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红光贴着通道顶蹿出去,瞬间把前路照出去数十丈,随后没入通道深处,光亮渐消,四下重归幽暗。
一息,两息,他默数到十息。
身后的通道寂静幽深,什么异常也没有出现。
“果然另有出路。”苏辰道。
“有路就好,有路就好。”老头念叨,“幸好不是死路,不然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路远心里也松了口气,起码证实确实前方有他们未发现的路。
那便应该是他们半道上叫什么机关拨弄了,不过是机关就必定有破解之法,他还是真怕遇上“真”鬼打墙了,毕竟修仙界确实存在鬼怪一说。
只是琢磨归琢磨,他们随后又试了几回,还是回到原地,几趟下来,一点进展都没有。
最后还是苏辰开了口。
“根据计算,这通道应该不长。”他说,“我们绑上绳子,我向后走,路远你向前走,祁先生留在原地,只要这通道不是环形,总有一人能走出去。”
路远沉吟片刻,眼下也确实没有更稳妥的法子了,便应了下来。
老头当场就不干了:“不行不行!你们两位都是筑基大修,把老夫一个凡人撂在这半道上,真出个岔子,老夫哭都寻不着坟头!”
路远相劝无果后只得答应道。
“那小粉留下陪你,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小粉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挪到老头脚边趴下。
老头这才勉强同意。
绳子用的是老头背囊里的物件,蛮专业的,麻绳浸过桐油,坚韧结实。
他亲手给两人腰上打了死扣,一边打一边叮嘱道:“都记好了,慢拉一下,代表无事,急拉三下,便是有紧急情况,什么都别管,立刻顺着绳子往回跑。”
三人系作一串,路远和苏辰各自面朝祁老头,举着火把,倒退着拉开距离。
绳圈渐次放开,三点火光越岔越远。
起先路远还能看见苏辰,那点火光在老头身后忽明忽暗,随着距离逐渐拉远,就只剩个人影了,再退,连人影也消失不见,唯有老头那支火把还立在道心,黄澄澄一小团。
再退,再退。
忽然,一股阴风自通道深处涌来,拂过两侧石壁,路远手里的火把火苗一歪,噗地灭了。
瞬间,通道一片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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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神秘祭坛(求月票)
黑暗当头罩下,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路远脚下钉住,赶忙将火把重新点燃,不一会火光重新亮起来,他连忙朝道心望去。
只见祁老头那团火光,消失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抬手去带腰上的绳。
绳子轻飘飘的,没有原本该有的分量,他飞快把绳收了回来,绳头荡到脚边。
果然断了。
路远捏着那截绳头,钉在原地,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唤了两嗓子,祁老头,苏辰,声音传出去,贴着石壁滚了两滚,随后又传回来。
沓无音讯。
回去,还是照原计划走?
路远站在原地皱眉琢磨了半天,就地折回,未必寻得着人。
绳子放出去多远他心里有数,与其两头空,不如把这条道先走穿,万一有发现呢?随后便咬了咬牙,转身接着向前。
这一段路似乎比之前相比格外漫长,路远走了许久,依旧不见尽头,直到火把又烧短了一截,前方的火光尽头,才浮出一面石壁。
壁上刻着一个字。
苏。
路远举着火把,把那个字来来回回照了几遍,仔细确认。
最终得出一个结果,似乎还是相同的起点,并无任何改变。
而且老头消失不见了,连同小粉也消失不见,还有这一路,他也没撞见照理该迎面走来的苏辰。
他顿时原路折回,一路小跑,可惜终究是鬼打墙,遇到的还是这面墙,还是这个“苏”字。
这条道,似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什么情况,人不见了?
路远开始怀疑起来,这到底是不是他们之前不断遇到的原点,还是说八度空间?
此时空荡荡的墓道瘆人至极,火光就那么一小团,照亮脚下几步,往外望去,视线便渐渐没入幽暗,什么也辨认不出了。
路远清了清嗓子,那声轻咳在通道里荡出去,回声隔了半晌才漫回来,听着竟不太像他自己的声音。
不知何时,石壁那面的水声,停了。
先前那水声一路忽左忽右,扰得人心神不宁,此刻却消失得干干净净,四下静得出奇,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路远握着剑柄,手心里全是汗。
他后颈莫名有些发凉,总觉得这条道上,似乎不止他一个人,可举着火把前后照了几回,除了石壁,什么都没有。
许是错觉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疑点逐一梳理:绳子为何而断,那股风从何而来,还有,他放出去的那道窜天符,射程足有几里,可这一路走下来,沿途竟无半点燃烧过的痕迹。
就在他脑子飞转之际,目光扫过那面墙,忽然不可思议的看向一处地方。
苏字的下方,齐膝的高度,多了一枚血色手印。
五指摊开,印在石面上,边缘洇开一圈,颜色深得发黑。
之前有吗?
