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世叔……赐药。”
洛汐语气带有一丝决绝。
“记住今日之誓。”
道煊微微颔首，摆手道：“退下吧。”浑然忘了洛汐才是惊蛰宫的主人。
“汐儿告退。”
洛汐再次深深一礼，望着道煊许久，方才缓缓退出惊蛰宫。
宫门闭合。
道煊重新盘膝端坐寒玉床，沉淀心神，内视壶天，法力缓缓运转周天，休养生息。
这所谓“蚀心丹”，实则是之前与黑魇激战时，意外将其体内“元都真人”所下荼罗之毒渡入己身，又经他初步炼化后所得。毒性猛烈，歹毒异常，以他目前手段，确实无法炼制解药。
不过，这并非问题。
那陈元都既能炼制荼罗，自有解法。日后寻得机会，令其炼制解药便是。
“呼——”
一念及此，道煊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此番洞阳湖之行，得沧溟神戟，战砀郡三敌，又斩鲸吞海，慑服水族，收获确实不小。
明日，该回东平郡了。
惊蛰宫外——
洛汐并未立刻离去。她靠在一根冰冷的蟠龙玉柱上，仰头望着上方幽深不见天日的湖水，久久不动。
“好好治理洞阳湖……助你一臂之力……”
她低声重复着道煊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苦涩的弧度。
即便吞下他亲手递来的毒药，即便被拒绝、戒备、甚至……掌控，她的心中，竟生不出多少恨意。
是因为那救命之恩么？
有这个原因，但……不全是。
余下的那份缘由，复杂得连她自己都理不清，道不明，也……无人可诉。
第35章 重返东平
翌日，洞阳湖。
晨曦初露，湖面碎金跃动。
洛汐一身水绿劲装，静立湖面之上，衣袂在晨风中微扬。
洛战、鼋丞相、巡湖夜叉等一干水族核心分列左右，肃然如塑。
“哗啦——！”
突然，湖心轰然炸裂！
一条独角青蛟撕裂水幕，冲天而起！
其额间那支暗金独角在曦光中吞吐着内敛的威严。
通体青玉鳞甲折射出冰冷华丽的光晕。
四只铁镰般的蛟爪当空虚探，爪尖寒芒刺目。
近十五丈的蛟躯在半空舒展盘绕，搅动风云，行经处水汽自凝成雾，氤氲缭绕。
“嗷——！！”
蛟吟裂空，清越高亢，直贯九霄。声浪滚滚压下，震得众水族气血翻腾，耳中嗡鸣不绝。
“轰——”
青蛟在云间盘绕数匝后，蓦地身形倒转，如陨星坠地！
却在触及湖面的刹那骤然悬停，距水不过数尺。
蛟首低垂，金碧异瞳缓缓开阖，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仰视的脸。
“道某离去后——”
蛟吻开合，声音不高，却如闷雷滚过湖面，字字凿进众水族心头：
“洞阳湖一应事务，皆由洛汐执掌。她之言，便是道某之令。若有违逆……”
青蛟眸中厉色骤现，周身煞气升腾：“便是与道某为敌。”
“我等谨遵湖君法旨！必当听从三公主号令，绝无二心！”
以洛战、鼋丞相为首，众水族齐齐躬身，声浪震水。
洛汐神色如常，上前一步，敛衽一礼：“洛汐定不负湖君所托，必使洞阳湖井然有序，静候湖君归来。”
“善。”
青蛟巨颅微点，不再多言。
下一刻，近十五丈的蛟躯猛然一振，冲天而起！
刚猛暴烈的妖力轰然迸发，在湖面炸开一圈巨大的涟漪。
青影如电，撕裂长空，瞬息间便化作天边微不可察的黑点，最终没入茫茫云海。
湖畔，众水族久久仰望，那震慑心魄的威压仿佛仍未散尽。
洛汐缓缓收回目光，转身。
初升的晨辉洒在粼粼湖面，也映亮她沉静的侧脸。
心底，一个誓言无声烙下。
终有一日，她要让道煊对她另眼相看。
……
“呼呼呼——”
九天之上，罡风如刀。
道煊纵性疾飞，速度较来时快了数倍不止。
蛟珠凝出第一道龙纹后，法力精纯充沛，驭风腾云愈发自如。
