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之畔,妖星骤现,兴于太玄,水德煌煌。”
元都真人目光深邃,重复了一遍当初的谶语,声音低沉道:“他既敢为,想必自有其依仗。我等静观其变便是。”
就在这时,空中的火灵洪流终于彻底被道煊吸纳一空。
“嗡——!”
一声犹如玉釜轻击的嗡鸣自道煊体内传出,天地为之一静。
“嗷——!”
紧接着,一声清越高亢、充满威严的蛟吟声撕破长空!
空中那十五丈青蛟之身猛然剧震,竟迎风暴涨!
青玉鳞甲光华大放,其上赤金火纹如活物流淌。
蛟躯在翻滚盘旋间急剧膨胀、伸展,最终定格在二十余丈开外。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威压,如同天倾般笼罩而下!
神威如狱,众生俯首。
这骇人景象持续数息,方才渐歇。
道煊蛟躯表面青赤光华骤然内敛,重新化作人形。
只见他一袭青衣,依旧纤尘不染。
眉宇间恰似春雨初霁,澄明如洗。
那双金碧异眸比以往更加明亮深邃。
而在他光洁的额心处,一道妖冶的印记静静浮现——
左半呈水波湛蓝,右半呈火焰赤金,两者彼此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天成。
第42章 北荒离火宫
“咻——!”
清光一闪,道煊倏尔凭空消失。
下一秒,已立于张太白与元都真人身前。
他眸光内敛,先扫过二人,随即落在不远处被白秋氏紧紧护在怀中的采薇姐弟身上,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温和。
“道兄……”
张太白喉结滚动,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滞涩。
羞愧、感激、后怕、庆幸……种种情绪在胸中激荡。
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老夫……替东平郡上下生灵,谢过道兄活命大恩!”
“无量天尊!”
元都真人也随之郑重行礼,神色肃然,“道兄此番力挽狂澜,诛邪救民,功德无量。贫道惭愧,先前未能力阻太白,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道煊微微颔首,坦然受了二人全礼,声音清越平静:“二位不必如此。道某出手,非为施恩,不过遵从本心。只是……”
他话音微顿,目光转向张太白:“此番祸事根源,确系于贤弟。以稚子血食饲虎,以求一时苟安,未免太过天真。”
张太白身躯剧震,重枣般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道煊的目光,沉声道:
“道兄教训得是。老夫愚不可及,愧对先祖,更愧对治下百姓。今日之后,老夫自当退位让贤,闭门思过。”
“太白……”
元都真人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明白,经此一事,老友的心气已然受损。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道煊挑眉,缓缓道,“至于郡王之位……”
话音未落——
“啾——!!”
一声尖锐刺耳的禽鸣之声,骤然自极远天际传来!
众人心神皆是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天边一点赤芒正以骇人速度破空而至!
初时如星,转瞬已能看清轮廓,竟是一只通体赤红、仅有巴掌大小、形如朱雀的奇异火鸟!
它拖曳着长长的赤金尾焰,无视距离,直扑郡城废墟上空。
“这是……”元都真人脸色骤变。
道煊目光一凝,金碧异瞳中倒映出那火鸟之影。
此鸟并非血肉生灵,而是由某种极为精纯霸道的火行灵力凝聚而成,内蕴奇异符文印记,似信使,更似某种追踪标记。
“砰——!”
赤红火鸟在废墟上空急速盘旋数圈,随即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火星。
在半空中飞速勾勒、凝聚,最终形成一行扭曲而古老、形如燃烧鸟篆的文字:
“北荒离火宫令:杀我宫巡狩使者,无论神魔人妖,限三月之内,亲赴北荒离火宫领罪伏诛。”
“逾期不至,宫主将亲遣护宫长老,焚其山门,绝其血脉,追索九天,不死不休!”
火焰文字悬停虚空,每一个字都在熊熊燃烧,透露出的霸道之意,令人心惊胆寒。
“北荒离火宫!”
元都真人失声低呼,眼中满是凝重与忌惮,“竟是他们!那‘燎原’竟是离火宫的巡狩使者?!”
