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后在这青黑山福地以及西昆仑外围的群山之中,仔细寻觅了一番。
最终,他挑中了两只心性尚可且根脚绝对干净的草木精怪与山野小兽。
其中一个,乃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株古松。
这古松沐浴风雨数千年,虽未化形,但已生出了懵懂的灵智,其气息中正平和,坚韧不拔。
玄曜以法力辅以一滴稀释过的壬水蟠桃灵液,对其略施点化之术。
伴随着一阵青光闪烁,那古松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唇红齿白,身着青色道袍的稚嫩童子。
“小妖叩谢老爷点化之恩!”青衣童子跪伏在地,声音清脆。
“你本是山崖古松得道,性子沉稳。今日吾赐你名讳青崖。”
玄曜负手而立,淡淡吩咐道:
“日后,你便主掌洞中灵药的栽种看护,以及山石阵法禁制的日常维护,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青崖谨遵老爷法旨!”
随后,玄曜又唤来了一头在山间嬉戏的通臂灵猿。
这灵猿生性机敏,双目灵动,虽未得正法,却也懂得吞吐些许日月精华。
玄曜如法炮制,将其点化为一个顶着一头赤色乱发的精壮童子。
“你生性跳脱机敏,吾赐你名讳元果。”
玄曜看着他,恩威并施地说道:
“日后,这寒潭的清扫、山中灵果的采摘,以及若有山外来客时的接引通传,便皆由你来负责。”
“元果多谢老爷赐名!定将差事办得妥妥当当!”
赤发童子连连叩首,满脸喜色。
紧接着玄曜当即立下了洞府的规矩,严禁他们仗势欺人,擅自下山惹是生非。
同时,也传授了他们一套脱胎于西昆仑的吐纳法门。
有了这正统的修行之法,两个童子自然是感恩戴德,干起活来也是尽心尽力。
在青崖与元果的打理下,这座新辟的道场渐渐走上了正轨,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如此又是数万载的光阴在这青黑山的云卷云舒中悄然流逝。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玄曜过着深居简出的修道生活。
他一面在寒潭边的白玉石榻上闭关,稳固自身那玄仙后期的雄厚修为。
一面继续如抽丝剥茧般炼化着体内那枚壬水蟠桃残余的庞大药力,朝着那玄仙圆满的境界稳步迈进。
闲暇之余,他也没有落下对法宝的祭炼。
那柄洗去秽气的暗金飞叉,其内蕴含的二十道后天禁制,在这数万年间,终于被玄曜彻底祭炼圆满。
如今这飞叉在他手中,已然到了如臂使指。
心念一动便可瞬息千里取人首级的地步。
它也真正成为了玄曜行走洪荒明面上最惯用的凌厉法宝。
而那面得自灰袍道人的黄铜小盾,虽说只是后天下品的品级,但胜在材质坚固,防御阵纹扎实。
玄曜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也花了不少功夫将其反复祭炼了一番。
至于那件真正足以镇压底蕴的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
则始终被玄曜作为最核心的护道底牌,平日里玄曜以本命玄煞反复温养祭炼,但是甚少轻易显露于人前。
久而久之,在无数次的推演与演练中,玄曜的心中已然形成了一套极其稳健的斗法路数。
平常遭遇寻常敌手,他便只以那暗金飞叉、黄铜小盾迎敌。
配合着自己黑虎真身的强横肉搏之力,以及《金阙玄煞真解》演化出的寻常法术与之周旋。
而一旦到了真正生死搏杀的绝境,亦或是对方自觉稳操胜券而露出破绽的松懈之时。
他便会毫不犹豫地骤然祭出那柄断煞裂神的玄煞金鞭!
以上品先天灵宝的无上威能,雷霆万钧,一击断局,绝不给他人任何翻盘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
玄曜的修为愈发深不可测,法宝祭炼得愈发得心应手,斗法的心性也打磨得愈发沉稳狠辣。
而他脚下的这块新辟道场,在玉露福芝的濡养与两个童子的悉心打理下,灵药遍地,仙鹤清鸣。
渐渐地开始真正有了几分大教别院的兴旺气象。
第16章 神圣素女
这一日,玄曜在自家道场中将日常修行做完,便驾起一团祥云,照例前往西昆仑内山听法问道。
虽说西王母如今已远赴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听道,瑶池之中暂无大能开讲无上妙法。
但西昆仑底蕴深厚,藏经阁中留有诸多西王母留下的修行手札与大道感悟,更有不少同门师兄弟在山中清修。
玄曜深知闭门造车乃是修行大忌,故而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回内山一趟,或翻阅典籍,或与同门交流印证一番。
当他行至瑶池外围的一处临水玉台时,原本平缓的遁光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只见那波光粼粼的碧水之畔,正静静地伫立着一位衣袂如雪的女仙。
此女眉目清澈如画,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绝代风华。
最为奇异的,是她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先天神圣独有的清灵气度。
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举手投足之间,周遭的天地灵气便仿佛受到了某种玄妙的牵引,隐隐有阴阳流转、音律和鸣的祥瑞之象显化。
玄曜目光一凝,立刻便认出了这位女仙的身份。
正是西王母座下,极为受看重的一位门人,素女。
玄曜此前虽曾在瑶池听道时,远远地见过这位素女师姐几次,却并无什么深交。
但他却深知,这位素女师姐的跟脚极为不凡。
传闻她乃是天地初开清浊二气分离之时,那天地间的第一缕清灵之气化形而成!
