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响了。
声音很脆。
铁臂猿还在半空。
刺鬃犬刚刚站稳。
来福停在三步外,舌头伸着,右后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一颗小小的血珠。
小玄伏在另一侧。
城垒里的厄已经空了大半。
所有人都停了。
主考低头看了一眼红线外的鞋。
抬起手。
“御兽师出界。”
“罗影胜。”
台下安静了两息。
不是没人看懂。
是看懂的人,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步说起。
刺鬃犬没有倒。
铁臂猿没有伤。
对面的御兽师也只是一只脚踩出了红线。
整场对阵,没有哪一次碰撞真正分出高下。
可十二根鬃刺落下以后。
铁臂猿砸开地面以后。
刺鬃犬回援以后。
这只脚就像早晚会踩出去。
不是来福把他推出去的。
不是小玄用厄砸出去的。
是他自己的兽。
自己的攻势。
自己一步一步铺下来的东西。
最后把结果送到了脚边。
罗影站在演武台另一头,看着那只踩在线外的鞋。
他忽然明白了柳庆说过的一句话。
兽阵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让自己变强。
是让对手,必须按你的规矩打。
他的命运兽阵还没有真正成形。
今天上台的也只有小玄和来福。
没有小勇。
没有老黑。
没有同舟。
没有驮岁。
可那条路,已经在了。
小玄收走那些不该立刻落下的乱。
来福在坏路里选择代价最清楚的一条。
至于结果。
不必硬塞给谁。
路走到了。
它自己会落。
来福转身,朝罗影跑回来。
跑了两步,右后腿疼了一下,脚步一瘸。
罗影迎上去,把它抱了起来。
来福在识海里立刻喊:
“疼。”
“我知道。”
“很疼。”
“只划破了一点。”
“那也是疼。”
罗影摸了摸它的耳朵。
“回去加肉。”
来福的尾巴摇了起来。
不疼了。
小玄也爬回罗影掌心。
它的城垒空了。
触须却有些发蔫。
一路挑厄、收厄、等厄落下,对它的消耗不比正面放一门本事小。
罗影把它收进袖口。
转身准备下台。
“等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
罗影回过头。
对面的府城考生已经把脚从红线外收了回来。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
不是输不起。
是直到现在,他仍旧没有完全想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最后那块碎石。”
他看着罗影。
“是你的蚁做的?”
“不是。”
“那根鬃刺呢?”
“是你的犬射的。”
“铁臂猿落拳时,裂开的方向。”
“它自己打出来的。”
对面沉默了。
这些回答都是真的。
可越是真的,越让人难受。
如果是某一门厉害本事,他回去还能练。
如果是某一个明显破绽,他回去还能改。
可那块石头是自己裂的。
鬃刺是自己的兽射的。
回防的路也是他自己选的。
罗影没有藏私,也没有讥讽。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我只能走你留下的路。”
对面的考生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
罗影低头看了看来福。
“它没走。”
只有这一句。
对面的人怔了片刻。
然后慢慢转头,看向演武台上那条刻意留下来的右路。
三根鬃刺还扎在那里。
那是他为来福准备的口袋。
如果来福进了那条路,胜负早就结束了。
可它没进。
它宁可退到红线边。
宁可挨铁臂猿砸地的震力。
也没走那条看起来最好的路。
整场对阵真正改变的地方,不是最后一块碎石。
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