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门环停了一瞬,便把院门带上。
屋里,小粉正趴在桌脚的蒲团上,听见动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它这两年没再长个,仍是圆滚滚的一团,境界也还在一阶初期,只是积攒的灵气比从前厚实,若能破入一阶中期,便足以比肩炼气中期修士。
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不过实力还是增长了不少。
以前只能将炼气二层修士撞退两三步,如今多半还能再多撞出几步,路远索性给这招取了个名字,叫“蛮猪冲撞”。
“今日出门。”他蹲下捏了捏小粉的耳朵,“走,再赚几场贡献回来。”
小粉哼唧一声,翻过身,把鼻子埋进蒲团。
路远又翻开储物袋。
这两年他很少再制风刃符,那类符收益偏低,近来大半心思都放在凝甲符和小盾符上,袋中已有六张凝甲符、八张小盾符,正好带去擂台上用。
这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内门考核,进不了内门已是明摆着的事,不过真上了台,总得打得像样些,给自己宗门生涯不留遗憾。
至于术法,他最熟练的依旧是那门缠枝术。
换好衣裳,路远关上院门,带着小粉同楚怀宁一道下山。
......
午前的阳光斜铺在青禾阶上,两人顺着山势往下走,远处执事殿前已有弟子三三两两聚拢,所有人都在往聚道台方向赶。
路远看着这条山道回忆起三年前,那时候也是在这里,只是那时与他一同下山的人还是周淮,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半段山路走完,喧哗声便从山下漫了上来,五年一回的内门考核,让整个外门都热闹起来。
聚道台外已经挤满了人。
考核名册在辰时一刻挂出,到了午时,甲、乙、丙三座擂台全都搭好,青石铺地,四角各立着一根束气柱。
路远在抽签处摸到乙台,楚怀宁则抽到丙台。
“上台后稳着些。”路远拍了拍他的肩,“输了不丢人,赢了便是赚的。”
楚怀宁点头:“师兄也当心。”
两人分开,路远带着小粉往乙台走,经过观礼台下时,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赵师兄从人群里挤过来,晃了晃手里的签:“师弟也来兜底?我抽到甲台,对面也是个炼气四层,看着不太好啃。”
路远笑道:“师兄法力浑厚,同境之中恐怕难逢敌手。”
“别捧了,我自己有多少斤两还不知道,能打十个来回就谢天谢地。”赵师兄跟着笑了两声。
笑过以后,他把声音放低:“前阵子我在外头听人说,山下集市的青晖号朱砂涨了五分,符纸也跟着涨了,云水城那一道近来不太平,我也是道听途说,你自己留个心。”
“多谢师兄提点。”
“咱俩还说这个。”赵师兄拍了拍他胳膊,“走了,下擂台找我喝两杯。”
“成。”
赵师兄转去甲台,路远将这条消息记在心里,打算回头再问问沈砚,随后领着小粉上了乙台。
......
台上已有一名面生的少年等候,手中端着一杆细长的青铜短矛,矛尖浮着一层细微的灵气波纹。
“炼气二层,何川。”
“炼气三层,路远。”
台边长老抬手一挥:“开始!”
话音刚落,何川便咬紧牙关,青铜短矛迎面刺出。
路远袖底凝出一道青藤,藤梢斜斜挑起,恰好点在矛身偏下三寸,顺着来势一卸,矛尖顿时偏开半尺。
何川正要收矛,第二道藤条已经缠上矛杆,骤然收紧,第三道藤条也从侧面探出,停在他肩前。
“承让。”
台下响起几声稀落的掌声,长老在台边宣布:“乙台胜者,路远,第一轮过。”
两人前后下了擂台,何川追上来还了一礼:“多谢路师兄手下留情。”
“何师弟这一矛刺得很稳,再练两年,下一届要赢我不难。”
何川看了他一眼,认真点头。
......
第二轮很快便到了路远。
这回站在对面的是个少女,路远前几个月似乎在沈砚的铺子里见过她,只模糊记得她姓秦,修为与自己一样,也是炼气三层。
她穿着一身利落短打,腰间斜挂两只小药囊,背后则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鼓囊布袋,袋中隐约有响动。
“秦慧,炼气三层。”
“路远,炼气三层。”
台边长老看过两人,沉声道:“开始!”
第22章 内门考核·下
长老话音刚落,秦慧便向后退开半步,反手解开背后的布袋。
袋口一松,三只青鸟扑棱棱飞上擂台,这些驯化过的小灵禽尚未入阶,单独一只算不得什么,三只一同攻来却足够缠人,何况鼓囊布袋里还有动静。
飞在最前的青鸟收拢双翼,迎面俯冲而来。
路远袖底青藤甩向它的翅膀,鸟身却在半空猛地一翻,让过藤梢后,尖喙一转又啄了回来。
他刚凝出第二道藤条,另外两只青鸟已经从左右包抄,一只直取面门,另一只则扑向他持符的左手。
路远侧身撕开一张凝甲符,淡黄色光罩从胸前漫开,将面前的青鸟挡了出去,左手却没能完全避开,手背当即被划出一道血口。
那道刚凝成的藤条被他强行扯回,缠在受伤的手腕外侧,才把继续追来的鸟喙隔开。
鸟群一轮扑击尚未过去,秦慧已经贴近。
她从腰间药囊里摸出一枚青色丹丸,反手拍在脚下,丹丸炸开一团灵气,她借着这股力道陡然加速,手中短刀斜劈而下。
丹丸还能这样用?
