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453节

  只有一方青石,青石旁坐着一头老兽。

  它的模样有几分像鹿,又有几分像牛,背脊上生着一片一片的碑状骨纹,骨纹上刻满了细痕,有些痕迹已经磨平了,有些还很新。

  它面前摆着一只茶盏,一支阵笔,还有一摞翻得起了毛边的兽皮册。

  它没有起身迎客。

  也没有趴伏在地。

  它就那么坐着,像一个在此住了几十年的老先生,被人打扰了看书,抬起眼皮,扫了来人一眼。

  目光先落在柳庆身上。

  “你。”

  守碑兽的声音不快不慢:

  “三年前来过的那个。”

  柳庆拱手:

  “晚辈柳庆。”

  “老朽记得你。”

  守碑兽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你那回进来,在缺席碑前坐了一天。出去以后,开的是留门府。”

  罗影猛地转头。

  柳庆开的是留门府。

  那个在山道上劝程子训“没必要选一幅让自己走得更慢的图”的柳庆。

  那个信奉先登高、再架桥的柳庆。

  他自己体内刻着的,是一座为后来者分出命息、常年养着一道空门的府。

  柳庆被两道目光看着,神色不变,只朝守碑兽又拱了拱手:

  “今日不进。”

  “今日是他的问题。”

  守碑兽也不留他,眼皮一垂,便算送客。

  柳庆转身要走,经过罗影身边时,脚步缓了半息。

  他没看罗影,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先登高,再架桥。”

  “桥还没架起来之前。”

  “门总得先留着。”

  说完,他下山去了。

  罗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原来那日在兽府院,柳庆盯着“来者有位”四个字时绷紧的下颌,不是惊讶。

  是认亲。

  ……

  守碑兽把茶盏搁下,转向罗影:

  “问图令,只能带一头御兽进去。”

  “你有几头?”

  罗影抬起手背。

  小玄从血契印记里落到他的掌心,六足收拢,触须先朝守碑兽的方向探了探,试出没有恶意,才慢慢直起身。

  来福则自己从罗影背后转了出来,抖了抖翅膀,蹲在他脚边。

  守碑兽盯着这一蚁一犬,看了很久。

  它先看小玄。

  “避厄垒蚁。”

  “运系。稀有。”

  它又看来福。

  看得更久。

  来福被看得发毛,往罗影的腿后挪了半步,可两只眼睛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瞟守碑兽面前那碟不知是什么的茶点。

  守碑兽的眼角,动了一下。

  “趋吉犬。”

  “眼睛太活。”

  它慢悠悠地下了个评语:

  “心眼比城墙的砖还多。”

  来福的识海声音顿时炸了:

  “它说谁?!”

  “我这叫机灵!机灵懂不懂!”

  罗影按住它的脑袋,没让它跳起来。

  守碑兽像是没听见,也可能是根本不在乎,只接着说:

  “两头。”

  “正好。”

  罗影一怔:

  “令上不是写着,只许带一头?”

  “寻常人带一头,是怕兽多了,命息乱。”

  守碑兽道:

  “你这两头,命息是咬在一处的。”

  “拆开带进来,才叫乱。”

  它站起身。骨纹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光,站起来才看得出,这头老兽的个头比老黑还高出一头,只是背驼了,显得矮。

  “规矩,说在前头。”

  “同契碑林,不认御兽师的命令。”

  “进去之后,人只能看。不能替兽做选择。一个字的指令,都不许下。”

  它的目光落在罗影脸上,一字一顿:

  “若你要的是一门现成的本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若你想知道,阵赋为何会生。”

  它抬起蹄子,在石门内侧轻轻一按。

  “进来。”

  门后的雾气缓缓散开。

  一座望不到边的谷地,在罗影面前铺开了。

  ……

  碑林里没有一条笔直的路。

  一块块高低不一的石碑,散落在山谷、溪流、枯树和草坡之间。

  有的立在水边,倒影浸在溪里。有的半埋进土中,只露出一个碑角。

  有的被一棵老树的根须整个抱住,树与碑长成了一体,分不出谁先来的。

  罗影走近了看。

  每一块碑上,都没有完整的阵图。

  只有痕迹。

  有的碑上是爪印和羽痕,深深浅浅,交叠着,像两种笔迹合写的一封信。

  有的碑面上是一道鳞片擦过石头的弧线,从碑顶一直滑到碑脚,滑出一种奇异的温柔。

  有的碑上只有一道裂缝,深得望不见底。

  还有一些碑,通体空白。

  一个痕迹都没有。

  罗影在一块空白碑前停下了:

  “这些空白的,是还没刻上去?”

  “是刻过了。”

  守碑兽走在前头,头也不回:

  “又自己退回去了。”

  “源图认主。留下痕迹的兽死绝了,痕迹若无人继承,便会一年年淡下去。淡到最后,碑就空了。”

  罗影望着那块空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一块空碑,曾经也是几头兽用命换来的一段路。

  路上的兽走光了,路也就没了。

  守碑兽在前面继续讲:

  “这里保存的,不是阵图。”

  “是源图。”

  “阵图是人画出来的。源图,是兽在羁绊进化的那一瞬,自己留下来的。”

  “人只能记录。”

  “造不出来。”

  它在一块低矮的碑旁停了停,用蹄子拂去碑顶的落叶,动作很轻,像给老友掸灰。

  “一幅成熟的兽阵,阵师看本事,看命息,看阵禁,坐在屋里就能画。”

  “一幅源图,记的却是两头兽、或者几头兽,在共同的经历里,长出来的羁痕。”

  “羁痕没有固定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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