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79节

  一座传承悠久、雄踞东域万载的元婴宗门,转眼已是哀声遍野,目光所及之处皆有修士衰老倒下。

  “逃,快逃出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外门弟子顿时争相冲向山门,数道金丹遁光也直奔护宗大阵边缘而去。

  众人才冲到半途,聚灵阁各峰阵柱便自行亮起,一层青色光幕从地底升起,向上合拢,将整座宗门严严实实罩在其中。

  惊呼声与拍打阵幕的声音混在一起,曾经他们引以为傲的五阶大阵,东域仅此一座,如今却成了困住他们的囚笼。

  此时红月又亮了一分。

  赵成靠着石栏勉强站稳,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周平趴在不远处,已经奄奄一息。

  就在这时,主峰深处轰然升起一股远超金丹的气势,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短短数息之间,整整七道元婴威压冲开山间煞气,令漫天阴云都向后退了一圈。

  七道身影从不同峰头升入高空,为首的老者一身玄青长袍,手中托着一方古朴青印,印身浮动着令人无法直视的五阶灵光。

  “是太上长老!”

  有人激动得哭喊出声。

  七位元婴没有停留,目光同时落向主峰后方那座终年封闭的黑色高塔,身形一晃便横跨长空,接连没入锁灵塔中。

  高塔四周亮起密密麻麻的封禁纹路,塔身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天上那轮红月随之一颤,笼罩全宗的暗红月光终于在此刻停滞。

  从众人体内飘出的血气也悬在了半空。

  周平趴在地上愣了片刻,忽然死死抓住赵成的袖子:“得救了!”

  附近一名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弟子也挣扎着坐起,满脸激动地道。

  “宗内七位元婴真君全部出手了,还有太上长老,他可是东域仅有的两位元婴大修士之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能解决的,到时候宗门一定能把我们治好!”

  这句话很快传向四周,不少弟子撑着站起身,朝锁灵塔方向一遍遍呼喊太上长老的尊号。

  数息之后,锁灵塔最顶层忽然炸开。

  黑色碎石裹着封禁灵光飞向四方。

  六道身影从破口中冲出,其中五人衣袍破碎、浑身染血,几乎才刚离开高塔便向下坠去,只剩手持青冥印的太上长老仍勉强立在高空。

  一名元婴长老怀中还抱着一个人,正是六长老,此刻双目紧闭,胸口已经没有起伏,垂下的手臂随着风轻轻晃动。

  庶务殿前刚刚响起的欢呼戛然而止。

  “怎么会……”

  周平仰着那张苍老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那是七位元婴真君啊。”

  锁灵塔上方,另一道人影踏着翻涌灰雾走出。

  此人正是殷无昼,不过此时他身上的黑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苍白皮肤布满暗红裂纹,他对周围六位元婴没有半点反应,只在高空缓缓张开双臂,仰面迎着那轮红月,空洞双眼里倒映着满宗血色。

  悬在半空的千百道血气再次向上升去。

  太上长老挡在他与红月之间,青冥印在掌中震鸣不止。

  几年前,他偶然得知殷无昼并未借助四阶灵脉便踏入元婴。

  心中生疑以后一路查到万妖林,又在那里看见了古怪灰雾与吞噬精血的祭坛,最终将人擒回聚灵阁,困入锁灵塔中。

  此后数年,他与阁中几位元婴翻遍旧籍,试过诸多手段,却始终弄不清那灰雾的来历,见殷无昼长期没有异动,研究也止步不前,便渐渐搁置下来。

  满宗弟子的哭喊一阵阵传入高空,太上长老的脸色越来越沉。

  殷无昼被擒时分明只有元婴初期,眼下那具身体中涌出的力量,却让五阶法器青冥印都在不安震颤。

  太上长老迎着红月沉声问道:“你不是殷无昼,你究竟是谁?”

  殷无昼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抬起一只手,牵引更多精血飞向红月。

  “孽障!”