这等跟脚,虽不及三清那盘古元神所化的盘古正宗。
却也绝对算得上是洪荒天地间颇为不凡的一尊先天神圣了。
她不仅精通阴阳造化之理,于音律一道更是有着夺天地造化的造诣,兼修福德诸道。
其修为,更是早早地便跨越了金仙的门槛。
修成了那等胸中五气朝元的太乙金仙之境!
在整个西昆仑乃至周边的亿万里洪荒大地,素女皆有着极高的声望。
玄曜不敢怠慢,当即按下云头,上前两步,姿态不卑不亢地打了个稽首:
“内门弟子玄曜,见过素女师姐。”
素女闻声转过头来,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阴阳清浊的清澈眼眸,静静地落在了玄曜的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玄曜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是玄曜师弟。”
素女微微还礼,声音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颇为清脆悦耳:
“昔日娘娘讲道收徒时,我观师弟一身黑虎煞气冲天。
不曾想短短数万载未见,师弟不仅修为精进,这身上的福德与玄煞竟已然交融得如此稳固,阴阳相济,圆融无漏。
师弟这等化凶为镇的手段,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师姐谬赞了,不过是仰仗师尊赐下的《金阙玄煞真解》玄妙,加之几分运气罢了。”玄曜谦逊地答道。
素女见这头黑虎虽是妖族出身,生性主杀,却难得的没有那种骄狂之气,心性沉稳内敛,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便主动开口,与他在这临水玉台之上攀谈了起来。
这一谈,二人顺理成章地便聊到了福德与阴阳之理上。
玄曜自修习《金阙玄煞真解》以来,虽已在生死搏杀与闭关苦修中,摸索出了自己那套“福中藏锋,煞中孕清”的独门路子。
但说到底,他毕竟修行年月尚浅,且是后天摸索。
他对福德与阴阳之道的理解,大多还停留在直观的战斗感悟,以及西王母当年讲道时留下的感悟基础上。
如今有幸遇到素女这等真正天生近道的先天神圣,玄曜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千载难逢的请教机会。
于是,他神色一正,接连抛出了数个在修行中困扰自己许久的修行问题。
素女见他所问之处,皆是直指大道修行的要害,没有半点虚浮之言,便知他是在真真切切地求道。
当下也不吝赐教,微笑着为他一一解惑。
“师弟以为,福德与玄煞,乃是水火不容之物,故而以福压煞,以煞护福。此言虽有理,却落了下乘。”
素女素手轻扬,指尖有一缕清气与一缕浊气萦绕。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天地万物,皆在阴阳生克之中。福德为阳,为清。玄煞为阴,为浊。
二者并非死敌,而是互为表里。”
她从阴阳的生克变化,讲到福德气运的流转不息。
又以她最擅长的音律之道作为比喻:
“就如这琴瑟和鸣,五音各异。
若一味只求柔和之音,则曲调靡靡,毫无生气。若一味只求金戈铁马之声,则曲调杀伐过重,易折琴弦。
唯有高低错落,急缓相济,将杀伐之音与祥和之音完美调和,方能奏出那等引动天地气机的大道神音。”
“师弟的福德与玄煞亦是如此。福德太盛则失之于软弱,玄煞太重则失之于暴戾。
当以福德为琴身,以玄煞为琴弦。随心所欲,拨弄万物气机平衡。”
玄曜立于玉台之上,听得如痴如醉。
他只觉灵台之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顿时如拨云见日!
许多平日里他在洞府中苦思冥想,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困顿之处,皆在素女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论道中豁然贯通。
他体内的本命玄煞与福德清气,甚至在这番明悟之下,再次自发地流转起来,变得愈发圆融无碍。
论道结束,玄曜深深地弯下腰,冲着素女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师姐传道解惑,师姐一席话,胜过玄曜万载苦修!”
素女微微一笑,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后便飘然离去。
望着素女那远去的如雪背影,玄曜久久伫立在临水玉台之上,心中却是思绪万千,感触极深。