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那几名死里逃生的妖庭天官方才回过神来。
几人个个面色惨白,法衣破碎,气机紊乱,显然都伤得不轻。
为首那名牛首人身的天官,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道躯,在虚空中踉跄上前几步,朝玄曜纳头便拜。
“多谢北天星君救命之恩!若非星君及时出手,破了那恶道的宝辇,我等今日只怕早已被那白玉洞天宝辇活活震杀,化作东海劫灰了。”
牛首天官声音沙哑,话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更多的,却是对玄曜的敬畏。
他身后几名天官也纷纷上前,躬身行礼,口中连连称谢。
玄曜立于灵霄背上,星袍猎猎,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微微抬手,打出一道温和清正的福德清气,将牛首天官与其余几人轻轻托起。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玄曜温声道,“本君既受妖庭星君之位,与诸位同在天帝陛下麾下行事。
今日恰逢其会,见紫府余孽逞凶,出手一助,本就是分内之事。”
几名天官听了这话,心中愈发感激。
他们自然都看见了,那架威能惊人的白玉洞天宝辇,早已被玄曜收入袖中。
那可是极品后天灵宝,内中更藏着长阳子从紫府洲内围卷走的一整座宝库。
如此重宝,价值之大,几乎难以估量。
可在场众人,却无一人敢多说半句,更不敢露出半点贪念。
他们心里都明白,今日若不是玄曜出手,不要说什么灵宝宝库,便连自家性命都保不住。
洪荒之中,弱肉强食,能从杀劫里捡回一条命,已算天大造化,哪里还敢去惦记这等重宝。
玄曜修行数十万载,人情世故,早已看得通透。
他深知独得其利,终究不美。
虽说这白玉宝辇是他凭本事夺来的,可这几名天官到底是妖庭之人,今日又险些丧命于此。
若自己一味尽数收走,不作半点表示,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未必没有芥蒂。
时日一久,传出去终归不好,也有损他一向经营的福德名声。
念及此处,玄曜袖袍一拂,将长阳子陨落后遗下的几件残余储物法器摄入手中。
他神识往里一扫,随手抹去其中禁制,取出几瓶上好的疗伤仙丹,又挑了三件中下品后天法宝出来。
“此战诸位虽不敌长阳子,却也终究牵制了他一阵,算是出了力。
这里有几瓶疗伤仙丹,最善化解纯阳火毒、调理肉身伤势。
另有几件法宝,品阶虽寻常,拿回去回炉重炼,也可添几分锋芒。
诸位且收下,权作疗伤之用。”
说罢,玄曜一挥衣袖,便将丹药与法宝送至几人面前。
牛首天官等人见状,顿时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本以为,今日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却没想到,这位北天星君不但救了他们,还肯主动分润几分战利品,替他们安稳人心,留足脸面。
一时间,众人连连称谢,口中直呼“星君高义”,心中对玄曜又多了几分真切敬服。
分过丹药与法宝之后,几名天官也不敢在此久留。
毕竟东海大战正烈,四下杀机未绝,他们又个个带伤,须得尽快返回天庭复命。
当下,众人再度朝玄曜躬身一拜,随后各自驾起残破遁光,朝三十三重天方向疾飞而去。
待那几名天官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玄曜脸上的温和之色,这才缓缓敛去。
他转头看向灵霄与盘在腕上的玄水老蛟,沉声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寻个僻静所在。”
灵霄低唳一声,双翼一振,顿时化作一道风雷流光,载着玄曜贴海疾掠而去。
不过片刻工夫,一行便已遁出数十万里,在一处荒僻残岛之上落下。
那海岛方圆不过百里,本像是一名散修的临时洞府,如今却早被大战余波震塌了大半。
岛上灵机散尽,乱石嶙峋,四下荒败,正适合暂且藏身。
玄曜飘然落地,大袖一挥,三十六杆天罡煞旗投影激射而出,没入四方虚空,布下一道简易禁制,将整座海岛气机遮掩起来,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些,他这才来到一处背风石崖下,盘膝坐定。
玄曜先调息片刻,将体内微微躁动的气血平复下去,随后袖袍一展,把那架白玉洞天宝辇取了出来。
此刻,宝辇早已被落宝金钱斩断与原主之间的因果,化作一尺大小的白玉车辇模型,静静悬浮在玄曜身前。
虽无长阳子催动之时那般镇压四方的威势,可车身上密密麻麻的洞天符纹,仍旧流转着淡淡清光。
玄曜神识一动,化作一缕细丝,小心探入宝辇内部。
方一入内,他便觉眼前豁然一阔,仿佛一步踏进了一方浩瀚虚空。
“这宝辇之中,竟自成一方百万里空间!”
