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88节

  虽然二阶妖兽的精血和妖丹,尤其还是猪妖的,远不及那些二阶法器、功法、丹药等贵,但却也不便宜,路远一介炼气修士想要拍得也属实不易,不过总归要争上一争,没什么太多好犹豫的。

  偶尔抽空打坐温养一下灵力,把炼气八层那点根基夯得再实些;又或者取出那柄青木剑,照着蕴剑术养上一养,以备不患。

  糙纸添了一摞又一摞,巷口的老槐绿了又黄,日子就这么如同娟娟溪水般悄悄流过。

  这一年路远五十八了。

  ……

  这一日,老宋正缩在湖边老地方钓鱼,裹件半旧棉袍,眯眼盯着浮子,路远来到一旁坐下,挂上饵,把竿甩了出去。

  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日头暖融融的,浮子半晌不动一下。

  “听说你要走?”还是老宋先憋不住。

  “嗯。”

  老宋“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过了会儿才又道:“你也一把年纪了,在外头,自个儿当心,遇事别逞强;拳怕少壮,这是凡俗间武者的道理,可放在我们修士上又何尝不是,其实老贺就是,唉,不说了。”

  路远摇头笑了笑应了一声,以前这道理都是他嘱咐别人,没想到头一次被人反过来说了。

  又是一阵静后,老宋忽地叹口气:“你这一走,往后这湖边,可没人陪我空军喽。”

  “你那钓技,”路远笑道,“有没有人陪,都一样空。”

  老宋瞪了路远一眼,“去你的。”

  两人一直坐到夕阳沉进芦苇荡,篓子里照旧没几条,临了收竿,各自散了。

  ……

  又过了两日,路远来到李家学堂门前,进门前看了看木板门两旁的对联画着的笑脸,笑了笑,随后走进教室。

  瞬间几十个孩童呼啦啦站起来喊道:“先生好!”

  路远摆了摆手说道:“同学们好。”,随后叫他们坐下,却没像往常那样发放练功符。

  “今儿不画符了。”

  底下立时一阵欢呼。

  路远看着那群欢呼的孩子,也没打断,等那阵闹腾歇下去后,他才接着说道:“同学们,今天应该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趟课了,今天不讲符箓,也不讲修行,我给你们讲一讲人生。”

  屋里一下静了。

  “你们都有灵根,是修仙的苗子,这是天大的福气。”路远缓声道,“可这福气底下,压着一座山,叫筑基;往后许多年,你们可能会拿一辈子去爬它,爬不上去的,回头一看,常觉这一生都白过了。”

  屋里静了下来。

  “我年轻时,认得一位故友,资质平平,谁都看得出,他这辈子筑基无望,我问过他,明知是一场空,图个什么。”

  “他说,他看的是沿路的景,不是那座山顶。”

  “那他后来,登上去了么?”底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没有。”路远笑了笑,笑意很淡,“他死了,至于这话他究竟信了几分,也没法告诉我了。”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小脸上掠过,飘到窗外去,半晌才收回来。

  “不过这些年,我也慢慢想明白了,山顶只有一处,站得上去的没几个;可这一路的春花秋叶、雨雪晴阴,却是给每一个走过的人留的;你修到哪一步,能把那一步的日子,过出滋味来,那一步,便是你的顶。”

  “登不到顶,不丢人。”他声音放得更缓,“这世上最难的,从来不是咬着牙往上爬,是有朝一日,能心平气和地,对自己道一声'够了'。”

  屋里鸦雀无声,路远像是说累了,端起茶呷了一口,搁下盏,末了添了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散进窗外的天光里:

  “这条道也好,这一生也罢,走过了,就没有回头重来的了;怎么走,是你们自己的事,先生只盼你们他日回头,眼里别有悔。”

  “因为啊,人生没有第二次。”

  底下娃们似懂非懂,有的认真点头,有的眼珠子早溜到别处去了。

  路远也不恼,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得进,是他们各自的造化。

  “好了,同学们,下课。”

  话音才落,前排那娃却急了:“先生,那您……还回来吗?”

