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奇异的空间涟漪,突然自天裂渊深处某个点荡开。
这涟漪与寻常的空间风暴不同,更加有序,仿佛是什么东西正在穿透界壁。
道煊立刻凝神细观。
只见那涟漪中心,一点银白色的光芒悄然亮起,随即,一道狭长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撑开。
裂缝之中,并非狂暴的虚空乱流,而是一条朦胧的、似乎通往某个遥远之地的通道。
紧接着,一样东西,从那通道中被“抛”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块残缺的碑石,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与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似乎随时会熄灭的光芒。
碑石出现的刹那,道煊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碑石本身,而是因为他手中的沧溟神戟,以及体内的混沌道种,在这一刻,竟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悸动!
那是一种同源相吸,又仿佛带着无尽悲凉与沧桑的感应。
“这是……”
未等道煊细看,那抛出碑石的通道便剧烈震荡,随即轰然闭合,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块残碑,在混乱的空间之力卷挟下,朝着天裂渊外围漂流而来,方向……
恰好偏向道煊所在的位置。
道煊没有丝毫犹豫,混沌法力涌出,化作一只灰色大手,无视周围紊乱的气流干扰。
精准地穿过数百丈距离,一把将那块约莫三尺见方的暗金色残碑,捞了回来!
残碑入手,沉重无比,远超同等体积的金铁。
其上的纹路触及法力,微微一亮,传递出一股苍茫、古老、尊贵,却又残缺不全的道韵。
而沧溟戟的颤鸣,道种的悸动,愈发明显。
道煊来不及仔细研究,他敏锐地感觉到,在残碑被取走的瞬间,天裂渊深处,似乎有数道强横无比的神念,顺着方才那通道消失的余波,隐约扫过这片区域!
其中一道神念,冰冷死寂,与北荒气息同源,但强横了何止百倍!
另一道,煌煌威严,带着审判与毁灭的雷霆之意!
还有一道,缥缈高远,仿佛蕴含周天星辰运转之妙!
“冥骨魔神?雷部?紫微天庭?还是星神殿?”
道煊心头一震,毫不犹豫,瞬间将残碑收入壶天,并以混沌法力层层封印隔绝。
同时,身形融入水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漓江地脉核心遁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三息,那几道强横神念在此处水域来回扫荡了数次,甚至引动了小范围的空间风暴,但终究一无所获,缓缓退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
未央宫混沌空间内,道煊身形浮现,神色凝重。
他挥手布下数重禁制,才将那块暗金色残碑取出,置于面前。
残碑静静悬浮,斑驳古老。道煊凝视着碑身上那些残缺的纹路,依稀能辨认出,那似乎是某种古老的龙形文字,与沧溟戟身上的部分纹路,同出一源!
他尝试将一缕混沌法力注入。
“嗡……”
残碑轻轻一震,那些暗淡的纹路再次亮起,但光芒依旧微弱。
一段残缺不全、断断续续的信息,混杂着一幅幅破碎的画面,顺着法力连接,涌入道煊的识海:
“……劫……诸天……崩……”
“……龙族……战……泣血……”
“……传承……不灭……隐……”
“……碑……镇……钥……”
文字与画面皆太过破碎,难以拼凑出完整内容。
但那些破碎的画面中,道煊看到了浩瀚无垠的星空中,无数巨龙与某些笼罩在光芒中或隐藏在黑暗里的恐怖存在厮杀,星河破碎,血染虚空……
看到了数块与此类似的石碑,镇守在某个模糊的、仿佛是世界裂缝的地方……
看到了最后,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龙虚影,在发出悲怆的龙吟后。
崩解消散,其残留的精华与意志,似乎化作了数道流光,散落向无尽时空……
“这是……记载了上古龙族秘辛,甚至牵扯到应龙之事的古碑?”
道煊心中震动。
这块残碑,显然是被人从天裂渊连通的那个地方,强行送出来的!
目的是什么?送给谁?为何会引动沧溟戟与混沌道种的共鸣?
“碑……镇……钥……”
道煊回味着那几个字,“难道是某种钥匙?或者地图?指向某处传承之地,或者……镇压着什么?”