路远快速思考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这面墙他方才举着火把仔细察看过几遍,刻痕深处的纹路皆历历在目,绝无可能漏掉一枚手印。
路远的呼吸逐渐慢下来,脑子却转得飞快,是有人回来过?
还是说,其实每一次返回之地,根本就不是同一条通道,只是极其相似?可这个苏字又怎么说?简直处处透露着诡异。
“路远?路远?”
突然,身后突然响起人声。
他猛地转身,剑已横在身前。
火光尽头,祁老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来,衣裳凌乱,发髻歪着,瞧见他,浑浊的老眼一下亮了。
“哎哟我的东家!可算寻着你了!”
“小粉呢。”路远皱眉问道。
老头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像是寻着了主心骨,话匣子哗啦一下打开了。
“别提了!你们俩走后,好端端的,道里忽然起了一股妖风,火把差点吹灭,老夫再抬眼,你和苏大人,两头的火光,同时没影了!”
“老夫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应,跟小粉在原地干等了好久好久,后来它等不住了,非要去寻你,它可是二阶妖兽,鼻子灵,老夫寻思跟着它总不至于走丢。”
“谁承想走到半道,又是一股妖风,再回神,小粉也消失不见了,就剩老夫一个人,我怕极了,便一路连滚带爬瞎摸,可巧,就寻着你了。”
路远皱起眉头。
妖风,又是妖风,他手里的火把,也是叫那么一股没来路的风吹灭的,可这风也未免太巧了些。
人为的?
“对了东家。”老头又道,“方才寻你的道上,老夫瞧见一处墙壁出现了道暗门,黑咕隆咚的,老夫没敢进,要不,咱去瞧瞧?”
“暗门?”
路远歪了歪头,这条道他前前后后走了不下十遍,两边的墙都快叫他摸出包浆了,哪来的暗门?莫非真的不是同一段路?
可转念一想,杵在这里,小粉寻不着,苏辰也寻不着,横竖是个死局,兴许那道暗门之中,就有关键线索。
“……行,那就去看看把。”
老头在前引路,路远提着剑跟在后面。
一老一少两道影子,被火光拉在石壁上,一路无话,唯有脚步声在通道里来回荡。
走了一阵,前头的老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东家,你今年,多少岁了?”
路远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问这个?
“一百三十多了。”他随口道,“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前头的老头应了一声,肩膀耸了一下,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突然微不可查的笑了下。
果然,再走不多远,左手边的石壁上现出一道暗门,半人多高,门内幽深无光,门边的石砖翻出来搁在地上。
路远在门口站住,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头。”
“哎。”
“那五万两,我不想给你了。”路远瞧着他,“行不行。”
老头愣了愣,当即大惊失色:“那怎么行!”
随即又摆了摆手,语气热络起来:“哎,不过东家,钱是小事,钱是小事,出了这座墓,什么都好说,先进去要紧,快,快进来吧。”
说完,老头猫下腰,先钻了进去。
路远立在暗门外,没有立刻跟上。
他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隔着几步,望了有一小会。
然后,他也弯腰进去了。
门里的空间不小,四下里却不见一口棺材。
里头的空气比外头的通道还要冷上几分,火光探进去,照出方方正正一间石室,凿工规整,不似藏尸之所。
四壁空空,唯有正对暗门的那面墙上,嵌着一方丈余高的乌木板,板上绘着一幅真人大小的画像。
画上是个中年男子,束发,宽袍,眉目沉毅,正俯身行着一个跪拜的大礼,两手交叠抵在额前,极其虔诚。
路远瞧着那张脸,长廊壁画里那个提刀的少年,那个立在丹墀上的国师,眉眼都能跟这张脸对上,八九不离十,这就是霍山海,武神本人。
不过武神在拜谁?
顺着画像跪拜的方向看过去,墓室另一头,起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坛,坛心立着一尊石像。
人的身子,广袖垂落,脖颈上头,空空如也。
颈上的断口打磨得平整光滑,观其工艺,这尊石像自雕成之日起,便不曾有过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