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道友若有所需,可来不死火山五色峰寻我。孔宣无事不可帮。”
话音落下,五色霞光冲天而起。
孔宣化作一道长虹,破开云海,转瞬便没入南方天际。
玄曜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霞光,心中自知这句话的分量。
孔宣生性孤傲,从不轻许诺言。
今日他说出无事不可帮这五个字,便是明明白白告诉玄曜。
往后无论遇着何等劫数,牵扯多大因果。
只要玄曜开口,他孔宣都会出手相助。
这等承诺,足以成为青黑山一张压箱底的底牌。
第118章 教导金鹏
孔宣化作五色长虹,隐入南方天际。
青黑山道场少了大罗金仙的道韵压在山头,山风一过,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幽。
山中云雾舒卷,灵泉潺潺。
仙鹤立在崖畔梳羽,白狐穿行林间,偶尔惊起几片落叶。
诸般景象,仍是旧日模样。
只是这清净道场之中,如今又多了一位门人。
正是玄曜新收的二弟子,金鹏子。
金鹏子乃元凰嫡脉,先天阴阳二气所化,论根脚底蕴,实比炎元子还要高出一筹。
他破壳出世之时,便引动天道雷劫。
待雷劫散去,一身法力竟已越过重重关隘,直入太乙金仙后期。
距离那跳出命运长河,得证逍遥的大罗金仙,也只差临门一步。
这等出身,这等起点。
放眼洪荒年轻一辈,亦称得上一等一的根器。
只是玄曜探查过他的道基之后,却看出其中另有隐患。
金鹏子法力浩瀚,举手投足皆能牵动阴阳二气,真要放开手脚,山川河岳也难挡其锋。
可他空有修为,道行却浅。
他不像许多先天神圣那般,生来便与大道相亲,对天地法则自有几分领会。
他体内阴阳二气虽强,却多凭本能运转,只知冲撞杀伐,不知收束圆融,更不明日月升沉,星辰运转,万物生灭之理。
玄曜心中便有了数。
想来在原本命数之中,羽翼仙纵然拜入圣人门下,后来成就却始终不算太高,也正是这个缘故。
空有蛮力而无道心,好似稚童舞大锤。
伤人尚在其次,最怕先伤了自身。
如此修行,纵然一时勇猛,终究难登大道高处。
为夯实弟子根基,玄曜便在内山悟道茶树下,每日为两个弟子分别讲道。
清晨时分,朝露未晞。
悟道茶树枝叶轻摇,洒下点点清辉。
树下白玉道台温润如水,玄曜端坐其上,道音不疾不徐,随山风入耳。
对大弟子炎元子,玄曜多讲阵法变化,以及五行相生之理。
炎元子乃先天水火灵胎化形,根基稳固,悟性也极清明。
玄曜往往只讲一分阵理,他便能顺着其中脉络,自行推演出三分变化。
“阵法之道,不只在困杀。”
玄曜声音温和,似有清泉流石之音。
“阵者,调和天地气机也。水火本相克,可若能以阵纹为引,使其相济相生,便能化冲突为造化。此中变化,才是阵法根本。”
炎元子听得入神,周身水火灵光时隐时现。
他自行参悟出的那套水火炼界阵,在玄曜点拨之下,也一日日趋于完善。
水火二气在阵中不再只是彼此相克,而是渐渐化作生生不息的炼化之力。
既可困敌,亦可炼魔,已初具上等阵法的气象。
至于二弟子金鹏子,玄曜便收起那些高深阵理与繁复神通,转而从最根本的天地运行讲起。
何为大道。
何为法则。
何为修行。
玄曜讲得极慢极细。
许多旁人一听便过的浅显道理,他都拆开揉碎,慢慢讲给金鹏子听。
这孩子初开灵智,一身法力来得太早,许多道理反倒未曾经历过。
若此时不将根基扶正,日后修行越高,偏差便越难改。
金鹏子的悟性,不似炎元子那般空灵剔透,不能闻一知十。
可玄曜很快发现,这弟子另有一桩惊人本事。
那便是源自远古霸主血脉的肉身记忆。
