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演义 第65节

  云岫散人伸出右手,拿出了一枚方印。

  胡蟒眉头一扬。

  果然是法宝!

  他定睛望去,只见这印台方正厚重,长宽三尺三寸,印侧岩壁纹路宛若层叠山峦,崖壑、岩缝、隐生的枯脉灵草全是山脉原生模样。

  其质温润沉凝,呈青黛玉色,深处隐有灵晶,是灵山蕴养千年的地脉精元凝结。

  印钮化作连绵微型峰峦,主峰巍峨耸立,旁侧副峰环伺,云雾常自峰隙丝丝漫出,青岚萦绕。

  随着胡蟒的注意力集中,天穹云层仿佛被山岳威势压得层层下沉,日光晦暗,天地间只剩山岳轰鸣之音,空气沉重凝滞,化作山岳,仿佛要将他彻底压入山下。

  不过随着胡蟒双眼一闭一睁,这种感知瞬间消失不见。

  云岫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意,似乎对于胡蟒这么快就摆脱法宝威压感到惊讶。

  “老夫所修功法为天罡风法,根基乃戍风元罡,虽有精通风遁、演化天罡神风等种种好处,但受风气所制,根基一向不稳,于是花了大精力、大代价,在乾元山采集了一节灵脉,祭炼一甲子,方有此宝。”

  说到这里,云岫散人眼中闪过一丝怀恋之色。

  至于胡蟒,则眼角一抽。

  以破坏自然修行保护区为代价炼宝,你这要是放在天门,化神那也得牢底坐穿。

  “你大概率不是想用此宝来换取我救人吧,不过你倒是放心我,居然在我面前展示此宝,真不怕我杀人夺宝?”

  云岫散人哈哈一笑:

  “小道友说笑了,道友虽然性格有些奇特,但老夫一眼就看出来,道友绝非那种贪财害命之辈。”

  不,我真是这样的人。

  只是你这玩意要是在天门中现世,我特么祖坟都得被人给刨出来。

  两界穿越的事多半也保不住。

  而既然无法作为商品交易,那这玩意的用处就没那么大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你都把法宝捡回来了,如果没有找回一两种保命的手段,你觉得我信么。

  三花五气大圆满的修士,按照他对于修行境界的定位——

  金丹之上,元婴之下

  所以胡蟒很淡定,准备看对方提出的是什么条件。

  反正着急的又不是他。

  云岫散人收回方印,凝视着胡蟒,语气少了些算计,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老夫昨日与道友交手,虽只数合,却已敏锐察觉——道友这具肉身的根基,尚有两点未尽圆满。”

  胡蟒眉梢微挑,神色却不动。

  “其一,缺风云雨雾之势,其二,少山岳乾坤之形。”

  胡蟒原本还挺轻松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风云雨雾之势?

  山岳乾坤之形?

  这不是在说自己两个未开辟的小气脉,‘山岳真形’和‘水雾灵光’吧?

  此界的修士,有些东西啊!

  至少孙大夫那个秃顶金丹,就没有发现自己二创了根基功法。

  “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做?”

  胡蟒开门见山。

  “老夫这朵神花和这枚镇岳印,可暂借道友参悟。”

  “到时老夫神花离体,融入这枚镇岳印,借宝演法,演化这‘风山之势’,道友观摩这其中的演化,自然就能补全残缺的根基。”

  “就这么简单?”

  “正是这么简单。”

  胡蟒沉吟了下,这玩意,怎么有点天门还没推出的‘境界云’既视感?

  “此番操作,老前辈不用损失什么吗?”

  胡蟒的态度,终于好了一点点。

  云岫散人叹气道:

  “损失自然是有所损失的,三花之中,神花最贵,乃是修道之士参悟天地玄机,悟道而成,哪怕只是借用,损失也是不小。”

  “但老夫若不能在这旬月之内,寻得肉身,重聚魂魄,这朵神花自会消散,跟这相比,损失再大也不算什么了。”

  胡蟒缓缓点头,既然是这样,那他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你要多久的准备?”

  “八个时辰。”

  “行。”

  很快,云岫散人就寻了机关大院的一处静室闭关了起来。

  胡蟒自然责无旁贷进行护法。

  同一时间,上下皆是镇魔神纹的‘天眼’再度从雷云层中浮现,窥视四面八方。

  敢将神职权限用的如此肆无忌惮的,怕也只有他了。

  ‘这老登说是这么说,不会趁我参悟境界的时候,搞夺舍吧?’

