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
“朕不要你娶她,只需你应下一事——在闰儿心结未解、境界未破之前,你需容她常随身侧。”
“什么——?!”
“常随身侧?”道煊愕然。
敖闰更是如遭雷击,几欲咬碎银牙:“大兄!你……你让我跟着这混蛋?!我宁可死!”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敖渊语气不容置疑,转向道煊,“你且宽心,朕并非将她强塞于你。只是让她跟随你身侧游历,让你二人有机会化解那段意外所生心障。”
“此间,她不会干涉你任何决定,亦不会以北海公主身份压你,只作为一个……同行伙伴。”
“自然,你若遇险,她可出手相助。”
“于你而言,也算多一分助力,不至全然辜负北海好意。待她心结得解,或境界突破,自可离去,你二人因果便了。如何?”
道煊剑眉紧锁。
这条件看似宽松,实则仍将敖闰绑于他身畔,不过由“道侣”易为“同行”罢了。
有这位北海公主在侧,看似多一强援,实则多一眼线,更随时可能反噬。
但比起强行联姻,这似乎已是北海龙君最大的让步。
他看向敖闰。此刻的北海公主,绝美的脸上交织着愤怒、屈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显然,她对兄长的这个决定同样极度抗拒,却又无力反抗。
“敖闰公主……意下如何?”
道煊试探问道。若她宁死不从,或许尚有有转圜。
“我……”
敖闰银牙紧啮,红瞳掠过道煊,又掠过王座上那不容置疑的兄长,最终猛地扭首,嗓音颤如风中冰凌:
“……随你们便!”
这算是……默许了?
道煊心中苦笑。看来这位公主,终究拗不过北海龙君。
“既如此……”
道煊深吸一口气,看向敖渊,“道某可以应下。但同行期间,需约法三章。”
“说。”
“第一,同行期间,敖闰公主不得干涉道某行事决断。”
“可。”
“第二,此行需隐秘,不得张扬。”
“可。朕会封锁消息,对外只言闰儿外闭关。”
“第三,”道煊看向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的敖闰,沉声道:
“待公主心结得解,或修为突破,此约即止,亦请龙君莫再以任何理由,将公主与道某强行牵连。”
敖渊深深看了道煊一眼,缓缓点头:“可。朕允你。”
“谢龙君。”道煊拱手。
“既已议定,便如此罢。”
敖渊起身,踏下玉阶,行至道煊面前,递出一枚冰蓝龙纹令牌。
“此乃北海客卿令。持之可在北海疆域内得些许便利,危急时亦可凭此向附近北海势力求援一次。”
“此非庇护,亦不代表北海立场,只算朕……对你这份心性担当的些许赏识。”
道煊看着那枚令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多谢龙君。”
“去吧。”
敖渊挥了挥手,“闰儿,带道煊小友往‘冰尘阁’暂歇疗伤。三日后,你随他离北海。其中分寸,自行把握。”
敖闰身体一僵,没有回首,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旋即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头也不回地掠出玄冰殿。
道煊向敖渊再施一礼,亦转身而出。
殿门缓缓闭合。
玄冰殿内,重归寂静。
敖渊独伫王座之前,目视殿门方向,眸底星海明灭。
“身怀变数,心志坚毅,不慕外物,不惧凶险……沧溟戟,倒是选了个不错的主人。”
“只这漫漫道途,荆棘密布,劫火暗伏……千载因果轮回,天机难测。小家伙,朕便看看,你究竟能行至何处。但望你……”
他眸光微敛,望向殿外无垠冰海,声线沉入亘古幽寒。
“莫要步了应龙至尊与北海先君的后尘。”
“至于闰儿……”
“心结还须心药解。这段因果,这场纠缠……或许,未必是坏事。”
“哼——!”
就在这时,敖渊面色倏地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一缕暗红血线自嘴角无声沁出。
他神色未变,只漠然抬袖,将其轻轻拭去。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第68章 砀郡封国
空旷的玄冰殿内,万年不化的寒冰映照着孤寂的王座。
敖渊独立殿中,那抹被拭去的血痕并未在袖袍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的异状从未发生。
“强行窥探天机,反噬倒是愈发重了……”他低语一声,声线在空旷大殿中细若游丝。
先前道煊拒婚时,他看似随和从容,实则已暗中运转《大千推演术》。
他试图窥探这青蛟的未来一角,以及其与北海、与小妹敖闰纠缠的因果线。
结果,只看见一片混沌迷雾。迷雾深处,有破碎戟影一闪而逝,染血龙鳞漫天飘零——仅是惊鸿一瞥,已令他神魂为之一悸。
再想深入,天地反噬轰然而至,引动沉寂多年的旧伤。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此子,便是那‘遁去的一’的变数么?”
敖渊缓步走回王座,并未坐下,而是负手立于玉阶之上。
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冰晶殿顶,望向那冥冥不可知之处。
“沧溟戟……应龙至尊的传承既现,新劫将起。”
他想起蛮古末年那场导致古天庭崩陨、四海动荡的浩劫。
想起当年染血疆场的无数水族英魂。
更想起那位举世无敌却最终孤身撞向天门的应龙至尊。
眼中凝重之色一闪而逝。
新一轮劫数将至。北海,是要在这场可能席卷天地的风波中独善其身,还是……借此风云,再进一步?
“闰儿……”
想到自己那性子高傲冰冷,实则单纯的妹妹,敖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强行将她与道煊捆绑在一起,看似荒谬,实则有多重考量。
一来,道煊身负沧溟戟,气运缠身,潜力巨大,虽不愿依附他人。
但让敖闰跟随,便是将北海的一线因果系于其身,未来或可借此在变局中谋得先机,或至少保得敖闰一线生机。
二来,敖闰因那场意外,心结已成,道心蒙尘,强留宫中闭关,恐适得其反。
让她出去,跟随道煊,在风波中磨砺,或许反是破境契机。
三来……他确实想看看,这道变数,与北海的因果,究竟能纠缠到何种地步。
“离火宫……离天……”
敖渊冷哼一声。
那老儿看似霸道,实则心思诡谲。此番折了颜面又损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
有敖闰在道煊身侧,离天投鼠忌器,未必敢真下死手——除非,他想与北海彻底开战。
想到此处,敖渊竟觉血脉深处某处沉寂已久的战意隐隐躁动。
曾几何时,他也如那道煊般心高气傲,骨子里淌着不安分的血。
是从何时起变的?
是从戴上北海龙君冠冕那一刻罢。
那一刻起,重担压身,再难肆意。
他已记不清,多少年未曾痛快战过一场了。
若离天真敢铤而走险……他定会叫其后悔莫及。
当然,离火宫只是明面威胁。沧溟戟现世的消息一旦走漏,那些蛰伏万古的老怪物,恐怕都会闻风而动。
道煊前路,注定尸山血海。
可真正的强者,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朕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
“轰隆隆……”
就在这时,玄冰殿深处,那面雕刻着万龙朝海图的巨大冰壁,忽然发出低沉的轰鸣。
冰壁之上,光芒流转,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依次亮起,隐隐构成一个繁复的传送阵图。
阵图中心,空间微微扭曲,散发出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敖渊神色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威严深重、高不可攀的龙君模样。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一步踏出,已至冰壁之前。
冰壁上的传送阵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稳定的光门。
光门之后,隐约可见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并非冰寒的宫阙。
而是一片荒芜、死寂、布满巨大残骸与破碎星辰的虚空之地。
冰冷、枯寂、充满岁月尘埃的气息,透过光门弥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