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面那道持剑身影反手一转,剑身玉质当场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漆黑如墨的剑影。
人影身上的纯阳仙光被魔剑一照,居然削弱了大半。
魔剑!
而且是最顶级的魔剑!
玉锁只是它对外的名字,它真正的剑名唤作‘玉锁魔心’。
这口凌霄剑派最顶级的十口飞剑之一,其实是一口魔剑,这口魔剑之中,蕴含着一位教主级魔头的毕生修为。
尤其是这老魔的最强神通,当年名震正魔两道的百灵斩仙魔光!
白宁劫再次转身,刺剑,而这一次,剑身不仅打破了对方仙人级别的天机演化,而且,刺到了对方的肉身之上。
对方废了千年苦工,好不容易逼出来的气运、命数、因果尽数炸开,回归,然后,露出了对方的肉身。
仙躯
正宗的仙人躯壳!
第一百零一章 佛道
被‘玉锁魔心’一剑刺穿了所有的天机演化之后,这位‘仙人’终于露出了本体。
出乎意料,这仙人躯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贵华丽,那是一尊皮包骨头的躯壳,骨骼发黑、皮质带灰,身上充斥着一股腐朽苍老的气息,尤其是那双黑洞洞的双眼,几乎看不到一丝神光。
但随着那成千上万的命数、因果、天意如同归巢的蜂群般钻入体内,对方的肉身肉眼可见地鼓涨起来。
干瘪的皮肤被重新撑开,凹陷的胸膛缓缓隆起,灰败的皮质下浮现出淡淡的血色;那双黑洞洞的双眼之中,仙光猛然亮起——那光芒之炽烈,仿佛能射穿天地,洞彻九霄。
但后果便是,此界之中,但凡达到炼神返虚层次的高人,都感受到了此间的天数变异。
古朴苍老的凌霄山上
一位中年剑客突然停滞抚剑,看向降魔城方向,脸上先是带着一丝讶意,然后带着一丝笑意。
“移花接木瞒天事,假影遮藏真凤胎,原来如此。”
雷宗,九天雷府
一尊又一尊声势恐怖的雷道元神从翻涌的乌云之中显化而出;他们的身形庞大如山,周身缠绕着粗大的雷光,每一道目光都如同闪电般划破长空,投向降魔城的方向。
“仙人降世?”
“哪一部的仙人,是否是我雷部仙家?”
“我雷部?呵~”
“是否要施法向上界祈问?”
“不用了,”一道苍老,但带着无限霸道的声音缓缓响起。
“既然是雷霆都司域,那么多半是当年那些仙家中的某一位。”
这话一出,不少元神高人为之一愣。
当年围杀五雷降魔大将,虽说以玄门正宗为主,但降世仙人、转世仙家、甚至魔、释两家中的祖师也有不少,虽说此战之后,全部重新飞升上界,但保不齐就有一两家悄悄留了下来。
退一万步说,当年追随五雷降魔大将的旧部,也不是没有那么一两位,借着降魔大将的陨落而趁机逃出生天的。
天宪府
洞真、洞玄、洞神三座道门大开,每一座道门之中,都有一道身影走入其中。
甚至不仅是正道,佛门五寺、五大魔门全部被惊动了。
没办法,值此四十九尊正神圆满,陆续升天之际,突然出现了一尊降世仙人,这无疑是触动了此界之中,所有大人物的敏感神经。
而那尊‘仙人’毫无疑问也知道了这一点,幽幽一叹,声音非男非女。
“何必苦苦相逼。”
“前辈说笑了,前辈藏在此地千年,终于耐不住性子要出世,而为了遮掩自家出世气机,还特意弄出了一尊假雷公遮掩,还把它与五雷降魔大将扯上关系,试图转移我等注意,此等混淆事实、颠倒乾坤,难道真的是好意不成?”
