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棚户房由木板与瓦片搭建而成,漏风漏雨,毫无隐私可言。
因而想要住的安稳,免不了要再花灵石改装一二,但都沦落到只能租棚户房的修士,自然是舍不得花费这个钱的。
孟旭就从不少棚户房的门板缝隙里,瞧见了里面衣衫不整正在修炼的修士,俨然就是一副世俗凡人的做派。
遣退刘全后,孟旭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随手丢出一枚净尘符,整个屋内瞬间就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记不得多少年没有住过如此恶劣的屋子了,当真是怀念。”
孟旭走到床边坐下,并未嫌弃,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怀念。
啪啪啪!
门外这时响起一阵敲门声,孟旭双指一勾,房门就自行打开。
露出了站在门外的一名女修,对方身段丰腴,虽然脸上有着几分岁月的沧桑,但多看几眼,另有成熟妇人的韵味。
“有事?”孟旭淡然问道。
“见过道友,妾身柳韵,就住在隔壁,刚刚见这间屋子来了新主人,便特意过来拜访。”
妇人娇笑,将散落的发丝揽到耳后,就要走进屋内。
孟旭神识外放,将此人一举一动观察的详细,可见这女修目光在屋中扫视一圈,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
“道友有心了,我已赶路多日,眼下颇为疲惫,难以招待,就不留道友喝杯茶了。”孟旭面无表情的说道。
才迈开几步的柳韵顿时一愣,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是妾身考虑不周了,道友先休息,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也算是棚户区的习俗,老住户会给新邻居送点见面礼,日后也好多多互帮互助。”
柳韵犹豫一二,只得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一阶下品符箓放在桌上,便告辞离去。
“低境修士,能有这般热心?”
孟旭伸手摄来柳韵留下的那枚符箓,不过只是一枚一阶下品的金甲符,对于孟旭而言自是无用。
他以神识一扫,立马就发现到了端倪。
在这枚符箓内,竟蕴含着一丝异常法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然不假,有趣,我就看看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
柳韵走出孟旭的住处,径直来到了百步外的另外一间棚户房。
只见屋内坐着四个劲装大汉,个个脸色凶狠,在见到柳韵回来后,其中一人当即问道:
“柳娘,可探出了那人的底细?”
柳韵摇了摇头:“此人十分谨慎,并未与我多言,我悄然施展魅术,他毫无反应,看来应该不是好色之徒,我便留下了那枚符箓,到了夜里有他吃亏的机会。”
“他刚来我们就直接动手,会不会表现得太着急了些,万一引起棚户区的恐慌,惹得那几个家族不满,我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四人中,一个独眼修士无比笃定的说道:“我看得出来,那人身上的家当必不简单,只要抢上一笔,我们就不用再待在岩山坊市了,到时候何须再看那几个家族的脸色,出了岩山坊市,就算筑基修士也什么都不是。”
柳韵脸上露出一丝狠意:“好,那就今晚动手,把我们之前盯上的那些目标全都做掉,届时直接离开岩山坊市。”
——
深夜,岩山坊市变得无比安静。
没有什么修士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外出,极其容易遇到夜里行动的劫修。
孟旭盘坐在床榻上,修炼着《大幻言灵诀》。
就在这时,柳韵放在桌上的那枚符箓,突然亮起一丝紫光,随即喷涌出了大量的紫雾。
很快就充斥着整个屋内都是。
十余息后,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便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床榻边缘。
“要怪就怪你来岩山坊市不是时候,做个糊涂鬼吧。”
独眼修士蒙着脸,嘴角笑意难掩,掏出一把短剑,就朝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孟旭胸口刺去。
然而当剑锋刺中孟旭胸膛的瞬间,却扎了个空,独眼修士的表情顿时为之一愣。
“什么?”
