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
“路远。”
突然，第二十八个名字响起，路远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最先炸起来的还是他身边的田壮。
“哇靠！远哥！是你！念你名字了！”田壮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大饼拍路远脸上，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嚷嚷道。
路远这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往看台方向看去。
仿佛要再确认一遍那个名字是不是自己，确定自己没有做梦，等他终于再三确定后，心口那股气瞬间泄掉，整个人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原本围着李云道贺的人群也愣了愣，不少人转头看过来。
随即也纷纷凑了过来，对着路远拱手道喜，语气热络中又带着殷切，都盼着能跟这位新晋的青禾宗弟子攀个交情、混个脸熟。
正被众人围着的李云也愣住了，他着实没想到，路远竟真的能成功入选，这个一路同行、看着平平无奇的五灵根少年，竟真的叩开了青禾宗这金丹宗门的大门。
路远笑着拨开围过来的人，上前对着李云拱手道贺，顺势打趣：“恭喜李师兄，看来我们缘分未断，以后还要在宗门里互相照应了。”
李云被这声“师兄”叫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朗声大笑：“哈哈，路师弟客气了！以后在宗门里，有事尽管找我，我罩着你！”
路远也是临时想起修仙界的规矩，宗门之内，不以入门先后论辈分，只看境界高低，境界低的要尊称一声师兄，若是跨了大境界，那便要喊师叔了。
“念到名字的入选弟子，给你们一晚上时间处理私事，明日卯时在此处集合。”
“解散！”
人群渐渐散去，欢喜的、失落的、麻木的，各自走各自的路。
路远跟着田壮和李云往外走，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苏辰。
他站在阴影里，抿着嘴，五指紧紧用力握着，目光不甘，双眼通红，方才名单从头念到尾，始终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那个在湖心亭里安安静静低头写笔记的少年，那个一路同行总能让路远多看两眼的四灵根少年，此刻整个人都缩在阴影里，仿佛要把自己埋进去。
路远本来打算过去安慰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这种时候，安慰反而是一种刺激，尤其是成功者，还会显得居高临下。
苏辰站了片刻，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默默转身离开了。
他那件洗得发灰的旧衣衫，在散场的人潮里慢慢淡了下去，最后被夜色彻底吞没。
路远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修仙界。
第8章 落叶归根
安戌城这一夜灯火通明，青禾宗考核点外的人群虽已散去大半，名单公布后的议论仍越过院墙，时高时低地传进偏院。
院内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穿青禾宗内门服饰，面容不过二十出头，而被他唤作师弟的李师却已须发皆白。
“李师弟，这趟辛苦你了。”年轻修士低头翻着手里的名册，“回宗以后，额外的二十点宗门贡献，我会划到你的身份玉牌上。”
“多谢秦师兄。”李师躬身一礼。
“你这一届不错，一口气出了两个苗子。”秦师兄翻过一页，“这李云是四灵根，入选不算意外，倒是这个路远，五灵根，不容易。”
“他的心境不错，老朽教了他们三年，看人多少还有几分准头，那孩子平日不显山不露水，遇上事却沉着冷静。”
“心境考核第九，确实不错。”秦师兄用指尖点了点名册上的名字，“不过外门弟子这么多，也不乏五灵根，日后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他自己。”
李师不再多言，他知道，进了青禾宗也只是有了个起点，往后的路，还需要看路远自己。
“你的外派任期早就满了，这次当真不随我们回宗？”秦师兄把名册合了起来。
“宗门的灵气总比凡俗界足，你便是修为再难寸进，回去安养几年，也能多些寿数。”
李师轻轻摇了摇头：“师弟进境无望，剩下的寿元也不多了，与其回宗，不如留在家乡落叶归根，也可以为宗门发掘一些好苗子。”
秦师兄沉默片刻，把名册收入袖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罢，多保重。”
秦师兄走后，李师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那枚跟了自己几十年的青禾宗玉牌。
一边听着墙外断断续续的吵闹声，一边摩挲着玉牌边沿。
夜风吹进偏院，树叶沙沙作响，李师鬓边的几缕白发也跟着晃动。
……
第二日天刚破晓，安戌城晨露微凉。
路远便背着行囊下了楼，见小粉还缩在布袋里睡得正香，他也没叫醒，直接打包背上。
另一边李云也已收拾妥当，往日的锦缎华服换成了一身素色服饰，腰间只留着那块温润白玉。
这间客栈是李师昨夜花半块碎灵石替他们定下的，为的是让二人好好休息一夜，养足精神再上路。
不得不说，确实舒爽。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踏出客栈，安戌城的长街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刚到街口，路远便看见田壮等人已经等在那里。
“远哥！”
田壮快步迎上来，将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塞进路远手中。
“这是我最爱吃的肉饼，还有我攒了半年的麦芽糖，都给你留着路上吃。”
路远掂了掂油布包，打趣道：“连最爱吃的肉饼都舍得送人，你这是打算改邪归正，往后不吃了？”
“怎么可能，我还有呢。”田壮说着便从怀里摸出另一张油乎乎的肉饼，在他面前晃了晃，嘿嘿一笑。
路远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过几日便是筑基宗门考核，我不能陪你去了，你自己上点心。”
“真没考上也别灰心，修炼照旧，记得给我寄信。”
田壮用力点头，眼圈已经有些发红，索性咬下一大口肉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远哥你放心，我肯定不掉链子，倒是你，进了金丹宗门，可别叫人看扁咱们安陵国。”
“先咽下去再说，你这样谁听得清。”路远终于笑出了声。
季远仍裹着他那块洗得发白的灰布巾，等两人说完才上前拱手：“一路保重。”
何旭摇着手里的折扇，笑着凑了过来：“两位师兄到了青禾宗，可得多给我们传点宗门消息，以后我们要是去投奔，也好有个照应。”
李曼轻声叮嘱了一句：“一路顺风，到了以后记得报个平安。”
熊林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接上：“以后有啥用得上我的地方，也尽管捎信回来。”
“行。”路远把几人的话一一应下，“等我在宗门安顿下来，先给你们写信。”
几人正说着，李云忽然朝街对面望去.