自白宁劫一剑斩碎天机之后,在场所有人便又恢复了行动,云朔道长面色苍白,一脸的元气大伤,但目光炯炯,却是格外有神。
“哼,小辈,你暗中演化八卦,真当吾不清楚么。”
‘仙人’冷冷道,如玉手掌轻轻一划拉,下一刻,方圆千里的元气、灵气再一次被扫荡一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这片天地中的所有能量全部抽走;而云朔道长演化出的八卦八门,在这轻轻一划之下,直接被轰碎了五门,门中还未演化出来的剑影,更是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便死于腹中,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而下一刻,‘玉锁魔心’再度斩破虚空而来,而面对此剑,这位‘仙人’明显要忌惮三分,虚空一抓,前方千丈的虚空当即凝冰,这口魔剑每进一寸,释放出的寒气便冰封了滚滚雷云。
白宁劫的半个肉身更是裹上了一层寒霜;她的眉毛、发丝、衣襟上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化作白雾,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那‘仙人’又双手隔空一抓,阴极转阳、阳极转阴,鬼神和大日同时被抓破,镇厄子的鬼神相与鸣霆的阳神化身,在那双无形之手的抓握下,如同泡沫般同时破裂、崩解、消散;不管是阴神还是阳神,全部被打破,只剩下两道黯淡的元神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远处的废墟之中,气息奄奄。
仅仅是呼吸之间,在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大派弟子,便全部被打废掉,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仙人之威、恐怖如斯。
‘仙人’看向降魔城的某个方向,难得露出一丝愤恨失态。
“差一点就功德圆满,谁想正好碰上一个脑子坏掉的蠢货,坏了吾的大事!”
不过它对降魔城似乎有些忌惮,仅仅是说了这一句,便直接踏入了‘天宫’之中,而它方一进入,张知宪用天宪大法演化出来的‘天宫’便洞门大开,被锁住的两道雷影,以及城中的两道雷影,全部投入它的体内。
“这不可能!!”
张知宪只感到天地乾坤气机颠倒,瞳孔猛然睁大,再一次感受到了记忆被篡改的恐怖。
事实上,作为年轻一辈中,将《天宪总纲》修炼到高深境界的新一代,他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然后他就被这位暗中修改了记忆。
“三洞天宫演化,你知道吾是从哪里来的么。”
‘仙人’摇头,就要踏碎虚空,离开此地。
它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然而下一刻——
降魔城消失了。
蔓延万里的雷云层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上一下,两尊巨大无比的佛陀金身,平铺于天地之间。
上方的佛陀盘坐于苍穹之巅,头颅没入星河,金身与天幕融为一体;下方的佛陀仰卧于大地之上,背脊与地脉相连,仿佛大地本身隆起的一尊巨佛。
两尊金身相对而坐,将整片天地夹在中央,如同两扇正在缓缓合拢的寺门。
而在地上那尊金身头颅旁边,耳垂之上,包裹着一个熟人——净屠大和尚正满脸激动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他嘴巴大张,酒坛从手中滑落,碎在地上,酒水湿了一片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两尊横贯天地的金身,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小秃驴,看好了,空乐大手印是这样用的。”
伴随着‘佛陀’开口,下一刻,上下金身佛陀同时合十击掌,一时间,恒河流沙、八宝佛器、金刚妙女、飞天散花,无数佛国幻象尽在这一掌之下演化;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包容了进去。
‘仙人’终于露出了暴怒之色。
“秃驴,你都差一点法身圆满了,不去你的佛界待着,非要留在这青玄界中,是真不怕玉清传下来的那几支把你给斩了吗?”
“嘿嘿,斩的也是色界的和尚,关我空界秃驴什么事,当然了,空界的秃驴也不是什么好货,就好比秃驴我。”
面对法身级的大手印,‘仙人’冷冷一笑,两道寒虹终于从其掌心喷涌而出,一上一下,九天寒霜所过之处,两尊佛陀迅速冰封,然后整个天地再次恢复原状,降魔城、天劫雷云——还有雷云之中,那座破碎的飞升台。
‘仙人’面色再次一变,因为飞升台上,所有的飞升之力被提取了出来——那些残存的飞升之力,从石缝中、从裂纹中、从尘埃中全部搜集起来,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那光柱在瞬息之间演化成一道飞升剑影,带着斩断此界一切束缚的气势,斩向它!
不管是正道弟子的攻击,还是佛门的大手印,这个‘仙人’都能游刃有余,但是面对这一击,‘仙人’被当场轰了下来。
“九佛道第一的不空禅师,还有弈仙派的天姑师伯,师兄你早就知道了!”
眼见一佛一道缠住‘仙人’,白宁劫瞳孔睁大,瞬间转头看向自家师兄,到了现在,她哪里还不清楚,自家师兄之所以拖延如此之久,就是为了等待着一佛一道。
关键是,他又没跟自己讲!!