  毕竟能附体一个木偶,那么附体一个大活人,似乎也谈不上是个问题。

  ‘如果是这般,那就得让你试一下,我新开发的龙眼了。’

  他指尖轻揉了一下左眼皮,眼皮底下,除了若有若无的镇阴之纹,在眼底深处,还有一颗冷漠的金色竖瞳。

  龙眼,或者说,劫眼。

  可不只是你们土著修士会演化天机。

  至少在这座城内,胡蟒要是演化天机,保准比对方还强。

  他又一次从储物袋拿出‘龙形脉络图’,抖开看去。

  这条龙形依旧狰狞凶恶,无爪、无鳞、无须、无首。

  但这一次,它有眼了!

  两颗空洞、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竖瞳,正静静地镶嵌在龙首的位置,死死盯着胡蟒。

  这一刻,胡蟒忽然有种错觉。

  不是他在看图,而是那条残缺龙脉,正在透过劫眼,反过来审视着他。

  最关键的是,他通过驾驭龙眼,确认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也是他此行过来的原因。

  原来城中的雷网,还没有被驾驭。

  否则,此处劫眼也不会被他轻易吸收。

  胡蟒观摩了一阵后,重新收回了此图。

  不过他突然轻咦了一声。

  头顶雷云层中,天眼猛地一转,瞳孔收缩,锁定了某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六十五章 红虎

  妖有善恶面,人藏叵测心

  周童一边逃,一边脑中却不由自主想起这句话。

  这是陈老爷子最近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从前只当是老生常谈,此刻却字字带血,重若千钧。

  周童现在面临的处境,无不印证了这句话。

  自家哥哥被队友下黑手,生死不知,老爷子被囚禁,而她眼看着就要被杀,如果不是老爷子在最后关头颠倒了狱中布局,把她放了出来,她恐怕也难逃毒手。

  这一番人心生死的较量,哪怕她在这座降魔城已经见惯了生死,依旧满心都是惶惶然,什么手段念头都变作一团浆糊。

  尤其是现在还在被人追杀。

  不过她看向天空那只巨大的‘天眼’,依旧咬牙,一瘸一拐的往那个方向逃去。

  天眼高高在上,冷漠无情,一视同仁地将所有人都视作这座城池里的尘埃。

  但这份不带丝毫感情的公正,反而给了周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她相信,只要找到胡大哥,一定就会有解救自家哥哥和陈老爷子的方法。

  空中突然响起一连串的刺耳尖叫,很快,一只‘猫头鹰’从天而降,翅膀带着血色,被钉着一枚棺材钉。

  这只镇魔灵猫又尖叫了数声,指着一个方向。

  周童赶紧转向,她的手臂上还在渗血,似乎同样是被某种利器划伤。

  这不是被城的魔物所害,而是被城中的散修迫害所致。

  作为曾经张平、民谣那波人的肉票,周童是亲眼见到那些人是如何折磨杀死那些肉头的。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现在便遇到了几乎同样的一拨人。

  只不过张平他们,是借助民谣的鬼妆来害人。

  而现在追杀她的这拨人,驾驭的是活尸。

  正是之前在往生祠见过的积年老尸。

  她正要转道入巷的时候,一种肉眼可见的阴气化作浑浊灰雾,从墙缝、地沟、下水道里翻涌而出,迅速缠满了整条窄巷。

  紧接着,漫天的纸钱凭空飘落。

  一张张惨白的、写满生辰八字的冥币,像冬雪一样盖下来,贴在她脸上、肩上,带着地下泥土的湿冷。

  纸钱之间,夹杂着细碎的骨灰,扑簌簌洒在她头发和衣领里,那触感轻得像灰尘,却重得压得她喘不过气。

  行尸出来了!

  它们走得很慢,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门轴,每挪一步都发出干涩的“咔哒”声,但在狭窄曲折的巷道里,这种迟缓反而构成了恐怖的合围。

  光线惨白,照在它们干瘪青黑的皮肤上,泛着一层类似陶器的冷光,有的腹腔空空,随着步伐还能听见填塞朱砂的沙沙作响;有的半边脸颊烂尽,露出森森黄牙,眼眶里却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幽绿的尸火死死锁定着周童身上那股活人的血气。

  但领头的几位,却几乎跟活人一般无二。

  甚至看向她的眼神,还充斥着戏谑。

  这些老尸看似动作缓慢,但仿佛无视重力了一般,脚步第一步踏在地面上,第二步便落在墙壁上,地面和墙壁便多了两个尸水脚印,而随着脚印越来越多,对方的身影似乎也重重叠叠起来。

  光是看到这种诡异画面,周童都有一种恶心泛呕的感觉。

  她赶紧调转方向,然而,从对面又走出了几人,手持沾血的法器——剥皮鞭、透骨钉、摄魂铃,眼神之中,是狩猎的兴奋神色。

  周童心底立刻沉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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