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你认错人了吧,我今日的对手是薛明川,他只有炼气——”
秦曜的话戛然而止,只见那黑衣男子脚步一停。
一道传音落入薛明川耳中:“右后方,回头。”
薛明川侧过脸,衣袍边缘的金纹随之亮起,身后云气向两侧分开,他的视线从秦曜身上掠过,神情漠然,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前行,仿佛方才只是偶然看到了一粒路边尘埃。
“薛师兄。”韩照忽然在后面开口,“那人似乎便是你今日的对手。”
薛明川冷哼一声,抬手松了松腕口:“对手?”
他望着前方通往问道场的高大石门道:“韩师弟,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的对手,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住腰间剑柄,持剑虚影在背后一闪而逝。
“你记住了,天上剑仙三百万,遇我也须尽低眉。”
韩照停顿一瞬,绷着脸拱手:“师兄说得是。”
走在最前面的路远听得脚趾发紧,都快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这小子方才连人站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是自己传音提醒的。
而一旁的秦曜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转为沉重,随后道:“不可能,韩照他是炼气九层,为何会叫他师兄,问道金榜不可能出错。”
李嵩盯着薛明川渐远的背影,眉头紧缩:“他的修为的确是炼气八层,不过那股气势也是真的,两者并不冲突。”
“我怀疑此人身怀某种极擅斗法的特殊体质,我就说堂堂有陆星遥坐镇的青禾宗,不可能连三名炼气九层弟子都派不出来,却仍把第三个名额给了他,想来此人恐怕并不简单。”
李嵩又回想了一遍方才所见,低声道:“单论外显气象,陆玄昭昨日登台时也没有这般惊人,此人恐怕一直在藏拙,甚至可能才是这一届藏得最深的夺魁热门。”
前方人流渐缓,路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薛明川,脸色肃穆。
“薛明川,进去以前我再提醒你一次,今日不许下杀手,这里是青州问道会,不是宗门演武场,马长老那名亲传弟子丧命的事,绝不能再有第二回。”
韩照眼角抽了一下,不过又很快低下头去。
薛明川满不在乎地道:“那是他太弱,炼气圆满结果连我一掌都接不住,也配做青禾宗亲传?”
“何况擂台上还有裁判,用得着你操心。”
路远脸色一沉:“你记住了,我是带队长老,你再强也只是炼气弟子,对我放尊敬点。”
然后继续道:“我知道你身怀苍天霸体,此体质炼气圆满便能逆伐筑基,寻常炼气修士哪经得起你全力一击,电光火石之间恐怕裁判也未必能拦住你。”
苍天霸体?
后方的秦曜呼吸一滞,李嵩的脸色也骤变。
路远似乎全未察觉,只继续训斥道:“天赋再高,也要有未来才能成长起来,你若执意如此,便是我也护不住你。”
“三十八家金丹宗门的人绝不能伤及性命,其他势力的弟子真在擂台上出了意外,我或许还能替你周旋一二,金丹宗门的人出了事,谁都保不住你,听明白了吗?”
“行,知道了。”
路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对韩照、沈棠道:“你们两个也进去吧,劝劝你们薛师兄,别让他上台以后又犯老毛病。”
“弟子明白。”沈棠朝韩照递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路远则转入另一条石阶,身影很快被前往云台的人流挡住。
......
秦曜看着三人消失在门后,下意识扶住身旁的石栏:“李叔?”
秦曜喉结动了动:“苍天霸体究竟是什么体质,我以前从未听说过。”
李嵩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道。
“青州传承万年,世间特殊体质不知凡几,你没听过也不奇怪;此体质多半主杀伐,那炼气圆满便能逆伐筑基的说辞,纵然有所夸大,但也不是你能敌的。”
“还有此人身上的杀气太重,定然杀过不少人,若不是穿着青禾宗弟子袍,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魔修。”
“秦曜,我建议你这一场认输。”
秦曜猛地抬头:“还没交手便认输,我回去如何见人?还有什么叫除金丹宗门外的人就可以伤了?他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问道会采取双败淘汰,认输以后,你仍能从败者组往上打。”李嵩手上加了些力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倘若真被他重伤,那可就再无机会了。”
“你不是来与某一个人争高下的,别为一时意气,丢了二十年才有一次的机会,家族很看重你。”
李嵩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随行修士所在的观众席。
李嵩离开后,几名参赛修士从秦曜身边挤过,他却仍旧愣在原地出神,那道一闪而逝的持剑虚影与那草芥人命的话语仍在耳旁回绕,犹如附骨之疽。
......