  太上长老怒喝一声,体内元婴后期法力尽数灌入青冥印中。

  古印脱手升空,转眼化作千丈大小,印底无数古老篆纹接连亮起,青光铺满苍穹,显出一片倒悬在云中的山河虚影。

  他一掌向下按去,整片天幕随之轰鸣,千丈古印携着倒悬山河压向锁灵塔上空,沿途阴云层层崩散,红月洒下的血光也被硬生生推回高处。

  古印离地尚有千丈,下方山石便已大片开裂,几名重伤元婴强撑着卷起灵光,把附近弟子与殿宇护在其中。

  殷无昼终于将目光落在青冥印上。

  他朝着那方遮住天穹的青冥印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一握,背后红月顿时转动起来,一圈浓稠血光沿着月轮边缘向内收拢,最后化为一道横贯长空的暗红细线。

  细线落在青冥印上,倒悬山河从中央褪去颜色,一道裂痕穿过重重青光,印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被那股力量逼停在半空。

  高空中的太上长老嘴角溢血,双手却仍死死压着虚空,身后一尊千丈青色虚影拔地而起,抬起双臂托住青冥印,再次向下压去。

  群峰震动,锁灵塔四周地面不断下沉。

  天空一半青光万丈,一半血色弥漫,两股力量隔着主峰彼此相交,护宗大阵上转眼便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殷无昼空洞的眼睛里泛起血色。

  他张开的五指猛然合拢,天上红月似乎被这一握拉近了数百丈,血光从月下倾泻而出,顷刻淹没青色山河,太上长老身后的千丈虚影也在血光中寸寸崩碎。

  青冥印翻滚着飞向远处,太上长老胸口猛地塌陷,整个人从高空坠下,接连撞碎两座悬空石台才停住,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方才还响彻群峰的哭喊全堵在了喉中,赵成靠坐在石栏下,望着远处倒塌的石台,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周平却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假的,肯定都是假的,太上长老怎么可能会败,他可是元婴大修士,他怎么可能会败……”

  山门前有人发疯般撞击阵幕,也有人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数名金丹长老望着重新洒落的血色月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殷无昼再次张开双臂,整座聚灵阁的精气血都在向红月汇聚,赵成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轻,周围人影也逐渐模糊。

  主峰最高处,却在此刻亮起了一点微弱光芒。

  那光最初只有萤火大小,转瞬便穿透阴云,化作一轮比红月更加耀眼的青白大日,纯净光辉从峰顶铺开,满山暗红月色如冰雪消融。

  远处坠落的青冥印忽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从太上长老身旁自行飞起,直奔那轮青白大日而去。

  一道女子虚影自光中走出。

  她身着素青长衣,容貌在光芒里看不真切。

  可每向前走出一步,脚下便有大片阴云散开,等她停在主峰上空时,青冥印已经安静悬在掌侧,温顺得如同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般。

  女子看向殷无昼,神色冷漠,抬手便是一指。

  一点青白光芒从她指尖飞出,越过主峰时已化为贯穿苍穹的长虹,沿途血光尽数被净化,就连那轮高悬天际的红月也被从中洞穿。

  殷无昼身前涌起无边灰雾,雾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扭曲面孔。

  可那些面孔才刚张开嘴,青白长虹便已穿雾而过,在他胸口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伤口。

  他第一次发出声音,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道嘶吼从同一具身体中同时传出,整个人也被长虹带着横飞数十里,撞入护宗阵幕。

