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一边，乃是南明心火所化，明净堂皇，有焚妄炼真的意境。
蓝色一边，则是先天壬水显化，深沉浩荡，蕴着绵绵生机。
两股本源之力在半空交汇盘旋，不多时，竟凝成一尊百丈高下的神将虚影。
但见那神将身披赤蓝战甲，手持水火长戈，面容与炎元子足有七分相似。
虽还不及玄曜识海中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将来得凝实厚重，可神形已具，气韵已成，俨然有了几分金仙不朽之象。
神将虚影在半空中停驻片刻，旋即崩散为漫天灵光，如雨倒卷，尽数归入炎元子体内。
片刻之后，炎元子缓缓睁开双眼。
他自青石板上起身，迈步走出灵药圃。
此刻的他，周身气机圆融，再无从前那种水火对冲的锐意。
原本赤红的发色与幽蓝的眼眸，也都收敛了几分锋芒，显得沉静温润。
最醒目的，还是他眉心之间多出的那一道淡淡道纹，水火相缠，如天生印记。
这便是金仙道果初成之象。
金鹏子见了，连忙起身上前行礼，开口道：“恭喜大师兄，证得金仙。”
炎元子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师弟，不由失笑，眼中却满是温和之意。
他伸手拍了拍金鹏子的肩头，轻声道：“若非师弟先前点破那一句，师兄这层关碍，只怕还要再磨上许多年。”
两人正说着，玄曜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药圃之外。
他看着气象已然大变的炎元子，暗金色眸子里尽是欣慰之色。
青黑山门人一脉，至此终于出了第二位金仙。
这不单是炎元子个人的机缘，也是整座道场根基渐稳，气运渐厚的征兆。
玄曜缓步上前，目光自两个弟子身上扫过，温声说道：“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
今日证得金仙，只是又过一关，并非就此无忧。往后道途更长，切莫生出自满之心。”
炎元子与金鹏子齐齐躬身，应了一声是。
第138章 蟠桃小会
却说炎元子在灵药圃中证得金仙道果，青黑山上下，自是一片欢腾。
玄曜见大弟子破境功成，心中甚慰，也不曾去扰门人庆贺，只独自入了内山，在悟道茶树下盘膝坐定。
但见茶树枝叶轻摇，洒下点点清寂道韵。玄曜双目微阖，心绪亦是难得松快。
自他在青黑山立下道场以来，岁月悠悠，转眼便是数十万年。
想当初，此地还只是一座荒山，灵脉污浊，妖气盘踞，山中被赤眼獠猪一族占了去，谈不上半分清净。
如今再看，却是另一番气象。
山中天罡生煞大阵昼夜运转，三十六杆周天煞旗隐于地脉，牵引星煞之力，调和水火之机。
大阵一起，便有北天星辉垂落下来，将整座青黑山护得严严实实，寻常妖邪莫说闯入，便是远远望见，也要先怯三分。
内山之中，灵根扎地，仙草丛生。
灵药圃里另有小五行大阵日夜流转，五气循环不绝，最善滋养草木生机。
外山诸族也都各安其位，白狐一族穿行林壑，照料杂务，炎渊遗族则在西侧山谷安身修行，彼此分明，倒也井井有条。
真要说来，最让玄曜欣慰的，还是门下这些弟子。
大弟子炎元子，乃先天水火灵胎化形，根脚本就不凡，如今更进一步，踏入金仙之境，水火相济，道基已稳。
二弟子金鹏子承继元凤血脉，体内先天阴阳二气在阴阳两仪草的滋养下愈发调和，太乙根基也渐渐打实。
便是那记名弟子灵熊子，资质虽称不上出众，却胜在性子敦厚，肯下苦功，这些年一点点磨下来，也熬到了真仙境界。
再算上护法灵禽灵霄，镇守风雷潭的玄水老蛟，还有依附山门的白狐一族与炎渊遗族。
这般底蕴，这般气象，放在洪荒之中，自也算得上有了几分立身之本。
玄曜静坐片刻，缓缓睁开双眼，暗金色眸子里带着几分淡淡笑意。
只见他拂袖一挥，自袖中乾坤取出一物，轻轻放在身前青石案上。
那是一方幽蓝寒玉匣，通体清润，寒气内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匣身之上，又有九重福德禁制层层封住，将内中气机锁得分毫不泄。
玄曜并指一点，法力催动之下，禁制如水纹般一层层散开。
待匣盖推开，顿有一股纯粹至极的先天壬水精华溢散而出，化作丝丝水雾，清润无声，连整株悟道茶树都被罩入其中，枝叶随之愈发青翠。
匣中所盛，正是青黑山灵药圃里那截蟠桃亚枝，这些年陆续结下的几批仙桃。
当年西王母赐下此枝，原是极品先天壬水蟠桃分化而出的一截亚枝，为的是借其壬水之性，调和山中火梧桐的燥烈火气。
谁知后来，玄曜又将那枚蕴有元凰血脉的阴阳神卵安置在旁。