  “说不准。”路远笑笑,“兴许哪天就回来了,兴许走得远了,就回不来了。”

  “那西游记呢!”角落里有人嚷,“您还没讲那猴王取着真经没有呢,紧箍咒摘了没!”

  “是啊是啊!”一屋子娃顿时炸了锅。

  路远失笑,从袖里摸出那一沓写好的话本,往案上一搁:“喏,全在这儿了。”

  娃们一拥而上,扑到案前抢那沓纸,叽叽喳喳挤作一团。

  路远立在讲台后头,看着这一群闹哄哄的小子,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和十年前那一批孩子一般无二,只是早已物是人非了。

  ......

  路远出了学堂,迎面撞见个青衣后生,肩宽体壮,圆脸盘,瞧见他先是一愣,随即三步并两步迎上来,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路先生!”

  路远端详了一下,有些面生。

  那后生憨憨一笑,抬手拍了拍自己圆脸:“先生不记得啦?头一堂课,就我,摸了您那头猪的肚皮,它还让我摸了。”

  路远这才想起,是有这么个胖小子,当年坐头排,眼睛贼亮,最爱凑小粉,也最坐不住,没少拿笔杆戳前头同窗的后脖颈。

  没想到一晃眼,竟长这么壮实,穿上李家执事的青袍了。

  “出息了。”路远笑道,“当差了?”

  “托先生的福,在族里跑跑腿。”后生挠头,“先生这是要走?”

  “嗯,来跟你们家主辞个行。”

  “哎,我领您去!”后生忙在前头引路。

  家主在正厅见的他,是三房上来的那位,年富力强,见路远进来,亲自起身让茶,先寒暄了几句近来铺子、学堂的光景。

  茶过两巡,路远才放下盏,道明来意。

  “在下与府上这十年之约,今年也到期了。”

  家主神色微动:“前辈这是要走?”

  “了的事都了了,年纪也不饶人。”路远笑了笑,“趁还走得动,我想出去四处走走,再搏一搏筑基,所以今日特来跟家主辞行。”

  家主一听,先怔了怔,随即连连摆手:“前辈这是哪里话。”

  他搁下茶,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起来:“前辈在永宁这些年,画符办差,从没出过半点纰漏;前些年城里闹那桩拐带孩子的祸事,满城惶惶,也多亏前辈在暗里点拨,才早早了结,这份情,李家上下都还记着。”

  “家主言重了,举手之劳。”

  “前辈若嫌这客卿拘束,”家主又道,“往后差事,府上一概不敢劳烦,每年的例钱灵石,照旧奉上,成么?”

  路远再次推辞一番后,“唉。”家主叹了口气,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

  “也罢。”他亲自将路远送到府门外,拱了拱手,“前辈但凡哪天回了永宁,李家这扇门,随时为前辈开着。”

  ……

  田家的炼器房,老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田壮赤着膀子抡锤,瞧见路远进来,把锤子往砧上一撂,咧嘴就笑:“远哥!稀客,快坐!”

  路远在旁坐下,看他淬了手里那件器坯,才说自己准备要走了。

  田壮抡锤的手顿了顿,他闷声道:“我就寻思着,这两日你也该来了。”

  “嗯。”

  田壮也没问去哪,只搓了搓手上的灰,忙不迭张罗起留饭来,又翻出一壶存了多年的好酒。

  几盅下肚,路远搁下酒盅,想起此行还揣着桩心事:“你家那小子,灵根的事,我也听说了。”

  田壮脸上的热闹淡了下去,闷头灌了口酒,半晌才闷闷道:“嗐,测了,没有。”

  他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也好,没那根骨,到时候送去凡俗界享福也好,省得往后跟人去拼那刀头舔血的命,就是我这当爹的,心里头终归不是个滋味。”

  路远沉吟片刻,从储物袋里取出薄薄一册手抄的本子,推了过去:“这个,拿给那小子。”

  田壮一愣,接过来翻了两页,密密麻麻,全是习武的门道心得。

  “一位武道天人的毕生心得,我誊抄了一份。”路远道,“叫那小子照着扎实练,下足苦功,往后行走世间,也是一身傍身的本事。”

