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31节

  回到都城,路远寻了家老书肆,掌柜的从阁楼上翻出一函蒙尘的舆地图册,前朝再前朝的旧图,纸页早已泛黄。

  旧图抖开,跟如今的舆图并排一放,差处一目了然。

  八百年前的南阳,东境直抵大海,海岸线蜿蜒千里,如今的舆图上,东边整整一角没了。

  没了的那一角,如今唤作桑榆国。

  跟祁半仙一说要出国境,老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出境的买卖要命,多少钱都不接。

  结果等路远把工钱翻到五倍,他收拾包袱的手,比谁都利索。

  路远一时无语。

第148章 桑榆国

  进入桑榆国境后,景致与南阳大不相同。

  官道两旁的杨柳变成了耐盐的矮松,田亩换成盐场,行出半日,道旁开始晾晒渔网,一挂一挂搭在木架上,海腥味顺着风灌进衣领。

  这是个靠海经商的国度,鱼市比米市热闹,照着旧图上那一角线索,两人沿海岸往东北行,城镇渐次落在身后,人烟日渐稀少。

  将近一个月后,两人在沿途最后一个渔村借宿,主人家是户老渔民,晚饭一锅杂鱼汤。

  路远跟主人家打听前路,说要往东北的山里寻块地。

  “过了鹰嘴岬,还往北?”老渔民有些意外,抬眼把两人打量了一遍,“再往北,可就没有村子了,路也没有。”

  “那地总有吧。”

  老渔民没接话,给自己倒了碗酒,喝了半碗,才慢慢开了口。

  早年间有条船不信邪,绕过岬角往北下网,回来说那边有一处湾子,水清得发蓝,鱼群游到湾口就掉头,赶都赶不进去。

  后来那船老大不死心,又去了两回,前两回空手而归,结果第三回,船一去不回,人也蒸发了。

  “半个月后,那条船自己神奇的漂回了岬角。”老渔民盯着灶膛里的火,声音低了下去,“可你猜怎么着,船好好的,网好好的,就是船上的人,消失不见了,瘆人的很。”

  “不过有人不信邪,后来陆续还有几个尝试,可结果却无一例外。”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屋里一阵沉默。

  “打那以后,再没有船敢往北去。”老渔民起身收碗,临进里屋,又回头交代了一遍,“二位赏山即可,千万,千万别下水。”

  ......

  出了渔村再往北,果然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了,只能一步一步走出来。

  海岸线逐渐升高,滩涂换成黑色的石壁,浪在崖根底下闷闷地砸,驴蹄不时打滑,祁半仙嘴里骂骂咧咧,不断抱怨,钱还是要少了。

  路远在一旁一路听着无语…….

  晌午时寻背风处歇脚,路远垒了石灶烤两条海鱼,老头就着鱼肉灌口烧刀子,抹抹嘴,随后接着走。

  夜里露宿,涛声整夜不歇,老头缩在火堆边嘀咕,说走了这两日,别说人烟,连个野物的脚印都没瞧见,这地方,透着一股邪性。

  路远把一条烤好的鱼递过去,老头又骂骂咧咧几句,随后到底还是吃了个干净。

  草木日渐荒芜,到最后只剩几捋杂草,海鸟的影子也不见踪迹,天地之间只剩涛声依旧。

  祁老头时不时观察四方,忍不住开口问道:“东家,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是在找什么东西啊,我怎么后背有点发凉呢,老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一座大墓。”

  ……

  第二日过午,荒草间横着半截断碑。

  碑身叫海风啃得坑坑洼洼,路远蹲下去拂开荒草,辨了半天,仅存的几个字古旧难认,落款的年号倒还看得出,是曾经南阳国的。

  他伸手在碑面上打理了一下。

  八百年前,这里还是南阳的地界,这条早已不存在的路上,也曾有过官差驿马,来来往往,如今路没了,村没了,只剩这半截碑,还趴在荒草里。

  前方横着一道百丈石梁,如一堵天生的城墙,拦在群山与大海之间,荒径直通梁下。

  路远当先登顶,在梁口往下眺望。

  入眼群山,十几座石峰自两翼铺开,一峰衔着一峰,绵延数十里,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峰体皆是青黑的石骨,草木稀疏,如十几尊对坐的巨人,合力将一湾海水抱在当中。

  湾极大,目力扫过,对面的峰峦只剩一线青影。

  湾外,大海白浪连天,一排排涌向湾口,声若闷雷,可浪头一进湾口,便层层矮了下去,行至湾心,竟是一片死平。

  偌大一面水,平得像一方新磨的铜镜,天光倾下来,亮得刺眼。

  风声潮声,尽数隔在湾口之外,梁上海风猎猎,梁下那一环山水,静得像一幅画。

  湾内望不见一叶帆,环湾的缓坡上,隐约辨得出几处断墙与田埂的旧痕,想来很久以前,这里也曾有过人烟,后来不知何故,都走了。

  路远取出那卷残画,迎风展开。

  画上的山,与眼前的山,彻底重叠。

  八百年前,有人站在同一个地方,画下了同一片山海。

  身后驴蹄声响,祁半仙揉着眼睛上了梁顶,一句抱怨才起了个音,断在半截。

  老头怔怔立了半晌,才想起来讨那卷画,两相一对,连道了三声好。

  “众山合抱处,海水不扬波……”他把画捧还回去,“见此奇景,不负此生啊。”

