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举起茶盏笑谈。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衣不沾水,宛若游魂般从茶馆屋顶的瓦片上一掠而过,毫无动静。
天上落下的雨水就仿佛避着他一般,所到之处皆顷刻无雨,待此人离去,又重新雨落如初。
李池瑞面无表情的在城中四处游荡,神识扫视着周身二百五十丈范围内的一切房屋与凡人。
哪怕筑基修士,也无法躲开他的感应。
一路寻来,全都是一群凡人,不多时后,在他神识当中,终于是出现了一道练气境的气机。
他当即御风飞驰寻去,来到一处府邸。
府中大院,正有一名少年顶着雨水,在雨中练拳,拳劲之强,竟可将雨水给打出水花爆射溅开之状。
李池瑞仅是望了一眼,便从此人上方飞过,一路入了内府深处。
他施展出匿气功法后,就算是从凡人面前走过,凡人都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贾正雄是百里郡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商贾之子。
在十四岁那年,被测检出身具灵窍,他父亲以重金找遍人脉,终是撘上一位仙师的线,为贾正雄求得了一门胎息功法。
而后贾正雄踏上仙途,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通过给邱家作为客卿,他卖命十年,帮忙看守赣江南府,得邱家赐予练气功法。
如今他已是八十二岁的年纪,子孙满堂,更有练气境四层的修为。
贾正雄已经很是满足,他深知自己资质有限,难成筑基。
因而便将大部分的修仙资粮,都给用在了几个有天赋的孙儿身上,希望有朝一日子孙能够将贾家发扬光大。
纵观大部分的修仙家族,一代能有一位能人出现,为家族扛鼎,就已算得上是族运昌隆了。
不出六七代人,前仆后继之下必能够做出一番伟业。
屋中,贾正雄趴在桌上埋头绘符,好拿去卖掉后,能为族人攒些灵石。
忽感觉身后一冷,他冷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回头望去。
就见身后不知何时,正无声无息站着一道白袍身影,那人一身气机深邃缥缈,根本无法看透。
若非亲眼目睹,贾正雄也只会感觉那儿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块石头,一棵小草。
“你是谁!”
贾正雄骤然汗毛竖起,撞开书桌,就要冲出屋外。
此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必然修为远在他之上,万不可以卵击石。
可李池瑞根本就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但见大手一伸,贾正雄便已如临两座大山负于肩头,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修士将手掌按在自己的天灵盖上,一股神识瞬间涌入他的泥丸宫,开始搜起了贾正雄的记忆。
筑基修士搜魂,有两种手段。
第一种较为温和,可查看他人记忆,并且不会对目标魂魄造成损伤,但能看到的记忆不多。
第二种甚是粗暴,可搜查他人一辈子的回忆,但一经施展,对方必然就再无活路,极其歹毒。
李池瑞出自筑基世家,眼高于顶,从不将凡人与散修放在眼中,自是不会在意贾正雄的性命,用得便是第二种。
只见贾正雄被搜魂的瞬间,神情骤然变得扭曲痛苦,脸色煞白。
空张着张嘴,可却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继而双眼瞪大,七窍流血,模样可是骇人。
几息后,李池瑞随手一甩,贾正雄便奄奄一息的跌倒在地,逐渐没了气息。
搜魂可看到魂魄中的记忆,同样也会对人造成不可逆反的伤害。
“孟家在赣江南府只留有一个嫡系族人,还真是可惜。”
李池瑞回味着从贾正雄魂魄里看到的记忆,心中顿时有了数。
他施展匿气功法潜入赣江南府,就是担心城中会隐藏着筑基修士。
眼下得知整座郡城里,孟家就只有孟天明一个练气境,自是再无顾虑,瞬间离去。
——
城主府。
孟天明正在看书,突然耳边啼哭声大作,他顿时脸色惊变,起身直接冲出书房,抬头望着雨势渐大的雨幕。
‘预厄枯蝉’相伴他几十年之久,不知为孟天明规避了多少次凶险,救了他多少次安危。
孟天明比谁都要相信‘预厄枯蝉’的提醒,断然不会有错。
“是谁?谁要杀我。”
孟天明从腰间储物袋内取出法剑,皱起眉头,心中警惕的暗忖。
“孟大人,何事?”