而云朔道长也叹了口气,道:“师妹你莫要觉得师兄我是神机妙算,无非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不空禅师是师兄我的忘年交,他又会胎藏地转之法,这青玄界的大部分地方,只要他想都可以随时过来,至于天姑师伯,也不过是因为师兄我发现了此处有一座废弃的飞升台,本着以防万一之举,向三十三天道发了一道消息,谁能想到,最坏和最好的情况都出现了。”
“我没觉得你神机妙算,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白宁劫瞪大眼珠怒道。
“师妹啊,其实有脑子和没脑子的人,师兄我都觉得没啥问题,”云朔道长苦劝道:“但像你这种,有点脑子但脑子不太多的人,很容易就会出事,连张知宪这种修天意的家伙都会被人欺骗,你要是被人忽悠住了,师兄我可扛不住你的剑。”
白宁劫死死盯着对方,一直盯到对方毛骨悚然,才重新拿着剑一飞冲天,杀向对面那尊‘仙人’。
云朔道长苦笑一声,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相当不妙了。
第一百零二章 破劫
在散修眼中,神官是大人物。
而对于‘神朝遗民’,旁门老怪又是大人物。
而在旁门老怪眼中,正道嫡系弟子才是大人物。
但在他们这些正道弟子眼中,自家长辈,那些站于此界巅峰的大佬们,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仙人,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云朔道长也不得不承认,不管他再怎么机关算尽,除了不空禅师和天姑师伯,在场之中,唯一能够参与这一场大战的,还真就是他那脑子有点但不多的师妹。
她是得到‘玉锁魔心’承认的剑修,也就是说,只要她想,可以短时间内借用这口魔剑的剑灵,也就是那位教主级魔头的毕生修为,而当年那位盖世魔头可是炼神返虚层次的大佬,飞升天劫都度过了两重,只是在最后的积外功关口,被正佛两道联手绞杀,死之前才将毕生修为炼入这口剑中,更倒霉催的是,最后这口剑还被正道给缴获了。
而白宁劫一旦强行驾驭这口魔剑,短时间内,是可以发挥‘魔道教主’级实力。
天空之上,乌云早就被这四家大战打的四分五裂,法身降临的佛门顶级高手、在三十三天外,远程御剑的天姑、以及短时间内化身魔教教主的白宁劫,都想要痛打落水狗,趁着这个‘仙人’还没有恢复实力,直接将它打杀当场。
见场面暂时控制住,一贯工于算计的云朔道长又琢磨了起来。
‘师妹这种脑子不好使的一根筋,都能获得‘玉锁魔心’的承认,像我这种脑子好使的,怎么就无法得到‘四象剑’的承认呢,别说四象了,连‘一象’都搞不定。’
‘四象剑’同样是凌霄剑派最顶级的十口飞剑之一,而且它不是一口,而是一套四口。
也是云朔道长圈定的自家飞剑。
奈何他认可人家,人家不鸟他,他花尽心思,也只是勉勉强强获得其中一口‘青云’的认同。
剩下三口几乎无视了他。
不过这一丝嫉妒之情很快就被他驱散,他开始正经分析此间局势。
‘其实这尊‘仙人’几乎算计到了一切,只要‘雷公’在我们眼皮底下逃窜,哪怕是我也只能承认任务失败,不会怀疑其它,至于师伯他们,除非真的出现情况,受当年天劫皇朝的因果影响,是不会轻易在此间出手的。’
那么变数是谁呢?
云朔道长回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大事件的真正变数,跟他们几个正道弟子无关。
不管是肉身报废、重修鬼神的镇厄子、只想着修炼太阴雷府的鸣霆、还是记忆被篡改的张知宪、包括犹疑不定的他,都不是变数。
真正的变数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意外获得‘降魔天兵’传承的家伙、一个不知道怎么鼓捣,反正弄出了个‘天人合一’的奇葩、以及最后关头、突破仙人故意制造出的大恐怖、大生死,硬是要斗战‘五雷降魔大将意识’的狠人。
这三个变量合一,才创造了一个堪称奇迹的变数,也破了这场仙人之局。
“真是天意高难测,人心更难测。”
云朔道长喃喃自语,突然他心中一动,又想到了之前这个‘破局者’的话语。
这个城中,是有魔道的对吧。
……
胡蟒并不清楚在降魔城的上空,不,应该是整个雷霆都司域,正在发生一场超越他想象的斗法。
此时的胡蟒,正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领悟状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