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翡家平日里也未对这些族中子弟有什么管教,哪怕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地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鸿骏非常轻易的便与这翡世林打好了关系,二人甚至称兄道弟,时常相约勾栏听曲。
靠着从翡世林身上的旁敲侧击,这些年马鸿骏也为孟天凌打听到了不少有关翡家的情报。
只不过翡世林毕竟不是修士,没住在斗云山上,了解不到翡家真正的核心秘密。
因此每次提供的都是一些边缘消息。
酒后三巡,随着十几壶青阳酒喝尽,翡世林已是喝的满脸赤红,迷迷糊糊,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大了。
反观马鸿骏除了脸红了些,眼中多少有些血丝之外,倒再无其他反应。
这便是他这些年拼命练出来的本事,一肚子的好酒量。
正所谓酒场如战场,酒桌上是最好套话,攀感情的地方。
只要人一喝醉,什么真心话都能说得出来,什么角色都能扮演,什么人都能交朋友。
但若没有好酒量,你也无法将别人喝到这份上,靠着这能耐,马鸿骏向来在翡世林的身上无往不利。
“走,马兄,换场子,我请你去兰月坊听曲去,这顿我请……”翡世林含糊的说道。
马鸿俊则按着他的肩膀,再次给其倒了一杯:“世林兄,暂且不急,你知道我是做玉石、赌石生意的,近来在九江县那边收玉石原石的事情实在是不顺,不少采石人坐地起价拿我当怨种,世林兄家世显赫,人脉广,不知在九江县那边可有什么门道?若能帮我压低成本,这生意做得红火,我愿私下分世林兄两成红利。”
“嗯!”
眼神迷离的翡世林骤然瞪大了双眼,满眼充满了兴趣。
他虽然是翡家族人,但收入全靠族里发月薪,他平日里做生意赚到的钱是没办法私吞的,全都要记账归为家族所用。
因此看似表面光鲜亮丽,可私底下手头紧的还不如马鸿骏这种凡人商贾。
这让翡世林心中一向多有怨言,他是翡济西的儿子,因此偶尔也能上山,对大宗那些翡家修士的日常生活颇有了解。
吃穿用度一切都要用最好的,一天吃三顿饭就需杀上一百只鸡,一百条鱼,十头猪,
并非全都吃,而是就取食材身上最嫩的部位做菜。
日常穿的衣袍,一件动不动就是上百两的珍贵料子。
到了冬天穿的狐裘貂袄之类的皮毛衣物,更是动则要以数百两来支出。
就连住处脚下铺的砖,都是能够隔绝地气的金砖,踩踏无声,冬暖夏凉。
屋内用的檀香亦是要求颇多,不可刺鼻,不可淡香,一年下来不知道烧了多少斤。
翡家上层族人的生活种种,堪称奢靡至极。
反观他们这些没有灵窍的族人,吃顿百来两的饭菜都得抠抠搜搜,赚到的钱全都拿去供给了那些有灵窍的同族享受。
区别对待之下,能有赚私钱的机会,翡世林就算是喝醉了也不会放过。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他自是清楚这个道理。
“嘿嘿。”
翡世林眼珠子一转,低声笑道:“马兄你这次算是问对人了,这路子我还真的有,近来我家中在九江县发现一条大矿,准备开挖一处露天矿场,少不得有玉石,既有玉石那肯定是要卖出去的,你若是能掺和一手,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马鸿骏心头一动,悄然拿出三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塞入翡世林手中。
“有这般好事?还请世林兄助我,到时我的生意就是世林兄的生意,定然少不了你这位二东家的好处。”
“好说,好说。”
翡世林将手一挫,脸上笑开了花:“我们兄弟好,我自是要帮你的,不过那大矿的事情我也只是凑巧听到家父与叔伯说起,知道的并不详细,你先等等,待我有空上了斗云山,再为你探明一番,到时候也好想想看这玉石生意如何能让你做去。”
“那就有劳世林兄了。”马鸿骏立马殷勤敬酒。
却不知为何引得翡世林莫名唉声叹了口气,满脸写满了惆怅。
“世林兄为何叹气?”马鸿骏问道。
“要是我也有那灵窍,可踏上仙途便好了,日子只会过的比如今更加滋润,亦能帮助马兄你更多,我好歹也是老祖一脉的亲后辈,怎就到我这没了灵窍呢,无法待在山上享福也就罢了,还要被派出来干这些看店的苦差事。”
马鸿骏心中冷笑:“说得好听,你要是能修炼,还看得上与我结交,今日愿意在此地与我喝酒?”
但嘴上却是关切的安慰道:“世林兄,虽然我不懂什么是灵窍,但我知晓翡家的仙师神通广大,法力无穷,可上天遁地,点石成金,总归是有手段能让你修仙的吧?”
翡世林许是喝多了,听到马鸿骏这话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带着几分嘲讽的笑道:
“我家老祖也就只是个练气境四层修士,还是靠当年老祖宗拿命寻到的一壶仙丹突破,强拉硬拽的突破了练气,哪算得上什么神通广大,法力无穷,上天还行,遁地就算了,点石成金那更是无稽之谈,也就你们这些凡人会遐想出来这种说辞,真招笑了。”
“好吃好喝招待了这么多年,这家伙终于肯透露点有用的了,翡家老祖的修为竟是练气境四层吗!仙丹,翡家还有这种东西,此物能与突破练气有关,其价值必然不简单。”
马鸿骏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默默将这个消息给记在心里。
同时赶紧话锋一转,却是不好再将这个话题给继续多聊下去了。
以免让翡世林感到后怕,对自己产生忌惮防备。
马鸿骏搀扶起烂醉如泥的翡世林,当即朝着外边走去:“仙师高高在上,自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够揣测的,看世林兄你也喝美了,那就走吧,我们换个场子,这就去兰月坊听曲。”
“正合我意,正合我意啊!”翡世林摇摇晃晃的大笑道。
走出凤香楼,将翡世林扶进自己的马车。
马鸿骏俯身与赶车的车夫附耳说道:“先将我送去兰月坊,再即刻赶往九江县汇报少家主,翡家要在九江县城挖矿,翡家老祖乃是练气境四层修为,另外,翡家还有能够让人突破练气境的仙丹,疑似对灵窍资质低下之人也有效。”
马夫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待马鸿骏进入车厢后,当即策马扬鞭,驱车离去。
——
翌日,斗云山。
已经醒过酒来的翡世林,满脸惊慌,匆匆忙忙的跑到了父亲翡济西的住处。
待见到正在院子里修建花圃的翡济西后,他连忙跪在了地上。
“爹!”