听到动静,立马就有一群披甲精兵闻声跑来,为首的胎息修士对着孟天明询问道。
这名修士一身胎息境中期修为,名为黄知遥,乃是当年柴桑村地主黄有德的后代。
在黄家成为孟家的附属家族后,黄家但凡有灵窍子出现,便会直接送入孟家山庄,为孟家办事。
“你们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即刻随我出城。”
孟天明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当即大步闯入雨中,朝着城主府后门方向走去。
黄知遥跟了孟天明多年,自不会质疑他的命令,立马率领精兵跟上,拱卫于孟天明身旁。
行走间,孟天明突然神情恍惚,赶紧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叠好的纸鸢,催入真元,便以法力将其送上天空。
顷刻间纸鸢亮起微弱法光,已是消失在了空中,朝着九江县方向飞去。
音圭是大多数修士都在用的远程传讯手段,最远可传达七百里距离,对于大多数小家族而言,已是妥妥够用。
族中修士出门在外,都可凭借音圭与家中联络,汇报自身情况。
而赣江南府距离九江县早已超过了七百里,凭借音圭自然是发挥不上作用。
因而便要换成‘传音纸鸢’这种可传讯一千二百里的法器,乃是练气境、筑基境的修士最喜欢使用的。
在孟天明的带领下,一群人来到后门柴房,黄知遥推开房门,走入其中以法力推开墙角的柴堆,顿时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甬道。
孟天明独自坐镇赣江南府,此地作为百里郡的郡城,平日里最受四面八方的注意,孟天明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他也不是莽夫,早就暗中做好了在遇到危机情况时,秘密逃离的手段。
这条甬道直通赣江南府城外两里之处,继而一头便可扎入群山当中,哪怕筑基修士也难以追踪。
孟天明率先走入其中,其余人随后跟上,黄知遥守在最后,待最后一名精兵跟着进入,他挥手拍下墙上的石栓。
顿时一块上万斤重的石门便轰隆坠下,彻底将甬道入口堵死,杜绝了任何人的追杀。
——
李池瑞踏着团扇飞入城主府,神识快速扫过每一寸土地,可始终未能发现到孟天明的气机。
他不相信孟天明能够提前察觉到自己的到来,更不可能提前施展匿气功法以作躲藏。
可随着扫视过大半座城主府后,都依旧没有发现到孟天明的存在,李池瑞心中不禁产生了疑惑。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练气修士能躲到哪去。”
李池瑞拿出一根卦签丢落在地,签子落地的瞬间,直接一生二,二生四、八、十二……
顷刻化作一个签兵,在府邸中四处跑动了起来。
很快这签兵便来到了孟天明临走前最后待过的书房,继而散作一地。
李池瑞脸色阴沉:“不好,此人看来还真提前察觉到了我,孟家竟有这等手段,倒是叫我大意了。”
随即李池瑞再次心疼的丢出一根卦签,待这根卦签化作签兵后,又立马跟着在府中行进起来。
这卦签乃是出自奇门山之物,有寻踪寻人寻物之效,比指路符精准百倍,故而深受修士的喜好。
可此等宝物,一根的灵石售价也是极为昂贵,饶是李池瑞也不舍得多用,今日在赣江南府为了寻找孟天明连用两根,已足以看出他要捉拿孟天明的心有多重。
签兵快速奔跑,最终来到了柴房所在。
李池瑞神识掠过,瞬间就发现到了那条藏在地下的甬道,此路一直通向赣江南府外,不见尽头。
显然孟天明正是从此路逃脱。
“倒是机灵,我看你能逃到哪去。”
李池瑞当即操纵着脚下团扇,沿着甬道方向,快速朝着尽头飞去,两里距离转瞬即逝。
远方百里郡特有的山势连绵,崇山峻岭的风景,已是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山脚下的一座无名墓冢,墓碑已是被人推开,明显就是甬道的出口。
而在李池瑞的神识当中,也察觉到了附近的一道练气境气机。
看着神识感应中那个满脸风霜,须发灰白的中年大汉,李池瑞眼前一亮。
“找到你了,孟家修士!”
——
山林中,孟天明一行人飞快狂奔。
奔逃途中,不断有兵卒戴上孟天明的面具,掉头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很快在孟天明的身边就只剩下了黄知遥一人。
此等方法,正是大家族子弟在逃亡时会用到的掩人耳目。
然而做了如此布置,孟天明的神情却并未有一丝放松,反而眉头紧皱的更深。
只因他耳边的啼哭声越来越响,意味着危机也在越来越近,吵得孟天明心神恍惚,难以冷静。
在山林里狂奔了数百丈后,孟天明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奔跑。
反而回头看着黄知遥,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大,大人,怎么了?”黄知遥不禁心头一颤,声音沙哑的问道。
“命数如此,在劫难逃,我已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孟天明沉声说道:“你无需再跟着我了,速速离去吧,回柴桑镇告诉地骁千万一切小心,我孟家既已选择露头扬名,就必然会引来那些筑基世家的不满,不可小瞧天底下的修士。”
“大人!不可,我要与你同生共死。”
黄知遥大惊,他竟从孟天明的口中听出了一丝必死之意。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可抗命。”
孟天明拿出一枚玉简塞入黄知遥手中,严肃叮嘱:“此物是我近日在赣江南府内邱家的府中偶然发现,本打算寻个时间带回孟家,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你必须将其送到地骁手上,不可出错。”
不等黄知遥再打算说些什么,孟天明已是双手将其提起,猛然以法力将其朝着南边投掷出去。
就见一枚飞遁符在黄知遥的背后闪烁,带着他几息就冲到了数百丈之外。
做完这一切后,孟天明不曾耽搁,直接朝着另一个方向御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