苏辰独自站在一间尚未开门的铺子檐下，仍穿着那身旧衣，一头霜白的头发在晨色里格外显眼。
李云穿过街面，走到他身前。
“苏辰。”
苏辰抬起头，低低应了一声，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条条大路通仙途。”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个合适的二阶势力也很好，以你的底子，说不定很快就能进内门，未必比我们在青禾宗差。”
苏辰抿了抿嘴，沉默片刻道：“谢谢，我会的。”
说完，他又朝街对面的路远看了一眼：“你们一路保重。”
“你也保重。”路远朝他挥了挥手。
苏辰点了点头，转身沿长街离去。
......
苏辰走后，几人沉默了片刻。
何旭轻轻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努力，就是差了点运气，谁都没想到路道友能入选，这对他打击更大了。”
李云摇了摇头：“修仙路上本来就没什么公平，青禾宗进不了，还有别的宗门，路总得自己走下去。”
这时，李师背着手慢慢走了过来，到了近前才问：“都收拾妥当了？”
“妥当了。”两人一同应声。
“去吧。”李师摆了摆手，“该说的昨晚都说了，没什么再嘱咐的。”
李师看了他们一会儿，喉结动了动。
“这一去，就不要再回来了。”
路远怔了怔，很快听懂了李师的意思，老人不是要他们忘了安陵，只是盼着他们进了修仙界便一直往前，别再退回凡俗。
他朝李师深深一揖：“学生记住了。”
李云也随他行了一礼。
李师没有再说什么，只朝城门方向挥了挥手。
李云转向一众同窗，郑重拱手：“各位，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山高路远，后会有期！”田壮第一个喊出声来，季远等人也跟着应声作别。
路远听着众人的回应，忽然不知道下一次再像这样聚齐，会是哪一年，也许永远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将油布包收进行囊，与李云一同往城门方向走去，才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田壮的一声高喊：“远哥，记得写信！”
“忘不了！”
路远回身朝众人挥了挥手，随后和李云继续往城门走，很快汇入了出城的人流。
第9章 青苍山（加更）
“哼唧？”小粉从衣兜里探出头，只露半张脸，懵懂地哼叫一声，像是在小声嘀咕“这是哪儿？”。
“哼！唧唧——”等它把整个脑袋探出来，看清自己正悬在半空中时，瞬间炸了毛，吓得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浑身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你是真能睡。”路远无语道，“别叫了，不是你在飞，是咱们脚下的飞舟在飞。”
方才与众人道别之后，路远和李云便前往城外集合点，三十多名新晋弟子齐聚在此，跟随带队的灰袍许长老，一同踏上飞舟，启程前往青禾宗。
“哼哼？”路远拎着它转了转，让它看清四周光景，小粉打量一圈，确认没有危险，这才慢慢放下心来，乖乖缩回了衣兜。
“哇！大哥哥，这是你的灵宠吗？好可爱呀！”突然，一个约莫八岁的孩童跑到路远跟前，满眼好奇地盯着小粉。
路远对这孩子有些印象，同批新晋弟子里，对方的考核名次极为靠前。
“嗯，它叫小粉，是只小香猪。”路远温和回道。
“我可以摸摸它吗？”孩童满眼期待。
路远含笑点头应允。
被揉捏了几下后，小粉满脸嫌弃地瞥了眼眼前的人，不耐烦地哼唧两声，干脆缩回衣兜，闭目装死。
“道友……”路远刚开口想要搭话，却被孩童直接打断。
“道友可不对哦。”小孩眨着大眼睛，一脸认真，“我已是炼气二层，论修为在你之上，你该唤我师兄才对。”
路远额角微跳，只得顺着对方：“敢问师兄高姓大名？”
孩童立刻叉起小腰，语气傲气十足，自带少年中二气场：“我名凌绝，凌霄之志的凌，绝代无双的绝。”
路远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中二之魂，忍笑颔首：“凌师兄有礼，在下路远，山高路远的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