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天尊!”
元都真人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随即眼中亦闪过坚定之色,拂尘一摆,清光护体,紧随其后。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既然道煊心意已决,纵然要他舍命相陪,又有何妨?
水神府外。
敖青已点齐三百名全身重甲、气息凶悍的水军精锐,列阵肃立。
见道煊现身,六七百只眼睛同时爆发出狂热的战意,齐声怒吼:
“愿随水神,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声浪震水,杀意冲霄!
道煊目光扫过这些并不熟悉,却充满决绝与信任的面孔,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将手中沧溟戟,向着郡城方向,重重一顿!
“锵!”
戟尾凿地,金石交鸣,杀伐之音冲霄而起!
“出发。”
随即,他当先化作青虹,冲天而起,撕裂重重水幕,直扑东平郡城方向。
“吼吼吼——!”
三百水军精锐,在敖青的率领下,齐声怒吼,声浪震碎流云!
随即化作三百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凶悍绝伦的妖光煞气,紧随那道青色长虹之后,破开重重水汽风云,如同三百支离弦之箭,射向那被离火染红、鲜血浸透的东平郡郡城。
第60章 身之所至
东平郡城。
全城都被血色与绝望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点将台四周的火晶石,折射出妖异赤红的光芒,如同浸泡在血泊之中。
雄踞宝座的离焰长老,正闭目养神,指尖有一缕赤金火焰如灵蛇般缠绕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烈气息。
他身后,十余名离火宫弟子皆双手抱胸,神情倨傲。
带着狸猫戏鼠般的残忍笑意,扫视着下方黑压压、却死寂一片的人群。
那目光,仿佛在挑选待宰的羔羊。
昨日那位金丹后期老散修的壮烈战死,似乎彻底击垮了东平郡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
今日台下,虽人群依旧,却再无一人眼中含有战意,只有麻木、恐惧、绝望。
许多妇孺紧紧相拥,瑟瑟发抖,连哭泣都不敢大声。
张太白与郡城一众官员、修士,被离火宫修士隐隐围在靠近擂台的一侧,个个面色灰败,拳头紧握,却无力改变什么。
他们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期盼、哀求的目光。
但更多的,是逐渐熄灭的希望与冰冷的怨愤——对离火宫,亦对那至今未曾现身的漓江水神——道煊。
离焰长老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火焰燃烧,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便是这种结果。
碾碎反抗者的脊梁,让恐惧与绝望成为唯一。
道煊若敢来,必是死路一条。
若不敢来,亦会在东平郡百姓之中身败名裂,往后再无他立足之地。
“时辰,到了。”他缓缓开口。
闻言,一名身材高瘦、面色阴鸷的离火宫金丹后期修士越众而出,凌空踏步,轻飘飘落在擂台中央。
他背负双手,目光如电,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离火宫,厉炎。”
他声音尖锐,如同金钹刮擦,“今日,何人上来送死?还是说,东平郡尽是些无胆鼠辈,连上台的勇气都没了?”
现场无人应答,死一般的寂静。
厉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似是颇感无趣。
他转身,对着离焰长老所在方向,微微躬身:
“长老,看来今日无人敢应战。这东平郡,果然尽是废物。请长老示下,今日这百名血祭,该如何挑选?”
“咻——!”
离焰长老面无表情,手指轻轻一弹,那缕赤金火焰倏地飞起。
在空中迅速分裂、幻化,化作一百枚细小如豆、散发着灼热死亡气息的火星。
“便如昨日,随机而选。”
他声音冷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百枚火星,初始如空中乱舞的萤虫,然后猛地朝着下方惊恐的人群中的垂垂老者、懵懂孩童、绝望的妇人、咬牙硬撑的汉子冲去。
“不——!”
“娘亲!我怕!”
“救命啊!”
人群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开始四散奔逃,然而在离火宫修士有意散发的威压与禁制下,寻常百姓又能逃到哪里去?
场面瞬间混乱如炼狱!!!
张太白目眦欲裂,猛地踏前一步,就要出手,却被身旁心腹死死拉住:
“郡王!不可!那是元婴修士!您上去只是白白送死啊!”
离焰长老高高在上,俯瞰而下,耳边此起彼伏的凄厉哀嚎之声,令他深深地陶醉。
然而,就在那一百枚死亡火星即将触及百姓,就在无数人闭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就在张太白肝胆欲裂,就在离焰长老笑容更加狰狞的刹那——
“嗡————————!!!”
一道响彻东平郡郡城所有生灵耳畔的奇异嗡鸣之声,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嗡鸣响起的瞬间——
虚空中,产生了清晰可见,水波般的涟漪。
那一百枚疾射而下的赤金火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火星上跳跃的火焰依旧,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甚至连其散发出的炽热,都被一股强大力量牢牢禁锢、隔绝。
下方奔逃哭喊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作骤然僵住,呆呆地望着眼前这足以令他们铭记终生的画面。
“轰——!”
与那嗡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席卷天地的恐怖威压。
擂台上,那名叫做厉炎的离火宫金丹修士,瞬间呆住,周身的护体灵光疯狂闪烁,剧烈扭曲。
他感觉自己在一瞬之间从高高在上的猎手,变成了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不,是琥珀中的虫豸!
离焰长老脸上那丝冷酷的笑意骤然僵住,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直萦绕指尖的那缕离火,竟在这一刻险些失去控制。
他猛地从宝座上站起,周身赤金火焰“轰”地一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方才勉强抵御住这股突如其来恐怖威压。
他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张太白与郡城修士同样心神俱震,茫然抬头。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东方天际,那原本被朝霞染成金红的云层,此刻正被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画面取代。
半边天空,湛蓝如洗,无数晶莹剔透的湛蓝冰晶凭空凝结,缓缓飘落。
所过之处,甚至连飞扬的尘土都被冻结。
另半边天空,赤红如血,炽烈如不灭火狱,朵朵赤金色的火焰莲花凭空绽放,缓缓旋转。
水与火,冰与焰,共存于同一片天穹之下。
彼此交融,轮转不息。
共同构成了一幅覆盖了小半个天际、震古烁今的水火太极天图。
而在那天图正中央,一道身影,正踏着虚空,不疾不徐地,朝着郡城点将台的方向,缓步而来。
他身着一袭青衣,衣袂在身后无声飞扬。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
他走得很慢,仿佛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荡漾开一圈蓝赤交织的涟漪。
他右手中,倒提着一柄造型古朴、布满奇异裂纹、通体暗金泛赤的长戟。戟尖斜指大地。
随着他的步伐,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淡淡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蓝赤色光痕。
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那双金碧异瞳,幽深如渊,炽烈胜日。
额间,那枚不断在水火间变幻的道纹,犹如第三只眼睛,妖异而神圣。
他的后方,还有漓江水神府三百水军精锐摇旗呐喊而至。
“道友!”
张太白喃喃出声。
他身后的官员、修士,乃至下方无数百姓,在短暂的死寂与茫然之后,亦认出了这道身影。
是水神!漓江水神!他真的来了!
在东平郡百姓们最绝望的时刻,道煊来了。
他脚踏虚空,一步步走来。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破碎声接连响起。
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一百枚赤金火星,像是投入水中的雪粒,悄然湮灭了。
见此一幕,百姓们顿时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望向天空中那袭青衣身影。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如同仰望神祇般的狂热与敬畏!
离焰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道!煊!”
离焰长老周身赤金火焰疯狂升腾,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