他想起骨魂老祖的话,想起玄玑星君的暗示,想起星神殿女子的出现。
“看来,当年应龙之事,以及它所牵扯的秘密,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块碑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太过巧合,仿佛有人刻意为之。
是援手,还是另一个陷阱?
道煊目光落在残碑之上,眸光锐利如刀。
无论这是机缘还是危机,既然到了他手中,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想要弄清楚,或许需要找到其他残碑,或者……提升实力,破解这碑中更多讯息。”
第109章 惨烈之战
残碑之事,道煊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元都、玄角、洛汐等心腹。
此事牵连太广,那块暗金色残碑上残留的远古龙族气息。
以及其出现时引发的上界大能神念探查。
都说明它是个烫手山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将残碑置于壶天最深处,以自身混沌本源气息日夜温养,并不断尝试以混沌法力亲近。
同时,对外一切如常,处理政务,巡视边防。
指点敖青、洛汐等人修行,继续以国玺调理道国地脉,汇聚国运。
但在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北境国界之外三百里,近半月来,陆续发现了十七具尸体。
有冥骨教的低阶尸傀探子,也有明显是被人以秘法操控、失去神智的妖兽。
甚至还有两具穿着离火宫服饰的修士遗体,死于诡异的神魂湮灭之术,身上储物袋被搜刮一空。
“有人在浑水摸鱼,想把水搅得更浑。”
未央宫偏殿,玄角指着影龙卫绘制的边境图,上面标注了各处发现尸体的地点,皱眉道:“手法粗糙,但很有用。”
“北荒势力对我道国仇视更甚,言我道国越界袭杀其人。”
道煊坐于上首,眸光平静,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标记点,仿佛在看一盘棋。
“西边和南边呢?”
“伏龙余脉的几个散修联盟内部起了争执,一方主张彻底倒向我道国,换取庇护。”
“另一方认为我道国已成众矢之的,投靠后会被殃及池鱼,严守中立,甚至暗中与离火宫联络。”
“万木林的部落依旧沉默,但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们收购治疗伤势、净化毒素的灵药数量,增加了三成。”
“收购疗伤净化类药物……”
道煊眼神微动,“看来,他们预感到了战争临近,或者在近期与什么东西交手,出现了伤亡?”
“玄角,加派人手,重点探查万木林深处。”
“是!”
“至于这些尸体……”
道煊看向地图上北境和东境的标记,冷笑一声,“既然是有人想嫁祸,不妨就将计就计。”
他吩咐道:“玄角,挑选一批好手,伪装成冥骨教徒和离火宫修士,去他们的地盘搅扰一番,无需杀敌,但要闹出动静,并留下物证。”
“用冥骨教的阴毒法器打伤离火宫的人,再用离火宫的特有炎符轰击冥骨教的据点。”
“记住,手脚干净点,让他们自己去猜疑。”
玄角眼中精光一闪:“臣明白了。让他们狗咬狗。”
“正是此意。”
道煊点头,“另外,通知元都和太白,与西边那些散修联盟可以稍作让步,给予些实惠,拉拢其中倾向我们的一派。”
“是,国主英明。”
安排完这些琐事,道煊挥退玄角,身形再次没入混沌空间。
五行道树下,他取出那块暗金色残碑。
经过半月以混沌本源温养,碑身斑驳依旧,但那些玄奥纹路在黑暗中自行流转的微光,似乎稳定了一丝。
握在手中,那种与沧溟戟、混沌道种同源共鸣的感觉也越发清晰。
“今日,再试一次。”
道煊静心凝神,调息吐纳。
这一次,他不仅调动混沌法力,更勾连五行国玺,引动一丝微弱的国运之气,缓缓包裹住残碑。
国运,乃万民愿力、山河意志、秩序法度的凝聚。
蕴含着一方天地的“势”与“认可”。
道煊想试试,这属于他道国的独特力量,能否成为解读残碑的钥匙。
当那丝淡金色、几乎微不可察的国运之气触及碑身时——
“嗡!”
残碑猛地一震!
其上的光芒骤然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那些龙形古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碑面上游走、排列……
散发出苍茫、悲壮却又带着不屈意志的浩大气息。
更为庞大的古老文字,混杂着更加清晰的破碎画面,汹涌冲入道煊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