饶是玄曜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暗自惊叹。
虽说这片空间法则残缺,远比不得真正的先天洞天福地,可单凭百万里方圆这一点,便已称得上极其难得。
更不用说,其中还堆满了长阳子卷走的紫府宝库。
只见那片空间之中,无数宝物分门别类,堆放得井井有条。诸般灵光交织之下,将整片虚空照得宛若白昼。
玄曜凝神望去,先看向左侧。
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成千上万个玄铁大箱。
神识一扫,便知其中有大量东海特产的东海寒玉,也有点点生辉的星辰砂,还有重逾万钧、蕴含纯阳气机的纯阳仙铜。
诸如此类,尽是洪荒中难得一见的上等炼器神材。
而在空间中央,则悬着数十只以万年寒玉雕成的玉匣。
玉匣外皆贴有紫府洲特有的封灵符印。
透过半透明的匣壁,隐约可见其中封存着一株株药香浓郁的后天灵药。
那些灵药大多已有数百万年药力,其中甚至有几株,已隐隐生出几分灵性。
更叫玄曜心头一紧的是,在那些玉匣最深处,竟还静静摆着三个通体流转先天道韵的白玉花盆。
花盆之中,分别栽着三株不过尺许高的幼株。
一株通体赤红,叶似飞凤。
一株青碧如玉,隐有风雷之音。
最后一株则呈暗金之色,生有九叶。
“三株下品先天灵根幼株!”
玄曜目光一凝,心中顿时大喜。
这等宝贝,便是放在西王母的瑶池宝库之中,也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底蕴。
如今却被长阳子一股脑卷了出来,最后平白落入自己手中,正好补益青黑山根基。
除了这些神材灵药,空间右侧还立着几座巨大的白玉书架。
书架之上,摆满了数百枚古朴玉简与阵图残卷。
玄曜粗略一扫,便见《紫府洲内围道法玉简》《天罡纯阳阵图残卷》《东海炼器秘录》等诸多名目。
这些玉简阵图,皆是紫府洲无数元会积攒下来的道统传承。
对如今正想着完善“以阵御煞”之道的玄曜而言,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还在那几株先天灵根之上。
而在书架旁边,还散落着十几件尚未炼化的后天灵宝,刀枪剑戟、钟鼎塔镜俱全。
虽说品阶不一,可最差的也是中品后天灵宝。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宝物,玄曜心中也难免微起波澜。
不过他到底是修持福德大道的太乙真仙,道心稳固,只片刻工夫,便将那一缕因宝生出的杂念强行压了下去。
“财帛动人心。此宝牵扯因果太深,若不先把气机洗净,贸然带回青黑山,反倒要招祸。”
玄曜心中一片明明白白。
长阳子虽死,可这白玉洞天宝辇终究是紫府洲重宝,其上多半还残留着紫府州气机。
如今虽然紫府州注定落败,然而紫府州大能未必会尽数陨落于此。
若一时大意,被人顺藤摸瓜追到自己头上,那才是真正麻烦。
想到这里,玄曜不再迟疑。
他心念一动,头顶紫金玲珑塔轰然落下,化作丈许高低,将白玉宝辇镇在塔下。
三十六道先天禁制齐齐运转,万道紫金宝光垂流而下,将宝辇与外界因果感应尽数隔绝。
随后,玄曜双手飞快结印,体内太乙五气流转不休,化作一缕缕至纯至净的福德清气,如细雨一般,缓缓渗入宝辇阵枢核心之中。
他要借这福德清气,一点一点洗去长阳子,乃至紫府洲留在宝辇深处的残余气机,将此宝彻底化为无主之物。
这一番祭炼,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
直到第四日清晨,宝辇之上最后一丝属于紫府洲的纯阳气息,才终于被福德清气彻底磨灭干净。
整架宝辇也随之变得温润澄澈,再无半点驳杂气机。
玄曜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他袖袍一挥,将宝辇与紫金玲珑塔一并收入体内。
此番所得之丰厚,竟然比他先前在东海外围破开的那几座寻常宝库,一同加起来还要胜出许多。
第154章 龙尸现世
玄曜盘坐在荒僻残岛之上,借紫金玲珑塔镇住白玉洞天宝辇,又以福德清气缓缓洗去其中残留的紫府洲驳杂气机。
待宝辇气机尽数澄净,他方才睁开双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心中清楚,要彻底祭炼一件极品后天灵宝,绝非短短数日之功。
这等重宝,内中禁制重重,法理繁复,纵然以他如今的道行,也须耗费漫长岁月,方能真正如臂使指。
不过眼下,有紫金玲珑塔镇压,再凭他自身太乙修为强行摄持,此宝虽未尽归己用,用来御敌、护身、收纳灵物,却已不成问题。
玄曜略作调息,平复体内翻涌法力,便不再耽搁。
他长身而起,大袖一拂,收了四周遮掩气机的天罡煞旗。
山崖下方,灵霄早已候了许久。
玄曜一步踏上她宽阔背脊,那条化作泥鳅大小的玄水老蛟也极有眼色,立时一窜而上,重新缠回玄曜左腕,温顺得如同一只暗金手镯。
“走吧,继续往内围探去。”
玄曜淡淡吩咐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