张太白亦是面色剧变,声音发紧:“北荒深处,统御万火的古老火尊的道场遗脉,门人弟子皆修霸道火行,睚眦必报,势力遍布北荒,凶名赫赫……这祸事竟牵扯到了他们?!”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道煊,眼中充满焦急与忧虑。
离火宫凶名太盛,其以火立派,本就视修炼水法者为天然对头,更何况道煊灭了他们的巡狩使,此仇已是不死不休!当然,他二人也逃脱不得干系。
“北荒离火宫?”
道煊望着那逐渐消散的火焰文字,额间水火印记微微流转,眸底深处却是一片沉静。
他听过这个名头,麻烦确实不小。
但他心中并无半分悔意。
若连遵从本心、护佑想护之人都无法做到,修行长生,又有何趣?
“道兄!此事非同小可!”
元都真人急声道,“离火宫势大,绝非黑魇、燎原之流可比。其宫主修为深不可测,座下四大护宫长老皆是元婴后期甚至大圆满的顶尖强者,更有诸多诡异莫测的火道神通……道友不如暂离东平,避其锋芒,待风头过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暂避锋芒?”
道煊摇头,“陈兄好意,道某心领了。但道某做不得那种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
元都真人还要再劝。
却见道煊目光转向张太白,以一种发号施令的口吻道:“郡王之位,仍由太白贤弟暂代。祸事既起,当思应对,而非一味退避。”
张太白一怔,看向元都真人。
元都真人以目示意,他当即会意,恭声应下:“太白谨遵道兄之命。”
道煊淡淡一笑,对张太白的反应还算满意,继续道:“漓江水神印,可助我更快稳固此番炼化火灵所得,亦能增强几分实力底蕴。”
他看向元都真人:“陈兄,虽然五日之期未到,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去收了那水神印罢。”
“全凭道友吩咐。”元都真人肃然点头。
“走吧。”
道煊说罢,目光似不经意地扫向远处。
却见白秋氏怀中的采薇,正偷偷望过来,撞上他的目光,小脸一红,慌忙埋进母亲怀里,片刻后又忍不住抬眼偷瞧。
不知怎的,道煊心头因离火宫通牒而来的那丝沉郁,竟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回以温和一笑,旋即与元都真人御风而起,朝着漓江方向疾射而去。
张太白留在原地,望着二人消失的天际,又环顾四周满目疮痍的城池与劫后余生的百姓,脸上神色数番变幻,最终化为坚定。
他转身,开始发号施令,指挥幸存的下属官吏,救治伤者,清理废墟,安抚民心。
……
漓江。
自黑魇遁逃后,波涛愈加汹涌,暗流更显湍急。
道煊与元都真人立于云头。
“道兄请。”
元都真人躬身退后一步。
道煊也不推辞,凭虚踏空,一步步落向翻腾的江面。
“嗡——!”
就在他足尖触及水波的刹那,整条漓江骤然一静!
翻腾的怒涛诡异地平息,汹涌的暗流瞬间归宁。
见状,元都真人心头暗凛,连忙跟上。
漓江水神府深藏于江心最幽暗处,以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筑就,柱廊森然,散发出一股晦涩阴冷的血腥气息。
道煊与元都真人未遇任何阻拦,便长驱直入,来到了水神府的主殿。
殿内亦空无一人,想来黑魇仓皇遁逃后,其麾下水族也作鸟兽散了。
主殿正中,有一座白玉祭案。
案上,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湛蓝、内蕴无尽水光流转、形制古朴的印玺静静悬浮——正是漓江水神印。
当道煊踏入主殿,其身上那磅礴精纯、更隐隐带有一丝龙气与水火交融奇异道韵的法力弥漫开来时。
那枚沉寂的水神印骤然发出清脆的嗡鸣,湛蓝光华如水波般层层荡开,整座印玺都开始微微震颤。
“黑魇已遁,水神印有灵,自择新主。”
元都真人退后一步,神色无比肃穆,“道兄只需以自身法力沟通此印,打下神魂烙印,便可正式执掌漓江千里水脉,统御水元。”
道煊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手径直按在那湛蓝神印之上,体内磅礴法力随之缓缓注入。
“轰——!!!”
刹那间,水神印光华大放,璀璨的湛蓝神光冲天而起,穿透水神府,直至江面!
“轰——!”
磅礴法力在水神印中化作浩荡的水行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道煊的手臂,疯狂倒灌入他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