  老头请出罗盘,当先往湾里下。

  罗盘的针自进湾起便定不住,滴溜溜打转。

  “底下有铁?”老头嘀咕了一句,自己又摇头,收起罗盘。

  随后取出一枚铜钱,拿红线吊着悬在身前,铁石磁场乱得了指针,却乱不了铜钱,可那枚铜钱不摇不摆,竟整个斜斜坠向湾心,像叫什么东西牵着。

  老头皱起眉头收起铜钱,看向一旁的草木。

  半坡的茅草齐齐倒伏向山外,可这半坡上并没有风,坡上也寻不出一棵成材的树,长到一人来高,树干便拧着弯朝外斜。

  “东家。”他站住了,声音发干,“你来看。”

  烟杆先点向脚边的草,又点向湾口。

  “葬书上讲,藏风聚气,得水为上,山环,是为拢住生气,水抱,是为滋养生气,此乃天下阴宅第一条道理。”老头的烟杆一样样点过去,“这个局,龙、砂、穴、水、向,五样俱全,样样都是上上之选,可你看这草,这树,这浪,生气进了这湾,就如浪头进了湾口,只进,不出。”

  “老夫看了一辈子山,从未见过将上吉之局,反其道而用的。”

  说到末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东家,这局怕不是给人用的,底下,底下。”他喉头动了动,后半句没说出口。

  他弯腰收拾家伙,罗盘、铜钱、线香,一样样往怀里揣,铜钱掉在地上,捡了两回才捡起来。

  “这单生意老夫不做了,钱,钱都退你,这地方大凶,趁着天没黑,赶紧走。”

  路远倒没怎么往心里去。

  他望着湾底,心里也啧了一声,好大的手笔,一座武神墓,修出这等阵仗。

  不过怕是谈不上的,墓修得再大,葬的终归是个武神,也就与筑基相当。

  更何况人都死了八百年,还能从棺材里坐起来不成,就算真死而复生了,一个武神,保命的把握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转过身,拦在老头跟前,笑眯眯的。

  “老头,一路上的银子,你可没少拿。”

  “拿了老夫也退……”

  “跟着我,未必有事。”路远把话接了过去,笑意不变,“现在走,这荒山野岭的,我可不敢保你囫囵着走出去。”

  “你,你这是耍无赖!”

  “工钱再翻一倍。”

  “……”老头的喉结滚了一下。

  “再加一倍,现银,事成之后,我雇船送你回南阳,风风光光。”

  祁半仙站在原地,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望望湾底,又望望路远,半晌,低声骂了句什么。

  “退,退一半总行了吧!”

  路远拍了拍他肩膀,“祁先生,你这辈子看过的局,加起来有这一个大么?”

  随后路远不再阻拦,由这老头自己做决定。

  老头顺着他的话又望了一眼湾底,喉咙动了动,到底还是留下了。

  “老夫这一世英名。”他把定金揣进怀里,手倒是伸得稳稳当当,“毁就毁在这个钱字上。”

  ......

  下湾的路是一面乱石坡,时值盛夏,湾底却透着凉意,越往里走,凉意越重。

  湾底是一片黑礁滩,礁石叫海水磨得溜圆,滩上不见海藻,不见螺贝,连只招潮的小蟹都寻不着,干净得不像一片海滩。

  处处透漏着此地的不可思议。

  起初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走着走着,相顾无言。

  这里太安静了,话声撞在环湾的山壁上,余音缭绕,久久消散不去,瘆人的很。

  祁半仙托着罗盘,沿水口一步一步往里走,对日影,看水痕,来来回回走了小半日,末了在湾底正中一带停住,从怀里摸出三炷线香,就着火折子点了,插进礁缝。

  湾里无风,香烟却不往上升,三缕烟贴着石面爬,爬向同一块黑礁,到了礁前,齐齐散去,像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老头盯着那三缕烟看了半晌,一言不发,伸手把香拔了,在礁石上摁灭。

  他把罗盘往那块黑礁上一搁,针一落定,直直指向礁心,纹丝不动。

  “就这儿。”他退开两步,声音发飘,“你要找的墓,大概就在脚底下。”

  路远挑了挑眉。

  方才神识扫过,这片礁滩连同水底,并无发现任何异常

  “老先生你确定。”

  “你在质疑我?”老头把眼一瞪,“山向、水口、日影、香烟,条条指着这儿,错了,老夫把这罗盘就着海水吃了!”

  路远蹲下身,手掌覆上礁面,神识顺着掌心探下去。

  神识似乎被隔绝了?

  神识落在那层黑石上,如针刺铁,寸许也进不得,再往四下里铺开,方圆之内,皆是如此。

  路远怔在原地。

  这等材料他认得,有一种铁矿,天生可以隔绝神识,从二阶到四阶不等。

  此地的矿料应当属于二阶,在修真界也算不得如何名贵,可这材料都是按块数算的。

  可眼前这一片,纵横数里,通体皆是。

  这得多少矿?

  太奢侈了。

  区区一个武神,何来这般财富?

首节 上一节 131/1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