来不及思考,刀锋逼近胸前三寸,小粉忽然从路远脚边蹬地而起,圆滚滚的身子斜撞在秦慧持刀手臂的肘弯上。
秦慧早就防着它,受撞时脚下并未乱。
不过这一撞的力道还是超出了预料,肘弯一偏,那一刀便擦着路远左肋斜落,只在衣袍上划开半寸裂口。
路远左手已经抽出一张小盾符,淡青光盾在身侧凝成,正好迎上秦慧反手劈来的第二刀。
刀锋贴着盾面滑下,被盾光牢牢隔在外面。
两人僵住的一瞬,三道藤条从路远右袖窜出,越过秦慧直奔她背后的布袋,将袋口绞紧,里面尚未放出的三只灵禽顿时全被堵住。
秦慧听见身后的响动,下意识偏了偏头。
小粉落地后再度前冲,一头撞上她的膝弯,秦慧脚下一沉,路远左袖最后一道藤条也已经探到颈前。
“承让。”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长老略作停顿,随即宣布:“乙台胜者,路远,第二轮过。”
秦慧站直身子,揉了揉脚踝,朝他拱手:“师兄好手段。”
两人前后下了擂台,她看见趴在路远脚边喘气的那团粉糯米,不由蹲下身:“原来是它,在沈记那次,我还逗过它。”
“它认人。”
秦慧扑哧一笑,从药囊里摸出半粒丹渣,递到小粉嘴边:“给。”
小粉先凑近嗅了嗅,确认能吃,立刻张嘴叼走。
“倒还挺会吃。”秦慧笑着起身,又向路远还了一礼,这才离开。
......
休息处的石凳上,路远低头包好左手的伤口,小粉跟过来,伏在他鞋边慢慢喘气。
两场打完,他体内的灵气已经耗去三成。
方才那一场也比预想中难得多,若不是小粉两次撞开秦慧,第二轮未必能赢得这样利落。
下一场,路远原本可以直接认输。
可两年后便要离宗,这大概是他离开前最后一次站上宗门擂台,台边又有长老看顾,正好借这个机会试试自己如今的斤两。
以后走到山外,无论遇上劫修还是旁的争斗,至少心里能有个数。
第三轮的唱名很快传来,路远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带着小粉重新登上乙台。
对面已经站着一名神色冷淡的青年。
“陶生,炼气四层。”
“路远,炼气三层。”
擂台四周很快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炼气初期对上炼气中期,胜负似乎没有多少悬念。
“开始!”
陶生抬起右手,一道金芒在空中舒展开来,如长鞭般无声扫向路远。
路远侧身让开,金芒擦过左肩,将袍角划开半寸,掠过以后却没有消散,而是随着陶生手势一折,转眼又横扫回来。
第二击比第一击更快,第三击则循着路远闪避的方向封到眼前,三次出手衔接得极稳,几乎没有空隙。
路远袖底三道藤条一齐探出,分别挑、缠、架向那道金芒。
第一根藤条才一接触便被斩断,第二根尚未逼近陶生身前一尺,金芒已经变了方向,连同余下那根一起压了回来。
路远还是老方法,左手撕开一张凝甲符,淡黄光罩迎上这一击,罩面应声破碎,金芒也终于停在他胸前一寸。
他才争到半口喘息,下一击又从下方挑到眼前。
陶生使的虽只是一门金行术法,却已经练至大成,修为又高出一层,无论灵力还是对金芒的控制都在路远之上,这样正面对耗,凝甲符再多也只是死缓。
路远避开这一击,袖中又滑出一根青藤,藤身掺着土行灵力的浊色。
这是他两年间自行琢磨的用法,速度慢一些,黏性却更强,地藤贴着台面蜿蜒而去,直奔陶生脚下。
陶生垂眼看见,右手轻轻一抖,金芒立刻向下折去,将地藤从中斩断。
等他重新抬眼时,路远已经借着那一瞬连进两步,逼近到三步之内。
小粉早就盯着陶生驱使金芒的右手,此刻从台面上一蹬,整个身子斜撞过去。
陶生左掌聚起灵力,迎面拍在小粉身上,小粉被打得倒飞出去,在青石板上滚了一圈,趴在地上甩了甩头,像是被这一掌拍懵了。
不多时其身后,晃了晃脑袋,懵逼不伤脑。
陶生右手中的金芒也因此晃了一下,来不及立刻转回。
路远等的便是这半拍,右袖三道藤条齐出,直取陶生颈前。
藤梢眼看便要落下,原本斩在地藤上的金芒却从下方掠过,又在陶生身后陡然转向,从路远背后斜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