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演义 第69节

  二人脚下地面同时龟裂下沉。

  没有技巧,没有退避。

  净屠左拳紧随其后,如攻城巨锤横扫。

  胡蟒拧身沉肘,肘尖再一次精准撞在对方手腕,又是一声闷雷般的震响。

  二人手臂肌肉瞬间膨胀鼓胀,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疯狂窜动。

  “咚咚咚咚咚——!!”

  拳、掌、肘、膝、肩……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疯狂对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锐响与气爆的闷雷,二人身影在方圆十丈内极速交错、分离、再对轰,所过之处,地面塌陷,碎石齑粉被气浪卷上数丈高空,形成一团混乱的烟尘风暴。

  周童已经顶不住双方交战的余波,一丝丝血水从耳鼻之中溢出。

  看到这一幕,云岫散人将手一指,镇岳印化作一道山岳虚影,盖住了二人。

  前方那宛如洪钟大吕的恐怖声响才消减了一大部分。

  “都是佛门中人,火性怎么就这么大呢。”

  云岫散人摇头感慨。

  饿鬼道自然谈不上是佛门正统。

  但如果除了饿鬼道之外,再兼修畜生、地狱二道,便能归入幽冥寺中的恶僧体系之中。

  幽冥寺,那可是如今佛门五寺之一,正统的不能再正统的佛门传承,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大佛国中的幽冥净土。

  终于,双方分出了胜负。

  净屠一拳轰在胡蟒肩头,青铜拳印深陷,胡蟒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青玉光泽剧烈闪烁;胡蟒几乎同时一脚蹬在净屠侧腹,脚掌如铁印,将袈裟下的皮肉踹得凹陷,热气浓烟为之一滞。

  二人同时口鼻溢血,却仿佛毫无知觉,净屠眼中狂热几乎化为实质火焰,胡蟒妖瞳内的光芒也燃烧到极致,他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所有防御与闪躲,将全部力量、意志、乃至沸腾的气血,尽数灌注到下一次更狂暴的对轰之中。

  然而,僵持片刻后,倒飞而起的却是胡蟒。

  不过胡蟒纯靠的是肉身。

  他现在并不清楚佛门的修行层次,但毫无疑问,对方在破了三关之后,一定修持到了更高层次的佛门境界。

  于是下一刻,他张嘴仿佛吞咽什么,同时一手捏‘斗印’,一手捏‘者印’,两印一合,下一刻,密密麻麻的二进制符箓从身体表面亮起,符头为零,符尾为一,二者相应,密密麻麻的二进制佛纹从体表浮现。

  火光之中,胡蟒连续变印。

  临、兵、斗、者、皆

  下一刻,恐怖的佛火从其身上喷出。

  九字大手印,其中每一字单独分出来,只是佛门手印,只有掌握超过半数,才能合大手印。

第六十九章 炮灰

  “明王火!?你小子!!”

  净屠铜铃大的双眼睁得更大。

  他自然认出了这‘兵字诀’的手艺,之前在与韦佛陀第五战时,他便是用此法灌火入脑,重新洗炼了镇狱明王,这才一举夺得此战的胜利。

  但是,他手上的九字大手印,不是只有临、兵、皆三诀吗?对方的‘斗、者’是纯靠自己领悟出来的?

  面对这‘大手印’层次的攻击,这净屠也不再怠慢,将手一招,下一刻,‘镇狱明王’扒皮入肉,下一刻,血衣袈裟开始蔓延,一寸寸覆上明王之躯;与此同时,一股迥异于寻常佛光的深沉梵光,自净屠体内升腾而起,庄严中透着森然邪异。

  一边的云岫散人看到这一幕,木偶脸上也是肃然起来。

  “已经发愿了么,怪不得能伏明王。”

  胡蟒的‘五字大手印’凝成,周身喷涌着汹涌佛火,整个人进入一种‘大忿怒’状态之中。

  在释家之中,明王本身便是由忿念斩出,越是恐怖的明王,其忿念便也越恐怖。

  但在胡蟒双眸深处,一抹幽微的魔光倏忽流转,让他在“大忿怒”状态下,心神依然如冰湖般冷彻。

  他非但没有被对方的狂暴所撼,反倒借着这尊忿怒法相,清晰“看”到了净屠身上那件“人皮袈裟”的本质。

  那不是简单的魔血绘制之物,而是由无数扭曲的忿念与驳杂愿力,强行编织而成的一道“愿力之网”。

  此网尚未彻底成形,尤其在下腹三寸处,愿力流转明显出现了滞涩与空洞,形成了一个脆弱而隐秘的“结”。

  ‘跟劫气变化有相似之处。’

  胡蟒身影一晃,周遭空气泛起水波般的纹路,整个人仿佛一步踏穿了虚实界限,凭空出现在净屠身前。

  他右掌五指微曲,不偏不倚,直直按向那处空洞!

  净屠瞳孔急缩,狂怒的脸上首次掠过一丝惊悸。

  他反应亦是快得骇人,粗如象柱的左臂筋肉贲张,横亘挡在胡蟒掌前,另一只簸箕大的右手则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胡蟒的天灵盖!

  这和尚的肉身,竟也锤炼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气血之澎湃,明显盖过了胡蟒。

  这是以伤换伤,同归于尽之法,拼的就是谁狠!