“瞧你这慌慌张张不成器的模样,可是又闯什么祸了。”翡济西淡然说道。
济字辈一代没有灵窍的孩子,也逃不了被派去世俗中管事的下场。
与凡人望族斗殴打架,火拼杀人之类的事情常有,因而族正院不会像以往那般忽视不管,多少会象征性的惩罚一二。
抽二十鞭,杖十棍之类的。
这种皮肉之苦,翡家子弟自然是不愿意承受,因此就不免会来找生父求情一二。
“爹,孩儿有罪,孩儿糊涂,孩儿蠢,还请爹能饶过孩儿一次。”
翡世林连连磕头,撞得额头都红了。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翡济西于心不忍,便已法力遏制住了翡世林的身子,出声问道:
“少有见你如此态度,说吧,犯下了何事。”
翡世林一脸慌张后怕,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昨日孩儿有一结交的友人请我喝酒,孩儿喝多了,便得意忘形,将翡家准备开采九江县的矿脉一事告诉给了他。”
“那矿脉开采架势太大,到时候肯定瞒不住人,说了就说了吧,一介凡人也闹不出什么影响。”
“孩儿,孩儿还将老祖的修为一不小心说了出来,顺嘴也提到了仙丹一事,当时虽然我们都喝蒙了,但想来这话应还是被他给听了去。”
“什么?!”
本来神色淡若自然的翡济西骤然脸色瞬变,暴怒的一脚踢向翡世林,直接将其踹飞了出了几丈外,当场倒地吐出一口血水。
“混账东西!此事岂能叫外人知晓!会给翡家惹来大祸的!”
翡济西双眼圆瞪,愤怒的低吼道。
“孩儿也是喝醉了,醒来甚至惊恐不安,后怕不已,便前来请教父亲,此事该如何处理。”
翡世林不敢擦血,连忙匍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问道。
“如何处理?你知道那人住于何处吧,现在就领我走一趟,莫要耽误。”
翡济西气笑了,眼中闪过杀意,直接上前提起翡世林,便快速下山,朝着青阳县城而去。
……
青阳县城,马宅。
马鸿骏盘坐在院子里,闭目吐纳。
只见他胸腔内不停发出蟾鸣,极为神异,正是冲星武馆的馆主沈冲星对传授的《抱蟾吐纳功》。
但凡只要是突破了后天境,并且被孟天凌选上的武者,皆可以习得这门吐纳功。
不多时后,马鸿骏睁开双眼,停下了修炼,起身感慨一声:“修炼多年,终于达到先天境了!”
他握紧双拳,顿时就清晰感觉到内腑之中有一股暗劲生出,顺着经络来到了他的双拳所在。
这一拳打出的威力,就算是披着铁甲的兵卒都无法抵抗,亦要被震碎五脏六腑而亡。
咻!咻!
忽有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地面。
马鸿骏骤然惊愕的望去,那二人正是翡济西与翡世林父子。
如今过去多年,凭借着百里郡灵机复苏,翡济西已经达到了胎息境八层修为。
仅是站在那里,都能让马鸿骏浑身不由得莫名颤栗。
他没见过太多的修士,但能清楚确定眼前这人肯定比当初自己的大哥更强。
“世林兄?怎会今日突然来到我的住处,这位是?”
马鸿骏按下心中震惊,毫不犹豫的换上一副谄媚笑脸,拱手迎上前去躬身说道。
翡世林一脸严肃,不敢有任何表情的看着他。
二人在青阳县里相处多年,经常一同前往赌坊玩上几手,喝酒听戏,处的相当融洽。
对于翡世林而言,马鸿骏已经脱离了狐朋狗友这个档次,有了些朋友的感觉。
但此次因为自己酒后失言,将翡家秘密暴露,如今一切如何发展收尾,皆不是能由他说了算的。
“就是他?”
翡济西看着自己儿子,再三确认的问道。
翡世林神情复杂,只得抿着嘴,坚定的点了点头。
马鸿骏心头顿感一阵不安,下意识往后退去,戒备的笑道:“世林兄,这,你这到底是何意啊,倒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翡济西盯着他出声问道:“你可有妻妾家室?”
马鸿骏是被孟天凌派来青阳县作为间客,在暗中打听收集翡家情报的。
少不了要几十年一直住在青阳县,再加上常年与翡家子弟打交道,若是一个大男人不娶妻,独自居住,难免就会显得可疑。
因此虽然马鸿骏在柴桑镇早有结发妻子。
但当他来到青阳县的第二年,立马就娶了一位普通人家的女子为妻,并从勾栏赎身了四名女子为妾。
这些年来也是给他马鸿骏生下了八个孩子,人丁兴旺。
“自然是有的,伯父这话是何意?”
马鸿骏悄然紧绷起身体,心头已经有了一股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