不多时，东平郡城已遥遥在望。俯瞰下去，城墙巍峨，街巷纵横，市井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距离与陈元都、张太白约定的五日之期尚余两日，道煊不打算立返苍岭。
他所认可的修行，从不止避世苦修一途——入红尘，观世情，体悟烟火人间，亦是淬炼道心之法。
心念转动间，他便欲寻一处临街酒肆，小酌几杯，静观这郡城百态。
“嗡——！”
便在此时，喉下三寸之处，骤然传来一阵灼热！
道煊似有所感，金碧异瞳中精光暴射，穿透层层流云，朝某个方向猛地望去——
下一瞬，蛟眸骤缩！
一股暴烈到极致的怒意与杀机，轰然自他周身爆发！
“轰隆——！！”
九天之上，一道闷雷突然炸响，声震全城！
第36章 采薇之难
“采薇——”
道煊左右眸中金碧之色骤然凝寒。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曾以一字助他挣脱天劫枷锁的小女孩采薇，此刻正被数名捕快粗暴地拖行在地。
她小脸惨白，唇瓣干裂渗血，原本素净的襦裙糊满尘土。
额心那枚唯有道煊能见的暗红逆鳞印记，正微弱而急促地闪烁着。
一旁，一个脸涂朱砂、身披鸦羽的巫师正振臂高呼：“此女乃纯阴之体，正合燎原大神疗伤之用！待凑足七七四十九人，大神伤愈，自当护佑东平，不受外敌侵扰！”
“好——”
道路两旁，竟有百姓连连拍手，欢呼叫好。
没有人理会不远处倒在血泊中，挣扎着朝女孩伸手的年轻妇人，也无人留意妇人身边那个沉默的男孩——他眸子亮得骇人，眼底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
更远处，郡王府邸上空，一团赤红火焰翻腾不休，隐约可见狰狞兽首与利爪轮廓，散发出暴戾、贪婪、炽热到令道煊极为不适的气息。
“轰隆——！”
道煊再无犹豫，十五丈青蛟真身撕裂云层，挟倾天之怒俯冲而下！
妖力如狂潮奔涌，瞬间掀起飓风，飞沙走石。
“妖、妖怪啊！”
百姓骇然四散，捕快们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
清光流转间，道煊已化人身落地，袖袍一卷，便将采薇凌空摄至怀中。
他低头望去，金碧异瞳中怒意瞬敛，如春雪消融，化作一种发自内心的柔和。
“莫怕。”
他拭去女孩脸上的泪与尘土，声如温玉坠潭。
采薇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怔怔望着这张陌生的容颜，心底却有种莫名的熟悉与安定之感。
片刻，她终于“哇”地一下哭出声来，拉着道煊青衣一角，伸手指向血泊中的妇人：“阿娘……阿娘被他们……”
“无妨。”
道煊指尖轻弹，一滴清莹水精掠过半空，没入妇人体内。濒死之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妇人踉跄起身，拉着小男孩趔趄过来，将采薇紧搂入怀，朝着道煊深深跪拜：
“民妇白秋氏，携小儿小女，叩谢恩公大恩大德！”
“何方妖孽，安敢劫夺燎原大神祭品？！”
鸦羽巫师踉跄站稳，枯瘦指爪紧握骨杖，朝道煊嘶声厉喝：“若误了大神疗伤，致使郡城失庇，万千百姓遭劫——这滔天罪业，你担得起吗？！”
话音方落，郡王府邸上空那团赤红火焰骤然翻腾，暴戾炽烈的气息遥遥锁定道煊。
“燎原大神？”
道煊缓缓抬眸，目光掠过那鸦羽巫师，投向郡王府邸上空翻腾的火焰。金碧异眸中流光抛转。
什么护佑一方的神灵，分明是头以血食修炼，行那吞噬生灵，壮大己身之行的外道邪修。只是不知何以成了张太白座上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