  然而,就在那巨掌即将扣下的刹那——

  胡蟒右眼深处,血肉悄然蠕动,下一瞬,一只冰冷、竖立、仿佛蕴藏着天地倾覆之意的竖瞳,倏然睁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轰然自胡蟒身上爆发。

  周遭光线瞬间扭曲,空间仿佛不堪重负般发出低沉的嗡鸣,天地气机为之紊乱、倒悬!

  吸收劫眼时的那一幕仿佛再现——

  虚空中仿佛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痕,劫眼周围那些流淌着毁灭气息的纹路,竟如百川归海,被硬生生扯离本体,绞成一条条细碎的光流,填入龙口之中。

  不过这一次是完全相反。

  汹涌澎湃的明王真火,自胡蟒掌心狂涌而出。

  但这火焰并未散乱燃烧,反而在脱离掌心的瞬间,诡异地分化、拉长,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又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火线。

  这些火线仿佛拥有了生命,循着某种“劫数”演化、生灭的脉络,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愿力之网”的每一个节点、每一道缝隙,尤其是那最脆弱的空洞之处!

  “嗤啦——!!!”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丝绸上。

  净屠身上那件由无数忿念愿力编织的“人皮袈裟”,在这针对性极强的冲击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原本流转的暗红魔纹寸寸断裂,愿力结构土崩瓦解。

  净屠面色巨变,那只即将扣碎胡蟒头颅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骤然回撤;五指张开,掌心向内,对着自己胸口狠狠一拍。

  “嘭!”

  一声沉闷如重鼓的巨响。

  净屠那雄壮如小山般的身躯,竟被自己这一掌之力,硬生生向后推出了三丈之远!

  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刻的沟壑。

  而就在他飞退的同时,身上那件已然残破的“人皮袈裟”表面,无数扭曲的暗红魔纹疯狂闪烁明灭,紧接着——

  “噗!噗!噗!噗!”

  密密麻麻的血口子,如同绽开的妖异花朵,在袈裟表面,乃至他本体的皮肤上接连爆开!

  鲜血如泉喷溅,瞬间将他染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人。

  他踉跄站定,抬起头,脸上的狂怒已然被一种混合着震惊、痛楚与更深沉的暴戾狰狞所取代。

  那双铜铃大眼中,倒映着胡蟒平静的面容,以及那只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的诡异竖瞳。

  一旁的云岫散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胡蟒刚刚展现的手段,分明就是演化天机,而且是比自己水平还要高的演化天机。

  ‘这玩意还挺消耗法力。’

  胡蟒不是第一次尝试‘开眼’,但的确是第一次尝试在斗法时开眼。

  仅仅是一次开眼,就消耗了三成的法力——而且是筑基中期的法力。

  如果是在没有筑基时,消耗的法力,至少得在六成以上。

  作为曾经‘筑基大圆满’级别的选手,胡蟒很清楚,完成先天筑基之后,自己的下丹田法力,已经恢复到了当年巅峰期的水准。

  除了没有摸到‘金丹演化’之外,跟巅峰期没有任何差距。

  不过‘金丹演化’可以用‘玄阴魔月’抵消,甚至后者还要更强一些。

  如果再加上‘天兵神职’的话,那就是全方位超越了。

  他现在可以负责任的说上一句,哪怕在风气‘朴素’的海外修行界,他也是标准的金丹级战力。

  不然的话,也不会把对面这个大和尚打的这么惨了。

  毕竟这个大和尚可是刚刚反杀过一位旁门强人。

  这可是正经的降魔城巅峰战力。

  虽说对方还有‘镇狱明王’没用,但问题是对方袈裟已破,想用都用不了了。

  真当他是个没脑子的斗法狂人么,哥们三位数的生死擂经验可不是白给的。

  对方要是没点武德,直接驾驭镇狱明王杀过来,他重新握枪的速度也不会慢上多少。

  净屠怔怔的看向胡蟒,从对方狭长的狐眼之中,看到了明显的狡黠之色——他可是正宗狐狸养大的。

  但刚刚那置生死于度外的感觉又做不得假。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弟弟死的不冤枉,死在你手上一点都不冤枉,本来还想着拿他炼畜生道的,但是碰到你这种人物,那也是他活该。”

  净屠一屁股坐在地上,猖狂大笑起来,手中往腰上储物袋一摸,两坛小号酒缸一般的酒坛被摸了出来,簸箕大的手掌将其中一坛酒坛往胡蟒那边一丢。

  “我用妖魔精血酿的酒,尝尝。”

  不等胡蟒回应,自己就抓着酒坛狂饮了起来,鲜红的酒水混合着对方满身的血液,倒是显得对方狂放又豪气。

  胡蟒单手抓住酒坛,胸口一闷,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单手提了提,上百斤,低头一看,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他也一屁股坐下,只不过酒坛没动。

  “怎么,怕有毒?”净屠斜了一眼,道。

  “我跟人斗法之后从不喝酒。”

  “为什么?”

  “我要是斗法之后被人灌醉的话,现在尸体都不知道被切成多少段了。”胡蟒平淡道。

  “有点意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也是仗僧?”

  “仗僧是什么?”

  “下山收租的,顺便教训一下不服管教的信众。”

  哦,放高利贷的。

  胡蟒淡淡道:“那我跟你差不多,我是负责了结门派恩怨的。”

  净屠啐出一口血沫,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奇异的畅快:“嘿,这么看,咱们还算同行——而且都是不受人待见的那种。”

  “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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