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66节

  ……

  路远没留意,他在柜台前问话时,斜后方货架边上有个少年正支着耳朵听。

  少年姓田名康,田家旁支子弟,今年十四,炼气二层,出来替家里采买些杂用的符箓。

  他本是来挑避尘符的,听见“田家”“田壮”几个字,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田壮叔他熟,族里那位炼器的师傅平日话不多,待人却和气,田康还跟着打过下手,得过一柄趁手的小錾子。

  怎么忽然有人打探起田壮叔了?

  田康悄悄抬眼,打量那问话的修士。

  对方面生,一身青衫,气度沉静。

  最叫他心里发紧的是隐隐透出的那股气息,深得探不到底,跟族里那几位炼气后期的长辈站一处时,是一个味儿。

  炼气后期的散修,特意打听田壮叔。

  田康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田壮叔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寻上门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族里这两年安生得很,没听说跟谁结过怨,偏生冒出这么一位深不见底的修士指名问田壮,这能是什么好事。

  田康不敢吭声,假装挑符,眼角却一直瞟着那人。

  等路远付账出了门,他才松口气,胡乱抓了几张符付了钱,拔腿往城北赶。

  这事得赶紧告诉田壮叔。

  ……

  此时田壮正在炼器房里头忙活。

  炉火烧得正旺,他袖子挽到胳膊肘,额上沁着汗,盯着炉里那柄半成的灵刃,时不时往里头添一道灵力。

  这两年他过得踏实。

  手艺一日比一日精进,前几年正式晋升了一阶下品炼器师,也娶了妻,添了娃,日子算不得大富大贵,倒也安安稳稳。

  这柄灵刃是族里一位长辈送给晚辈订下的,火候要紧,他不敢分心,正盯得入神。

  “壮叔!壮叔!”

  门外一阵急脚步,田康压着嗓子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

  田壮手上一顿,抬起头。

  “咋了这是,火上房啦?”

  “有人指名打听你!”田康凑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一个炼气后期的散修,瞧着不好惹,壮叔你是不是在外头惹着谁了?”

  田壮愣了一下。

  炼气后期?打听他?

  他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这两年守着炼器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城都没出过几回,能招惹谁去。

  越想越糊涂,心里也越发不踏实。

  他田壮如今不过一阶下品的炼器师,在田家混口安稳饭吃,论本事论家底,谁都得罪不起,也没那个机会得罪。

  “你听岔了吧?”他半信半疑,“打听我,还指着名?”

  “千真万确!”田康拍着胸口。

  田壮放下火钳,眉头拧着。

  他认得的人本就不多,够得上惊动一位炼气后期的,更是一个都数不出来。

  “成了,我知道了。”他拍了拍田康的肩,“你先别声张,回头我自有计较。”

  田康应了一声,这才小跑着出去了。

  炼器房里头重新静下来,只剩炉火噼啪。

  田壮拿火钳拨了拨炉膛,半晌,又抬头朝门口望了一眼。

  到底是谁呢。

  他摸不着头脑,心不在焉地,又往炉里添了一道灵力。

第93章 重逢(3k字、求月票)

  田家的门脸不算气派,青砖灰瓦,门楣上一块旧匾,左右两尊半人高的石兽蹲着,被往来的人摸得油光。

  路远在门前站定,递了名帖。

  “在下路远,炼气七层,中品符师。”他朝门房拱了拱手,“有桩生意,想见见府上当家的,烦请通报一声。”

  门房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先是一愣,待看清路远那一身气度,又瞥见他脚边那头油光水滑气势不凡的灵兽,神色立时恭敬了几分。

  一位炼气后期的符师上门谈生意,这等人物,可不敢怠慢。

  “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禀。”

  门房一溜小跑进去了。

  路远负手立在门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田家这处宅院。

  田家还算不上永宁城内的顶级家族,据他打听,家中炼气八层的家主已是修为最高之人。

  ……

  不多时,门房折返,引着路远进了厅堂。

  厅上主位坐着个五十上下的精瘦老者,一身锦袍,气息内敛深沉。

  正是田家家主,炼气八层修为。

  “路符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家主起身相迎,客气而不失分寸,“请坐,看茶。”

  “当家的客气了。”路远拱手落座,小粉乖乖卧在他脚边。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便引到了生意上。

  路远只说自己新近落脚永宁城,是个符师,平日除了卖符,也接些符器的活计,符有时要附在器物上头,少不得跟炼器的行家打交道,今日听闻田家炼器在永宁城数得着,便想先来结个善缘,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家主捻须听着,神色比方才又和煦了几分。

  “路符师爽快人。”家主捻须笑道,“咱们田家别的不敢说,炼器这一行当,在永宁城还算拿得出手,往后但有用得着的地方,符师只管开口。”

  “那就承当家的吉言了。”

  一来二去,气氛倒也融洽。

  家主见路远修为不俗,又瞧着面生,口音也不像本地人,便顺口问了一句。

  “听路符师的口音,似乎不是咱们永宁城人氏?”

  路远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走南闯北惯了,哪儿都待过几年。”他笑了笑,含混带过,“说来连自个儿都记不真切是哪里人了。”

  家主也不深究,只当他是个不愿多提来历的散修,这在修士里再寻常不过,便又说起了旁的。

  ……

  后院。

  田康一路小跑,险些撞翻了端水的丫鬟。

  他方才在前院当值,远远瞧见门房引进来的客人,魂儿都快吓没了,正是前几日在符铺打听田壮叔的那个炼气后期!

  这人真寻上门来了,还跟家主在厅堂里头谈上了。

  “壮叔!壮叔!”

  田康冲进炼器房,压着嗓子,脸都白了。

  “来了!那人来了!就是前几日打听你那个,这会儿正跟家主在厅堂说话呢!”

  田壮心里咯噔一下。

  前几日才听说有炼气后期打听自己,今日人就上门见了家主。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搓了搓掌心的灰,心头那点不踏实越发重了。

  去,还是不去?

  家主既没叫他,他贸然露面反倒不好,可这人摆明了是冲他来的,躲也躲不过。

  田壮咬了咬牙。

  “你别声张,我先去瞧瞧。”

  他没走正门,绕到厅堂侧边那道回廊,借着一架屏风的遮挡,悄悄探头往里看。

  厅上,家主正陪着个青衫客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他,坐得四平八稳,肩背挺直,气息深沉。

  田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面生得很。

  他在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自己这辈子,几时得罪过这等人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人脚边。

  一头圆滚滚的白猪,正卧在地上打盹,肥头大耳,尾巴一甩一甩。

  田壮愣住了。

  这猪……

  这猪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猛地被人撞开了一道缝。

  很多年前,他们结伴去安戌城赶考升仙大会,那一路上,也有这么一头圆滚滚的小香猪,整日跟在一个人脚边,吃了睡睡了吃。

  那个人……

  田壮的呼吸骤然顿住。

  他再去看那道背影,青衫,挺直的肩背,还有那头猪……

  一个名字撞到了嗓子眼,他想压都压不住。

  “远……远哥?!”

  这一声脱口而出,又惊又颤,整个厅堂都静了一瞬。

  ……

  “放肆!”

  家主脸色一沉,循声望去,正见田壮从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当即沉声呵斥。

  “田壮,这是待客的厅堂,谁许你在此鬼鬼祟祟、惊扰贵客的!还不退下!”

  田壮像是没听见,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刚刚转过来的脸。

  路远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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