许多神通法门,只要玄曜在道台上演示一遍,金鹏子看入眼中,便能凭肉身本能复刻出来。
玄曜曾斩出一道福德清气所化的剑芒。
那剑芒去势轻灵,内里却藏断煞之力。
金鹏子只看了一眼,便抬起小手,指尖同样迸出一道剑气。
他那剑气虽无福德清意,却将剑招轨迹与发力法门学了个十足十。
便连剑气破空时那一声轻鸣,也相差无几。
又如玄曜施展南明火印,掌心托起一朵赤金火莲。
金鹏子便引动体内阳气,同样在掌中凝成一朵黑白相间的阴阳火莲。
火莲形态与开合之势,皆与玄曜所演相合,只是其内道意不同。
玄曜见此,便顺势改了教法。
他不急着让金鹏子立刻悟透天地至理,而是让他先在一次次施展神通之中,体会阴阳二气的流转痕迹。
以术入道,由外及内,慢慢打磨心性。
这等肉身记忆,若用在斗法厮杀上,同境修士遇了,必然头疼至极。
可玄曜更看重的,是让金鹏子借此明白神通背后的法则真意。
青黑山中,岁月安稳。
炎元子与金鹏子这对师兄弟相处起来,也颇有几分趣味。
炎元子为大师兄,修为不过玄仙。
面对这个一出生便在境界上胜过自己许多的师弟,他心中却不见半点嫉意。
他性情温和,心思清净。每日除了听道修行,便带着金鹏子在山中各处行走。
“师弟你看,此草名为清虚通幽草,最喜阴凉,可用来调和丹药中的燥火。
采摘之时,需以玉器承接,方能保其药性不散。”
崖壁之下,炎元子指着一株灵草,耐心讲解,又顺手示范了一遍采药手法。
金鹏子虽有太乙后期法力,对洪荒万物却所知不多。
他跟在炎元子身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听得极为认真。
炎元子不只教他辨认山中灵草异花,也细细与他说道场中的规矩。
“师弟,那寒潭深处,是师尊闭关之地,平日不可大声喧哗。”
“后山风雷外潭里,有一条老蛟盘踞。虽已被师尊降服,可妖性未净。你若无事,莫要去招惹他。”
炎元子絮絮说着,语气并不严厉,却自有大师兄的稳重。
金鹏子修为远在炎元子之上,对这位大师兄却颇为敬重。
他乖乖点头,将这些规矩一一记在心里。
他初开灵智,性子里本带着几分远古凶禽的桀骜。
可在炎元子如水般温和的性情面前,那点锋芒也渐渐被磨得平和。
从大师兄那里,金鹏子学到许多修行之外的东西。
他学会了如何收敛自身刺骨的阴阳锋芒,也学会了如何与山中修为低微的精怪草木相处。
甚至连烹煮悟道灵茶,打理药圃这些琐事,他也学得津津有味。
这些看似寻常的小事,恰是他眼下最缺的心性根基。
玄曜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对炎元子这个大师兄也颇为满意。
闲暇时,玄曜也会带金鹏子前往药圃,让他在那小五行大阵中观摩五行循环之理。
但见阵中先天息壤沉凝厚重,蟠桃亚枝水气清润,火梧桐内蕴南明离火,九彩菖蒲木气葱茏,白玉灵石又含庚金锐意。
五行之气在阵中相生相化,周流不息,渐渐化作一片五色霞光,将整座药圃映得灵机盎然。
玄曜指着阵中流转气机,温声说道:
“阴阳分化五行,五行亦可逆推阴阳。
你体内既有先天阴阳二气,便该明白,天地万物,皆不离阴阳五行。”
“阴阳为本,五行为用。
二者相辅相成,才见大道运转。”
金鹏子听得似懂非懂,便依玄曜吩咐,在小五行大阵中央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目,放开心神,去感知阵中那生生不息的五行气机。
他体内的阴阳二气,本就与五行相通。
只是在此之前,这阴阳本源多用于冲撞杀伐,少有和缓运转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