  天上残缺的红月剧烈颤动,无数血色长河从月中垂下。

  缠绕在殷无昼身外,转眼凝成一尊比主峰还高的血色魔影,抬起双手便向女子虚影抓去。

  女子只将青冥印托至身前,手掌按在印顶。

  古印中响起山河潮涌般的轰鸣,重重青色天幕自她身后接连展开。

  掠过之处阴云尽散,血色魔影的十指刚碰到最前方那一重便开始崩解。

  等最后一重横过主峰,整尊魔影与天上红月一同炸成漫天血色碎光。

  青冥印余势未尽,从最后一重天幕后方轰然落下,殷无昼半边身躯当场化为灰烬,剩下的皮肉也布满裂纹,灰雾如失控般从体内狂涌而出。

  殷无昼双手抓住面前虚空向两侧猛然撕开,五阶护宗大阵被硬生生扯出一道漆黑裂口。

  尚未散尽的血色碎光与灰雾一同卷住残躯,化为一道灰红遁光冲出聚灵阁。

  遁光掠过群峰,眨眼便消失在苍梧洲天际。

  女子虚影立在高空,隔着遥远山河望了片刻,最终没有追去。

  她转身看向脚下满目疮痍的聚灵阁,衣袖一挥,漫天青白光点如雨落下,穿过殿宇、山石与人群,没入每一个尚有气息的弟子体内。

  赵成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散向四肢,干瘪皮肤重新恢复血色,流失的精气与血气也在飞快补全,周平那一头白发则从发根处重新转黑,苍老面容转眼变回了原先模样。

  山道上下,数不清的弟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重伤的筑基执事也在灵光中伤势尽复,唯有那名被元婴长老抱在怀中的六长老依旧双目紧闭,再没有睁开。

  女子望着身侧的青冥印,指尖从斑驳印身上拂过,神色间多了些怀念,她轻叹一声,随后把它送回太上长老身前。

  她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一道声音传入太上长老耳中。

  “想办法通知当代人族的化神天君,还有妖皇殿的当代妖皇,告诉他们,上古之战残留下来的域外天魔正在复苏。”

  伤势尽复的太上长老连忙起身问道:“老祖,方才逃走的那——”

  “典藏阁丙字库中,有一卷名为《四域拾遗》的游记,有关域外天魔的部分记载都在那里,虽然并不详实,因为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至于刚才那域外天魔也只是略微苏醒罢了,他那具载体已经被我崩解,不日便油尽灯枯,寄居其中的天魔也会重新陷入沉眠,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女子虚影彻底散去,化为无数青白光点,其中一半飞向聚灵阁各峰,另一半则汇成一道光流,尽数没入太上长老体内。

  几名元婴长老直到此刻才从四处聚拢过来,现任阁主看着仍有光点飘落的高空,忍不住问道:“太上长老,方才那位究竟是……”

  太上长老接住飞回的青冥印,沉默许久才道。

  “那是灵华天君留在宗内的一具身外化身,我聚灵阁传承至今只出过这一位化神,她留下的这具化身也是宗门最大的底蕴,至于域外天魔究竟是什么,我所知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他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天际,把青冥印握得更紧:“只是从今日起,那具身外化身也彻底消散了,聚灵阁彻底丧失化神之威了,若再来一次相同的危机,恐怕——”

  几位元婴神情沉重,目光都落在那方青冥印上。

  太上长老转向其余元婴。

  “你们先去善后,清点死伤、安抚弟子,再派人把《四域拾遗》取来,方才老祖留下的灵机已经冲开了我的瓶颈,我感觉自己要突破元婴圆满了。”

  他说完看向六长老的尸身,叹了口气:“老六……”

  一道青色遁光卷起太上长老,很快消失在主峰深处。

  庶务殿前,周平还在摸自己的脸,摸了半天忽然大笑起来:“回来了,我又变年轻了!”

  赵成摊开恢复如初的双手,刚想骂他一句,忽然愣住了:“等等,我的修为好像也涨了一点。”

  “真的?”周平赶紧闭目感应,过了一会儿猛地睁眼,“我也涨了,虽然只有一丁点,可真的涨了!”

  附近几名弟子听见动静,纷纷查看自身情况。

  惊喜声很快在石阶上下响成一片,有人抱着同伴放声大哭,也有人顾不上满身尘土,抓着相熟之人反复确认对方还活着。

  阴云已经散去,午后天光重新落在主峰与云海上。

  倒塌的石台间仍有人忙着清理碎石、寻找同门。

  碎裂殿瓦上却浮着点点未散的青白微光,山风穿过长桥与林木,把一峰劫后余生的哭声、笑声和叽叽喳喳的议论一同带向远处。

  ......

  东域,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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