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大人。
命系,稀有级二阶御兽...【望命猴】。
望人命数,观气断运,这是它的“望”。
而它真正立身的根本,是那门本事...
【断命】。
断者,裁断也。
裁万物之命数,断根骨之高低。
此本事一出,能提御兽之资质,更能提...御兽师之天赋。
天赋!
那可是灵蝉一鉴定终身的东西!
尽管...御兽师的天赋,可以通过后期提升。
但单靠自己,何其难也?
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一辈子就卡死在一个“乙”字上,一个“丙”字上。
多少宗族豪掷千金,寻遍天下,求的就是一个改命的虚无缥缈。
而吴家的暖榻上,就卧着一位。
正因如此,吴家才是黑土县名副其实的...四大宗族之首。
周家的斗兽场再凶,宋家的商路再广,柳家的田亩再多...都越不过吴家去。
因为那三家攒的是财。
吴家攒的,是命。
吴家的子弟,天赋不佳的,由老祖宗裁断一二,便可脱胎换骨。
所以吴家的学子,历来不屑在潜鳞书院念书...
人家一开蒙,就送去府城,进的是府学的附属县学,起步就比全黑土县高一头。
满县城的人只知道吴家豪富,粮仓连着粮仓。
只有四大家族的核心,和吴狄这样的老人才知道...
吴家真正的粮仓,是望命猴的血脉。
老祖宗的后代,望气猴,一代一代,都是吴家的御兽支柱。
而吴狄心里,还藏着更深的一层敬畏。
以老祖宗的本事,以命系稀有级的身价...
它何须屈居黑土县这么一个小地方?
府城的御兽宗族,哪一家不想供着它?
便是更往上,让手握三阶御兽的大人物收服了去,也是各方抢破头的香饽饽。
早年,不是没有人来请过。
府城来的大人物,礼箱抬了一条街。
老祖宗眼皮都没抬。
后来吴狄的爷爷斗着胆子问过一回,老祖宗只回了一句心声:
“被人收服,替人打生打死,那是兽的活法。”
“我不喜欢。”
“我喜欢像你们人这样活着...有个宅子,有个家,晒晒太阳,看着儿孙满堂。”
就为这一句话,它选了吴家。
一选,就是百年。
吴家上下,把它供成了真正的老祖宗。
所以此刻,吴狄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一幕,有多罕见。
阿晶,在求老祖宗。
暖榻上,命大人望着伏低了身子的阿晶,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许久。
心声,慢悠悠地响起:
“阿晶。”
“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是第二次求我。”
它的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
“而第二次...”
“还是为了罗家。”
阿晶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颤。
额间那枚嵌着的果子,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听着命大人的话,阿晶瞳孔里浮现的那点点希望,渐渐地黯了下去。
像风里的两粒火星。
明了明。
灭了。
而果不其然,命大人的心声,慢悠悠地,继续落下:
“我对人族施展'断命',消耗,是极大的。”
“裁一次凡人的命数,我要静卧数月。”
“况且,就算裁了...丙等的底子,也最多,将其提升到乙等顶尖。”
“够着甲的几率,别说正常的三成,连一成都没有。”
“不值当。”
它顿了顿,一字一字:
“我只会对吴家的人,用。”
“这是我和吴家的约。”
“百年了,没破过。”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地龙里炭火的轻响。
阿晶伏在地上,深金色的长臂,慢慢收拢。
它没有再争。
它知道这个约的分量。
老祖宗选了吴家,吴家供了老祖宗,断命只裁吴家人...
这是它安身立命的根,谁也动不得。
它只是...试了一试。
为了那张与记忆重合的脸,试了一试。
“不过...”
就在这时,命大人的心声,又响了。
那道慵懒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会给你个面子。”
阿晶抬起了头。
“进阶令...”
命大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屋子中央,落在那道即将随天光散去的少年光影上:
“给他吧。”
“堂堂正正地给。就说,吴家的'看',他家的蚁,过了。”
“至于他能不能进阶...”
心声淡了下去: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一个丙等,一只百年难遇的好蚁...”
“旱地拖船。”
“能不能拖得动,看他自己的命。”
阿晶望着榻上的银白身影,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它重新低眉顺眼起来,长臂撑地,朝着暖榻,深深一伏。
算是谢过了。
它退回窗边,坐回那片暗下来的光影里。
给了,总比不给强。
吴狄躬着的腰,又压低了三分:
“是。”
“老臣,这就去办。”
他恭敬地,一步一步,倒退着出了门。
门,轻轻合上。
廊下,天已经擦黑了。
吴狄立在廊柱边,缓缓直起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后背的中衣,湿了一片。
令,给了。
老祖宗亲口点的头,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错。
王家的面子全了,吴家的流程走了,阿晶那点心思...也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