神卵日夜吞吐先天阴阳造化之气，久而久之，竟与这截亚枝生出玄妙感应。
每逢神卵吐纳，便有一缕黑白二气自卵中逸散，恰好落在亚枝根须之上。
亚枝得了阴阳造化之机，自身壬水生机也随之反哺回去。
两下往来，阴阳交汇，水木相生，竟叫这截本来只能抽枝展叶的亚枝，硬是破开桎梏，开花结果，成了青黑山一处极稳当的灵根产出。
每一轮花开花落，虽只结得八九枚果子，可胜在根底极正。
果子又日夜受小五行阵滋养，再汲取几分阴阳造化，久而久之，枚枚都生得圆润饱满。
果皮透着浅浅青红，外头覆了一层细霜，内里蕴含的先天壬水精华，已不逊于天庭那九千年一熟的上等蟠桃。
修士若服下一枚，不但可省数千年苦修，还能洗炼肉身，涤去浊气，平添不少寿元。
玄曜看着匣中那数十枚灵光莹然的仙桃，心中渐渐起了个念头。
炎元子证道金仙，乃是青黑山一脉的大喜事。
他这个做师尊的，自该有所表示。
再者，这些年他不是闭关潜修，便是外出游历，与昔日结交的同门道友，来往倒是少了些。
如今既积攒下这许多上等仙果，倒不如趁此机会，在青黑山办一场蟠桃小会。
这场小会，自然比不得西王母广邀洪荒大能的瑶池盛会。
玄曜也无意铺张，只打算以私谊相邀，请几位交情深厚的同门故旧，再请几位意气相投的道友前来一聚。
一来，为炎元子贺其破境之喜。
二来，也借此走动旧情，不至于叫往日情分淡了。
念头既定，玄曜当即抬手一拂，敲响了悬在茶树枝头的一枚玉磬。
只听一声清音远远荡开，穿过山中仙雾，直传四方。
不多时，便有三道身影自山中各处赶来，齐齐立在白玉阶下，躬身行礼。
来者正是炎元子，金鹏子与灵熊子。
玄曜端坐案后，目光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温声开口道：“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有一桩差事要交托。”
说罢，他将筹办蟠桃小会之事简单说了一遍，随后自袖中取出三叠青玉请柬。
那请柬俱是以福德清气凝练而成，玉色温润，清光流转，一看便知主人用心。
玄曜先看向灵熊子，道：“灵熊子。”
灵熊子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玄曜将一封请柬递与他，道：“你持此帖，前往西昆仑内山瑶池仙境，去寻你大师伯九天玄女与素女师伯。”
“玄女师姐于我阵道之上多有点拨，素女师姐也曾与我数度论道，皆是于我有情分的同门。
你此去务必恭敬，不可失礼。
若遇瑶池巡山仙子，也须以礼相待，莫堕了青黑山门面。”
灵熊子双手接过请柬，把脑袋点得极快，瓮声应道：“弟子记下了，定不敢怠慢。”
玄曜微微颔首，又转头看向金鹏子。
“金鹏子，你持请柬去一趟妖庭，往北天星域走一遭，替为师拜会几位相熟星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那位青天麒麟化形的青麟子星官。
为师在妖庭挂职这些年，他替我照拂了不少俗务，这份人情，不能不还。
你去了之后，须将请柬亲手交到他手中。”
金鹏子生性本就活络，听得要去妖庭走一趟，眼里立时亮了几分，忙接过请柬，脆声应道：“师尊放心，弟子定把此事办妥。”
最后，玄曜才将目光落在炎元子身上。
看着这个气度愈发沉稳的大弟子，玄曜眼中也多了几分欣慰之色。
“炎元子，你此番破境，乃是今日主角。这最后一桩差事，便由你去办。”
炎元子上前一步，拱手道：“请师尊吩咐。”
玄曜将最后一封请柬递给他，道：“你持此帖远赴东昆仑，去寻你多宝师伯。”
“多宝道人与为师，当年便是在东昆仑偏峰结识，算得上是我在洪荒之中最投契的几位道友之一。
你代为师走这一遭，请他务必拨冗前来。”
炎元子双手接过请柬，神色郑重，低头应是。
分派妥当之后，玄曜微微摆手，示意三人各自去办。
三名弟子当下领命，转身出了内山。
灵熊子驾起一团土黄云气，虽瞧着有几分笨拙，去势却不慢，径往西昆仑而去。
金鹏子双翼一振，黑白流光倏然展开，转眼便扶摇直上，没入高天罡风之中。
炎元子则踏着水火祥云，认准东方，遁光平稳，不急不缓地入了云海。
待三人尽数离去，青黑山内山复又归于清静。
玄曜站起身来，亲自在悟道茶树下布置宴席。
他也不曾摆什么奢华排场，只取山中出产的青玉原石，削成数方案几。
玉色本青，落成之后却温润如雪，故而摆在树下，自有一股素净意味。
案几边角并无繁饰，只留天然石纹，反倒更显浑然天成。
玄曜依着主客之分，将案几错落摆开。
案上先摆的，正是寒玉匣中取出的那些仙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