路远登上云台,同附近几位相熟的长老拱手见过,回到青禾宗席位坐下,随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方才那场相遇自然是他刻意安排的偶遇,而其余戏份也是他今日策划的。
不然只靠登台时的虚张声势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概率不大,攻心计还是得从台下做起,一步步引导,放大他内心的恐惧。
不过至此能做的也都做了,剩下便看薛明川的造化了。
问道场上很快传来钟鸣,首批参赛修士分别登上数座擂台,半透明阵幕从台边升起,将看台上的喧声隔去大半。
这一批最受瞩目的,自然是夺魁榜第一的陆玄昭。
他今日的对手只有炼气八层,裁判示意开始的刹那,那名年轻修士立刻将法器横在身前,接连撑起数层护身灵光。
陆玄昭只向前走了一步,右手按住剑柄。
一声清越剑鸣从阵幕内传出。
只见一道雪亮剑光越过半座擂台,挡在对面的几层护身灵光依次破碎,横在最前的法器也被震得脱手飞出。
那名炼气八层修士胸前绽开一道血痕,整个人被剑气一扫而起。
守在侧面的裁判同时出手,衣袖一卷便将人从半空接下,余下剑光撞在他身前的法力屏障上,化作无数细碎亮芒。
陆玄昭已经收剑入鞘,从出剑到裁判宣布胜负,前后不过数息。
看台上的安静很快被骤起的喝彩打破,几名负责救治的修士也登上擂台,封住伤口,将落败者搀了下去。
候场长廊中,秦曜隔着栏杆望见那人脚步虚浮,胸前衣袍几乎被血浸透,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一点点蜷紧。
“陆玄昭这一剑也太狠了。”不远处,韩照叹了口气,“伤成这样,纵然落入败者组,恐怕也已经提前告别本届青州问道会了。”
沈棠顺着他的话语接下去:“明知实力相差太大,早些认输便是,至少还能保住状态,从败者组再争一次。”
“确实可惜。”韩照摇了摇头,“问道会二十年才有一届,如此不智,实在不值啊。”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相隔不远的秦曜听得清楚。
秦曜盯着那名被扶走的修士,神情不变,两只手却微不可查的发起抖。
......
不一会沈棠看着场上,暗中向韩照传音:“这办法真的能成吗,我们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韩照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不过薛师弟难得这样认真,既然他想试,我们便陪他演这一回罢。”
秦曜背靠长廊石柱,缓缓闭上了双眼。
问道场内,另外几座擂台的法术光芒接连亮起,碰撞声、喝彩声隔着阵幕传向四方,晨光越过高悬的金榜,照在三十八面迎风作响的宗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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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青州问道会(二)求月票义父们
“唉,今年这问道会,咱们散修怕是又要首轮全军覆没了。”
“是啊,也就这个许川看着还有些希望,可惜却抽中了金丹宗门紫岳宗的弟子,倒霉啊。”
“哪有什么巧合。”旁边一名灰衣修士嗤笑一声,“这都是故意而为的,咱们散修即使历尽千辛万苦杀入正赛,也不过是给那些金丹宗门的弟子当垫脚石的。”
“这也正常,倘若真让一个散修取得好名次,那些金丹宗门的脸面还往哪搁,岂不是显得他们当年有眼无珠,连个真正的天才都没收入门下。”
几人说话间,四周看台仍不断有人入席,卖灵果的小贩挎着竹筐从石阶间穿过,一声声为许川助威的呼喊从散修聚集处传来,很快便盖过了附近的闲谈。
擂台上方阵光流转,负责此处的裁判正在做最后检查,贺千山听着看台上的声浪,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一身紫色法袍,袖口绣着连绵山纹,腰间悬着紫岳宗的弟子令牌,站在那里便与衣着朴素的许川显出几分不同。
“许川,你真以为他们给你助威,是觉得你能赢我?”
贺千山看着对面道:“别天真了,你我虽同为炼气九层,可无论法力根基、术法传承,还是师门指点与斗法眼界,我都远胜于你。”
“散修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劝你主动认输,免得伤势过重,坏了自己的道途。”
许川抓了抓头发,老实巴交憨憨地问道:“你们金丹宗门的弟子都这么话痨吗,万一待会输了,岂不是很打脸?”
贺千山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冷哼道:“不知好歹。”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抬手撤去身前禁制:“比试开始!”
......
云台之上,路远也随之坐直了些,视线落向下方擂台,心中默默念叨起来。
能不能发财可全靠你了,小子,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此时,附近几名长老已经提前向紫岳宗的带队长老道贺,其中一人笑道:“贺千山在贵宗弟子中也算得上好手,这一场看来没什么悬念了。”
紫岳宗长老抚须笑道:“这孩子还差得远,只是赢一介散修而已,不值一提。”
话音尚未落下,擂台中央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贺千山双手掐诀,大片紫霞自周身升起,霞光中隐约显出三重山影,裹着厚重法力向前推进。
许川身前则水光大盛,一层青白色水幕横贯半座擂台,两股法力撞在一起,阵幕上立刻荡开圈圈波纹。
紫色山影向前推进数尺,青白水光便一层层涌了上去,两股法力僵持数息,三重山影竟开始向后退去。
紫岳宗长老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向前倾身看向擂台。
“不对。”
数息后,紫霞轰然破碎,贺千山被迎面卷来的法力震退数步,鞋底在石面上划出两道清晰痕迹。
他稳住身形,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川:“怎么可能,你一个散修,法力为何会如此浑厚?”
许川甩了甩袖口沾上的水珠:“你就这,我还以为金丹宗门弟子有多厉害呢。”
贺千山面色涨红,挥手打出十余道紫色风刃,风刃在半空连成一片,尖锐破空声瞬间传遍擂台。
许川身前土石翻卷,数面石壁接连拔地而起。
紫色风刃才将前方石壁撕碎,藏在碎石后的青藤已经贴地而来。
贺千山纵身避开,抬手放出一团烈焰烧去藤蔓,金色灵光又从斜上方落下,逼得他仓促撑起护身法罩。
术法接连碰撞,水雾与火光在阵幕内交替升腾。
碎石还未落地便被后续法力扫向两旁,可许川根基异常深厚,每一道术法承转都极其丝滑,彼此衔接间几乎看不出停顿。
反观贺千山,起先还能凭借精妙法诀与其周旋,十余息后却已被逼到擂台边缘,护身灵光明灭不定,呼吸也乱了分寸。
“不可能……”
他一面催动法力抵挡,一面喃喃道:“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