  田壮捏着那册子,手指都有些发紧,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整字,末了冲他重重一抱拳:“远哥,这情,我记下了。”

  “记什么记。”路远摆摆手,端起酒一饮而尽,“几张纸的事。”

  临走,又留了几张护身符,田壮把一大包酒肉塞进他怀里,热乎乎的。

  “行了,走了。”路远拍了拍怀里那包吃食,“日子好好过,等我筑基回来喝酒。”

  ……

  走那日,路远把铺子归置干净,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和一些没用完的符纸材料。

  临走前,路远搬来板凳,将门楣上那块“有间小铺”的招牌摘了下来。

  路远拿袖子擦了擦,不过漆都掉得差不多了,这名号,还记得是当年在风梧城起的,一直跟随他到永宁城,这一路,也算是见证了他的成长。

  这时米婆婆特地赶了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包刚出笼的灵米糕,叫他路上垫着,又絮叨出门在外别亏待自个儿的嘴。

  出城时,天色已暗。

  城门洞底下,两个娃娃你追我赶地疯跑,一个攥着串糖葫芦,一个在后头追着嚷要分一颗,笑闹声在洞里嗡嗡撞着,与侧身交错。

  他回身,最后看了眼永宁那道斑驳的城墙,小粉拱了拱他的裤脚,哼唧了一声,路远抬脚,一人一猪,迈进了城外的暮色里。

  ......

  这一脚跨出去,再落下时,已是一年之后,数万里之外的流金城。

  “这位先生。”一个执事迎上来,验过他的帖子后,引着前往二楼一间僻静的包厢走去。

  阿杏新来跑堂没几日,托盘端在手上,胳膊早酸得发颤,一壶灵茶四只杯,她贴着楼梯边一步一步往上挪,眼睛却忍不住往大厅里溜。

  这样的场面,阿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

  偌大的厅堂灯火通明,底下乌泱泱坐了满座,南腔北调,打扮各异,单是满堂那股子气势压下来,就没一个像是好相与的。

  二楼绕着一圈包厢,门帘都垂着,瞧不见里头的人,她默念着各家点的茶,生怕又记岔了,前儿就上错过一回,把一位贵客点的茶送错了包厢,挨了一记巴掌,回去后她哭了半宿。

  下楼那当口,近旁两个老散修正对着楼上的包厢挤眉弄眼,嗓门也没怎么压住,阿杏脚下不由慢了半拍。

  那两位凑着脑袋,说得正起劲。一个上排牙豁了两颗,说话直漏风;另一个舌头老在嘴唇上舔,一双眼滴溜溜的,像在心里头扒拉灵石。

  “瞧见东头那间没?卫家的少主。”漏风的那位朝楼上努了努嘴,“西边那间,庞家的。这俩今儿倒撞一块儿了。”

  “哟。”舔嘴唇的那位一下来了精神,“那今儿可有好戏,听说这两家的梁子,结得不是一年两年喽。”

  “何止。”漏风的那位摇头晃脑,“早年在云岭,为抢夺一处矿脉,两边都搭了不少人命进去,打那就成了死对头,往年一照面,回回都掐,跟乌眼鸡似的。”

  阿杏听不大懂那些个恩怨,只把一条记牢了:今儿东头西头这两位,都是惹不起的金贵主儿,茶千万别再上错。她攥紧空托盘,脚下添了几分小心,往后头添茶去。

  再上楼时,那壶新沏的灵茶,是给二楼角上那间僻静包厢的。

  帘子掀开,里头独坐着一位客人,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不声不响,阿杏依着规矩把灵茶灵果摆上案,尊敬鞠了一躬,便悄没声退了出去,心里头还惦着东头西头那两间的好戏。

  他往台上瞄了一眼,那座拍卖大台摆在堂子正中,红绸严严实实盖着,底下藏的什么,还要等开拍才见分晓,不过拍卖清单早已流出,有心之人一打听便知。

  这间包厢,是凭凌师兄当年赠的那张帖子换来的,四下有禁制罩着,气息封在里头,可以隔绝神识,隐蔽性极高,坐在这里的大都是筑基修士又或者各大家族嫡系,否则凭他的性格,是断不敢坐包厢这么招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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