不等他反应,身后就有一只手臂探出,直接掐住了他的咽喉,令独眼修士动弹不得。
“把迷魂术藏在符箓里,远程催动就可迷昏收下你们礼物的修士,真是好手段。”
孟旭幽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独眼修士难以置信的扭头望去,便看到一张白色面具。
面具下,两只眼睛与他对视,对方瞳孔上的瞳纹随即开始了旋转,独眼修士顿感天旋地转,直接失去了意识。
床上的‘孟旭’戛然变化,正是御灵幡中的战魂。
作为筑基修士的孟旭,岂会被这些劫修的手段所陷害。早在对方靠近自己的住处,孟旭就已察觉到了。
按住此人的头颅,孟旭直接开始了搜魂,对方根本反抗不了他的手段。
很快独眼修士脑中所知的一切,全都被孟旭给搜刮的干干净净。
他这才知晓,情况原来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
独眼修士、柳韵,以及另外几名劫修,真正的身份并非是没有背景的散修。
这几人隶属于八大派之一,白骨洞观的外门弟子。
早在百年前,白骨洞观就已暗中派人进入云峤之地,四处搜寻着某样东西的存在。
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就不是柳韵这些外门弟子所能够知晓的事情了。
百年来,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的搜寻,却始终没有进展。
就导致不少白骨洞观的弟子都开始懈怠了上面交待的命令,纷纷转行做起了劫修的行当。
那样东西,白骨洞观至今仍然在锲而不舍的寻找,只不过已经不再是这些外门弟子会去尽心出力的事情了。
毕竟一个修士一生里能有几个百年,若为白骨洞观继续奔波下去,只会荒废了仙途,白耗了寿元。
“白骨洞观怎么说也是紫府仙派,与昭明派、天剑派、傀相派、极阴派齐名,能让他们都为之百年不肯放弃之物,必然不会简单,说不定与蜀孟仙朝有什么关联。”孟旭心中暗道。
随即双指打出两道术法,一道化作清风,将屋中的紫烟吹散的一干二净。
一道操控御魂幡,筑基境战魂直接把独眼修士给吸收的渣都不剩。
“云峤之地的秘密,现在看来果真不小,明日是该外出去仙朝的遗址看看了。”
——
翌日。
棚户区发生了一件惊动所有在住修士的大事。
一夜间,竟有十六个胎息修士惨死家中,身上值钱的物件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条兜布遮羞。
此事引得管辖岩山坊市的几大家族注意,纷纷派来族人现场调查,声势颇大。
然而这一切都与孟旭无关,他早早就外出离开了岩山坊市。
蜀孟仙朝尚在的时候,便是云峤之地唯一的天。
那是一个蜀孟仙朝绝对统治的时代,云峤之地内,没有一个势力敢反抗蜀孟仙朝的命令。
再因为明阳道统强横,就算是几大仙宗都要暂避锋芒,不与其发生冲突。
也是因为如此,在蜀孟仙朝没落后,几大仙宗极其有默契的阻碍着蜀孟皇族有机会再出现一位金丹真君。
蜀孟仙朝的大军所向披靡,紫府修士众多,筑基如云,再加上有皇族老祖,那位金丹真君的坐镇,威压四方。
任何不臣之心,只要露出一丝苗头,就会迎来仙朝大军的铁蹄征讨,被碾成粉碎。
蜀孟皇氏用最直接暴力的手段,将整个云峤之地牢牢握在手中,使得云峤之地与姓孟无异。
没有一个势力敢有贰心,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
然而暴力统治换来的绝不是忠诚,而是压抑的恐惧和仇恨。
那些表面恭顺的势力,背后暗中不知道积压着多少怨恨,敢怒不敢言,在蜀孟仙朝的笼罩下苟且偷安,见证着蜀孟仙朝的辉煌。
可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当蜀孟皇族的金丹真君陨落的那刻起,整个云峤之地就变了。
一夜之间,蜀孟仙朝的统治瓦解,蜀孟皇氏的族人受到了最残酷的清洗。
血洗皇都,屠杀皇族。
蜀孟仙朝的古都坐落于云峤之地的中心,落日原上。
那一夜,落日原的土地被染成了血色。
最后存活下来的蜀孟皇族,百不存一。
他们隐姓埋名,四处逃窜,有的躲进了深山老林,有的逃往其他地方,有的改头换面苟活。曾经高高在上的蜀孟皇族,直接沦为了丧家之犬。
此后再难见到他们的身影。
落日原。
蜀孟仙朝当年建造的国都,如今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皇宫占地万顷,殿宇重重,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野草疯长。
一根根石柱高达十丈,直径数尺,即便倒塌在地,也如同一座座小山。
基座上的浮雕早已被风化剥蚀,可见当年工匠的精湛技艺,想象出当年皇宫的盛景。
看着那些矗立在地面上,巨大的石柱和宫殿,依旧还能让人透过岁月,窥探到当年蜀孟仙朝的宏伟。
灰蒙蒙的天空有飞鸟掠过,在废墟上空盘旋鸣叫。
孟旭落在地上,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缓步前行。
他的神识向四周悄然蔓延,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的草丛和乱石。
这片废墟看似安静,实则暗藏杀机,神识扫过左侧一丛枯黄的长草时,孟旭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条黑蛇正蜷缩在那丛草根处,通体漆黑如墨,几乎与泥土和枯草融为一体。
若不是孟旭以神识仔细探查,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这条蛇的修为虽然只有练气境,但拥有剧毒,就算是练气修士被咬上一口,下场也绝不好受。
“好一条毒物。”孟旭心中暗道。
他从腰间摘下御灵幡,轻轻摇动。
幡面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幡中涌出,在幡面上凝聚成一团模糊的黑影。那是御灵幡中豢养的战魂,朝着那丛枯草飘去。
片刻后,草丛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孟旭收起御灵幡,继续朝前走去。
他不知道这片废墟中有没有筑基修士在暗中窥伺,更知道白骨洞观的修士正在云峤之地活动。
那些人心狠手辣,行事诡秘,若是被他们盯上,少不得要惹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