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朝大考,只剩三个月。
三家的考验,一场入阶的仪式...
一环扣一环,环环等不得。
时不我待。
是时候了。
是时候,为小玄进阶了。
可这个念头刚落定,另一桩事,又浮了上来。
金教习讲过的...入阶仪式,因族而异。
蚁有蚁的仪轨,犬有犬的章法,皆是千百年传下来的成例。
而避厄垒蚁...
天下独一份的进化体。
它的入阶仪式,没有先例。
一页成例都没有。
罗影收起两枚令牌,贴身放好。
他垂眸,望向手背。
血契印记里,小玄安安静静地趴伏着,背上那座满溢的城垒,琥珀色的光,一波一波,耐心地翻涌。
罗影轻声传音道:
“小玄...”
“三场考验,一场仪式。”
“你的路,还得我们自己铺。”
第二天,天刚亮,罗影就动身了。
三个月倒着数,一天都耽搁不起。
头一站,宋家。
还是那座黑漆大门,还是门前那两头碎岩犀的石像。
罗影递上名帖,报了来意。
门房进去通传,不多时,快步迎出来的,竟是宋府的大管事,身后还跟着四个仆从。
“罗公子!”
大管事满脸堆笑,隔着老远就拱起了手:
“贵客,贵客!快请,东花厅奉茶!”
罗影微微一怔。
上一回来,他在门房外候了两刻钟。
东花厅里,茶还是那细白瓷的盏。
只是这一回,大管事亲自执壶,斟茶的手,微微躬着。
“罗公子,老朽今日,先给您赔个不是。”
大管事把茶奉上,语气诚恳:
“前番那份雇契...是老朽拟的章程,思虑不周,怠慢了公子。”
“那份契,作废了。您就当,没那回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推了过来:
“公子那只蚁,五个月粮仓禳浊,车队护行,旬旬见长...宋家考的那个'用'字,早就考过了。”
“考得,完全通过。”
“这枚令,本就该是它的。”
锦盒打开。
一枚白玉令牌,刻着宋家的穗纹,静静躺在里头。
宋家,进阶令。
当面验了小玄,当面授令,令兽绑定,礼数周全。
自始至终,没再提雇契一个字。
罗影双手接过,道了谢。
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
心里,却和明镜一样。
同一座府,同一个管事,同一只蚁。
五个月前,考验是钩,雇契是网,他罗影是一条待价而沽的鱼。
五个月后,赔罪,奉茶,双手授令...
变的,不是宋家的心。
是他背后,站上了一块金匾。
琅琊王氏。
这个世道,宗族世家,高高在上。
寒门的道理,再硬,顶不动那扇黑漆大门。
能让一个世家低头的...
唯有,另一个世家。
罗影收好令牌,起身告辞。
走出宋府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楣。
第三枚。
......
第三天,周家。
周家考“斗”,地点就设在他家的斗兽场。
罗影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清了空。
周家的一个管事笑呵呵地迎着,搓着手:
“罗公子,规矩是死的,场面还是要走一走的。”
“我们安排了一位对手,点到即止,点到即止。”
铁栅栏拉开。
对面走出来的,是一只【裂风狼】。
觉醒十级,毛色油亮,爪牙齐整...是只好狼。
可也就,仅仅是一只觉醒十级的狼。
罗影抬手,放出小玄。
一炷香后,斗兽场的沙地上,裂风狼四脚朝天,肚皮上落着一只寸许长的蚂蚁,动也不敢动。
小玄的身法,借着禳灾积攒的底子和满溢的能量,快得那只狼从头到尾,没碰着它一根须。
管事笑得满脸开花,当场捧出令牌,验兽,授令:
“痛快!痛快!好一只灵蚁!”
“周家考'斗',考的就是个真本事...过了,过了!”
第四枚,到手。
回程的马车上,罗影摩挲着那枚黑铁的周家令,心里,平静无波。
他清楚得很。
周家斗兽场里,入了阶的猛兽,关着不下十头。
若没有王健打的那声招呼...
若是周家存心刁难...
今天铁栅栏后走出来的,恐怕就是一头脱凡一阶。
小玄绝对赢不了。
哪怕不是入阶御兽,而是像现在这样打未入阶御兽赢了...
管事也大可以摸着下巴说一句“还待观察”,让他改日再来。
软钉子,能钉死人。
王健说得对。
他买来的,不是通过。
是公平。
而小玄,只要给它公平...
它就赢得堂堂正正。
......
第四天,吴家。
吴家的宅子,和周宋两家都不一样。
不见高墙壮仆,倒像一座极大的园子,粮仓一座连着一座,园中古木参天,鸟雀不惊。
接待罗影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大族老,吴狄。
“吴家考'看'。”
老者的话不多,引着罗影穿过几重院落,到了一间静室前:
“把你的兽,放进去。”
“不喂食,不传令,不许探视。”
“看什么,几时看完,我吴家说了不算,你也说了不算。”
“少则三五日,多则半个月。”
“你就在旁边客房住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