
“湖君饶命！都是、都是他！”
有水妖猛地抬头，颤抖的手指狠狠戳向一只将身体几乎埋进淤泥的蛤蟆精，“是他蛊惑我们，说不能将湖君之位交给外人！”
“对！是他先挑的头！”
“我等都是被这癞蛤蟆蒙骗了！”
求生的本能瞬间点燃了互相撕咬的野火。
顷刻间，那只蛤蟆精成了众矢之的。它拼命将丑陋的头颅磕向湖床，泥水混着血沫四溅：“湖君开恩！小的鬼迷心窍，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道煊轻轻摇头，三千青丝垂落苍白脸侧，在明珠幽光映照下，流转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他眸光沉敛，目视远方，只吐出不知对谁说的三个字：
“动手吧。”
“遵命！”
洛战尚在犹豫，那巡湖夜叉已心领神会，魁梧身躯如黑塔般掠出！手中分水钢叉撕裂水波，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那磕头不止的蛤蟆精！
周围水族哗然退散，让出一片空地。
“饶命……饶……”
蛤蟆精最后半个字卡在喉咙里。
“噗嗤！”
钢叉透体而过，将它牢牢钉在湖床之上。粘稠的污血从它大张的嘴中汩汩涌出，长舌无力地耷拉出来，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杀得好！”
有水族竟拍手称快，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认为既然杀了“首恶”，自己便安全了。
洛战也松了口气，朝那些跪伏的水族喝道：“还不谢湖君不杀之恩？！”
“谢湖君大人不杀之恩！”
“谢湖君开恩！”
呼啦啦跪倒一片，感恩戴德之声此起彼伏。
鼋丞相冷眼旁观，心中暗叹，对洛战的优柔愈发失望。
果然——
“道某何时说过……”
道煊拂袖上前，青衣如流云舒展。他俯视着脚下这群叩拜的叛徒，眸光清冽如冰，声音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要饶过你们了？”
第31章 妖头滚滚
话音落下，方才那些感恩戴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周遭一片死寂，水族们脸上庆幸的笑容凝固成形形色色、扭曲的表情，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洛战心头一颤，苦涩在喉间蔓延。
“湖君大人！”
一只老蚌精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哭喊，“方才、方才您不是已经……”
“方才道某只是问，你们想不想活命。”
道煊缓步上前，青色衣摆轻摇，如流风拂云。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依旧，却让所有叛逃者浑身发冷，“可从未许诺，会饶过你们性命。”
他停在那只方才呼声最高的水妖面前，微微俯身。金碧异瞳中倒映出对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容：“你方才说，‘杀得好’？”
那水妖浑身剧颤，想后退，却发现自己一丝力气都没有。
“看来你是真的觉得，死一个为首的蛤蟆精，你们就安全了。”
道煊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那些面如死灰的叛逃者，“还是你们以为，道某可以被几句哭求打动？”
他声音渐冷，如碎玉击冰：“今日，道某便教你们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是谁，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道煊转身，看向洛汐：“世侄女，依你看，背叛主上，该当何罪？”
洛汐深吸一口气，玉手按剑，瞥了眼道煊的脸色，声音清冷如冰：“依洞阳湖规第三条：背主投敌，谋逆篡位者——当诛。”
“诛”字出口，那些叛逃水族中顿时爆发出绝望的哀嚎。
有妖当场瘫软晕厥，口吐白沫；有妖两眼通红，对着道煊疯狂咒骂，污言秽语尽出。
更有甚者承受不住这份恐惧，妖力失控，骤然现了原形，譬如黄鳝、黑鱼、青虾、老蚌……那些现了原形的水族在湖床泥泞中翻滚挣扎，搅起浑浊的污水，徒劳地想要钻入泥沙深处躲避。
“嗡——”
道煊随手一道清光打出，光晕如涟漪般荡开，所及之处，妖力溃散，挣扎骤止，皆如被抽去筋骨般软倒在地。
“三公主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